青春阵亡时_石希【完结】(12)

  工头说着,从靳欧的行李包里掏出了一捆铜线。

  靳欧瞪大了眼睛,完全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包里的,这个包,他搁床底下,只放了些换洗的衣服。

  “这是栽赃!”靳欧语气和表情都极其愤怒。

  “少废话!”工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人赃俱获,你还想抵赖?带走!”

  几个保安不由分说,粗暴地将靳欧架了起来,拖着他往工地办公室走去。

  靳欧被带到办公室,这里只有一张掉漆的木桌和两把摇晃的椅子。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工头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示意靳欧也坐下。两人隔着桌子相对而坐。

  工头点燃一支烟,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吧,怎么回事?”

  靳欧挺直腰杆:"我没偷东西,没什么可交代的。"

  问多少遍,靳欧都是这句话,双方僵持了许久。工头看他态度强硬,自己在那儿待着嫌无聊,心里也清楚是怎么回事,便摆摆手说道:“算了,看你年轻,就不追究了,你走吧。”

  靳欧猛地抬头:"给我结工资!"

  "你还想要工资?!"工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的横肉都抖动起来,"你偷东西没给你扭派出所不错了!"

  然后他扯着嗓子喊来保安,让他们把靳欧弄走。几分钟后,保安把靳欧的行李袋从工棚扔出来,架着他出了工地大门。

  车水马龙的街头,路灯渐次亮起。靳欧把手里提着的那个行李袋挎到肩上,身上还是脏兮兮的工作服——幸好,他离家的时候,拿的是个帆布的袋子,不像他表哥他们一样用蛇皮袋,不然看着更落魄。

  他走了一段路,摸摸裤子口袋,掏出那包烟,都被揣瘪了,烟盒里也只剩下最后一支。他找了个无人的地方,靠墙瘫坐,把烟点上。那个烟盒子,他折了个纸飞机,往前面立交桥的方向投过去,可纸飞机落在了他的眼前,不到两米。

  靳欧本来想回去继续找这帮人理论,想想根本没用,他们根本就不是讲道理的人。

  烟抽完了,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提起帆布包,上了天桥,在天桥上俯瞰城市的街道,夜风吹过他的后背,透心冰凉。

  靳欧拿出手机,给冯浩哥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电话那头,冯浩骂了几句脏话,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摩托车引擎的轰鸣。“你先回我那儿,我马上到!工钱的事回头再说,妈的,这群狗东西……”

  坐在去冯浩那边的公交车上,靳欧看着窗外,夜色笼了下来。他想起了罗溪镇,爷爷,斯海和斯云,甚至还有蒋三……

  社会可比罗溪镇复杂多了,在镇上,就算是像蒋三这样的痞子,大家要争斗,也是光明正大的,约一场台球或者打一架,输赢都摆在台面上的。

  工地上呢,随便就可以冤枉人,扣个“偷东西”的帽子,就能把人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初尝社会险恶,靳欧感到如此憋屈。

  第9章 架子工

  ◎“你不要做危险的工作”◎

  第八章

  靳欧到了表哥冯浩的出租屋,后者还没回来,他进不去。靳欧把行李搁一边,坐走廊上抽烟等着,楼道里的感应灯忽闪忽灭,他深吸一口,吐出烟氲。

  过了七八分钟,靳欧听到了有人上楼梯的声音。冯浩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些吃的,他在外面买的,花生米和一点卤猪头肉,两盒凉皮。

  冯浩上最后几级楼梯的时候,仰头往高处眺望,看到靳欧:“欧子,等久了吧。”

  靳欧摁灭烟头,站起来,笑着说:“也没多久,几分钟。”

  冯浩掏钥匙开了门,对靳欧说:“进去吧,边吃边说。”

  靳欧把行李提进去,说道:“我先换个衣服,身上脏。”

  冯浩:“行,去我房间换吧。”

  靳欧换好衣服从里间出来时,冯浩已经把几样下酒菜在茶几上摆开了。他这会儿在启开一瓶冰镇啤酒,琥珀色的酒液倒进玻璃杯里,泛起白色的泡沫。

  他朝靳欧扬了扬下巴:"过来坐,先垫垫肚子。"

  靳欧是真的饿了,他迅速把凉皮拌开,先扒拉了几口,接过冯浩递过来的啤酒,仰脖灌了一大口。

  冯浩:“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那铜线是怎么会在我行李包里,我都搞不清楚。”

  “肯定是那个女人栽赃的呗。”

  “嗯。”

  “王八蛋……等我找人,查查是个什么女人,也太狂了。没事儿,工资,我会想办法给你要过来。”

  “谢谢浩哥。”

  冯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桌上的卤菜往靳欧那边推了推:“先吃饭,吃饱了再说。工作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有的是活儿干。昨天,我们工头还托我帮他找个架子工呢,一天五六百,就是…..要爬高,所以……我本来是不想让你去做这种工种的。”

  靳欧放下筷子,看着冯浩,说道:“我可以做啊,我又不恐高。”

  “但是,架子工这活儿吧,工钱是还可以,就是危险系数……”

  “有安全措施的吧?”

  “嗯,那是必须的。上工要挂安全绳,戴安全帽。”

  “那不就行了。我去。”

  “也行,我跟那人说说,让你先从搬钢管做起吧,反正也是体力活儿。接管子这种技术活儿你现在也做不来,要考证,你先去适应一下,先打杂吧,以后再说。”

  “没问题。”靳欧吃了一口卤肉,说道。

  “对了,你还没到十八岁吧?”

  “没有。”

  “得找个人把年龄弄一下,不然考证麻烦。”

  “能行吗?”

  “我试试吧。”

  “谢谢浩哥。”

  “没事。要说吧,爬高是有危险,但是呢……咱们在建筑工地打工的,又有哪个工种不危险呢,说到底,都是拿命换钱。”

  “我会小心的,浩哥。放心,我惜命得很。”

  “嗯。架子工那边都是自己人,好些我们镇上的,你也不用再担心被人栽赃了。”

  “那更好了。我就做这个架子工了。啥时候能去啊?”

  “明天我先跟工头沟通一下吧,没问题的话,后天应该可以上工。”

  次日,靳欧在出租屋睡了一天,睡了个昏天黑地,中午饭都没吃,傍晚冯浩回来的时候,说做架子工的事情谈妥了,明天上午他骑摩托车带靳欧一起过去。

  也不用住工地了,冯浩说跟他凑合一下,在客厅当厅长。

  这样,靳欧架子工的生活就开始了。这工作,他后面还要做好几年。

  工地上,几栋未完工的高楼骨架直插云霄,塔吊在空中缓缓移动,像一只巨大的钢铁手臂。

  靳欧报道之后,被安排到相应的班组搭外架。

  这边比混凝土那边嘈杂多了,电焊的蓝光刺眼地闪烁着,到处都是金属碰撞声。

  靳欧和另外几个工人一起,负责把那堆六米长的管子运到升降机旁边。不远处,十几个工人悬在几十米高空,正忙着搭设脚手架。

  太阳很大,暴晒着,那种六米的槽钢,很重,每次抬一根,没多久,靳欧的手被钢管的温度烫起了泡,汗水也顺着他的额头滑下。

  这份工,比运混凝土还要累。

  搬钢管的活儿,靳欧做了差不多两个月,繁重又枯燥。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班组长说看他挺灵活的,叫他去学习接管子,搭架子,安排了一个老师傅教他。

  先开始是从底层开始往上架管子,打扣。靳欧学东西很快,又认真,没用几天,他便熟练了,这段期间他抽空考了证。

  证件没下来的时候,他还是搬钢管,到了后来,有了证,就能到高空作业了,班组长让他和同事一起,到十几二十多层的架子上工作。

  靳欧原本不太恐高的,但爬到这种高度,他还是不由得腿软,花了两三天才克服。

  最要命的是,上面热得要死,加上人在许多钢管之间,太阳把管子都给晒升温了,整个作业面就像个巨大的烤箱,尤其热。汗水不停往下滴,水分流失很快,不得不一瓶接一瓶地喝水。

  完全是凭意志在坚持。

  白天玩命地劳作,到了晚上,全身酸痛,比练滑板的那种酸痛厉害多了。有时又累又疼,但就是睡不着觉,这种时候才痛苦呢。靳欧在无眠的暗夜中一遍一遍地回忆罗溪镇那些幸福的过去。

  ——

  高空作业两个月后,靳欧回了一趟罗溪镇。这段时间的忙活,他攒了差不多五万块钱,全是力气换来的。他之前在混凝土那里的工钱,冯浩也找熟人周旋,给要过来了,只算了十天的。

  关于证明靳欧没偷东西,以及让那个女人道歉的事情,后来就都没有再提了,冯浩说,到处都是熟人牵扯熟人,不好弄得太认真,就当靳欧初入社会,交学费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暗恋文  救赎文  糙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