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见她来打麻将。”
“估计是家里有事,忙呢吧。”
“要不一会去她家看看?顺便问问今年咋过,要不要聚一块吃个饭。”
“中,我看可以。”
自从村子拆迁后,平日里就她们这群爱打麻将的老姐妹们经常来往,在家也没什么事干,聚在一起吃个饭也能热闹热闹。
既然都觉得没问题,她们便决定打完麻将后去姜红麦家看看。
下午六点多,几人从棋牌室出来后,在去的路上听说了一件大事。
“李寨着火了!”
“啥呀?!”
她们是在路上,听从李寨外面经过的人回来后说的。
天气一天天地冷了,天干物燥,就很容易发生这类事故。
可今天李寨的意外却不是单纯的意外,而是几个小孩子聚在一起玩火,结果楼里的火越烧越大才酿成了大祸。
姜红麦家可就在李寨啊,不会……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怕什么来什么。
她们越担心是姜红麦家的楼着火,事情就越是朝着她们担心的方向发展。
坏消息:着火的确实是姜红麦家的楼。
好消息:她们赶到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了,消防员正在楼里清理废物。
七层高的楼,从三楼往上都被火熏成了黑色,有几家的玻璃还因为不耐高温而破裂了。
还好姜红麦家在五楼,距离起火的三楼中间隔着一层。
她们来时,从楼里被救出来的居民正在接受警察做笔录,索性这一场大火没有导致人员的伤亡,但楼里的几十名住户都被这滚滚黑烟吓得不轻。
“红麦!红麦!”
“她在这儿呢!”
循着手指的方向,她们看到了身上裹着被子的姜红麦。
她被吓坏了,坐在那辆三轮车上迟迟没缓过神来,面对警察的询问,她只能勉强吐出几个字。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空洞的眼睛这才恢复了一些精神,但很快,那些激动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又被一股恐惧和担忧所覆盖。
看到村里的好友她当然是高兴的,但此时此刻,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认识她的人。
来到姜红麦身边,她们焦急地关心着她的安全。
“真是吓死人了!”
“你没事吧?伤着哪没?”
“到底咋样了,你倒是说话啊?”
过了好半天,姜红麦才勉强抬了抬唇角:“没,没事……”
楼里着火时,姜红麦应该是在家里睡觉,是裹着那一条沾了水的湿被子才从家里逃出来的,可是因为里面没穿太多衣服,所以她身上还披着那条被子。
正聊着,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端了一杯热水从人群里走来。
他身上也没穿什么衣服,只有一个大裤衩,不过男人嘛,光着上半身也没什么可害臊的,下半身用黑色塑料袋一围就行。
可当他看到有不少人陪在姜红麦身边,而且都是他认识的面孔时,男人的表情也僵住了,本要递给姜红麦的那杯水,也停在了半空。
两人都没穿什么衣服,两人的表情都是那么紧张……
她们好想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了。
“王祖生?”
“你,你俩?!”
王祖生?
郭慧贤不认识眼前的男人,却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嘶,他好像是王军的二叔啊!
第26章
“祖望, 我瞧红麦这几天腰不得劲,是不是怀上了?”
“我瞧着像,带去给老李看看吧,真要怀上了, 可得让她好好歇歇。”
从王家的垄上经过, 村里的几个婶子好心提醒王祖望道。
一次次地用锄头锄着地, 王祖望表面上客气地扯了扯唇角,握着锄头的手指却不由得加重了力道:“中,赶明儿我就带她去看看。”
怀孕?
呵。
王祖望可不觉得姜红麦是怀了孩子。
真要是能怀上,她的肚子早就大了, 也不至于结婚五六年一点动静都没有。
当然, 王祖望心里也清楚,这件事不能怪在她身上,是自己的问题。
这么多年了, 他从来没能进去过, 就像走不进她的心一样,每次到门口的时候都会泄了劲儿,只能学着正常夫妻那样耳鬓厮磨,用另外的方式把内心的憋屈宣泄出来。
至于姜红麦为什么会腰疼?
大概是昨天晚上自己下手失了轻重,伤到她了吧……
扛着锄头回到家,姜红麦已经做好了午饭。把米饭和菜端到桌上, 她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交代了一句“吃完把碗洗了”就挎着竹筐出门了。
姜红麦心里清楚,自己的这辈子已经毁了, 也知道,自己逃不脱王家的牢笼,所以她认命了。
乐也是过, 苦也是过,自己想开一点,日子也就没有那么苦了。
王祖望没有留她,只是淡淡地说:“祖生今儿回家,晚上打半斤酒回来。”
姜红麦“嗯”了一声后,就自顾自地出了门。
王家一共有四个孩子,老三小时候不幸夭折了,老四因为是个妞,也被家里人送走了,所以家里只剩下王祖望和王祖生两兄弟。
王祖生比王祖望有出息,别看学历不怎么高,只是个初中文凭,但却在城里找了份工作。
比起在家种地没轻松到哪去,可赚得多啊,要是好好奋斗个几年,指不定就能留在豫市里头转成城市户口了。
王祖生工作忙,一个月就休息四天,念着家里的大哥,每个月他都会抽空从市里回家一趟跟他们吃一顿团圆饭。
“哥,你再试试这个药。”
王祖生掏出一只牛皮纸叠的小包,“这是俺朋友打听的一个偏方,说吃了对男的好,吃上半个月,保准能怀孕。”
王祖生知道,没能有个孩子一直是王祖望的心头病。
男人好面子不能明说,但当弟弟却想着能帮忙解决他心里的苦。
王祖望叹了一口气,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自嘲地笑道:“没用,这么多年了,啥偏方我没试过?不用费那劲了,耽误工夫。”
王祖生是王祖望照顾着长大的,长兄如父,如今自己能赚钱了,自然第一时间想着能报答大哥。
王祖生继续劝他:“哥,你再等我几年,等我攒攒钱,咱去医院看,现在的医生可有本事,啥病都能治得好!”
看着身旁的亲弟,王祖望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或许是酒劲儿上头了,眼睛不免有些湿润。
世界上,也只有自家兄弟会对自己这么掏心掏肺了。
一杯接着一杯,桌子上的下酒菜没怎么吃,那一瓶酒倒是喝得差不多了。
半夜十一点半,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一轮圆圆的月亮挂在天上。
酒壮人胆,扭头看向姜红麦睡着的里屋,王祖望忽然生出了一个胆大的念头。
“生,哥求你个事。”
“你说。”
“帮我给咱家留个孩子。”
王祖生愣住了,本就没喝多少酒的他,一下子被王祖望的一句话给吓醒了。
“不不不,不行不行,这这这……”
王祖生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拒绝了他荒唐的请求。
哪怕他没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伦理道德”这四个字。
见王祖生拒绝,王祖望直接“扑通”一下跪在了他跟前,“生,哥没本事,赚不了大钱还不说,还没法给咱家留个后。就当哥求你了,为了咱家,就帮帮哥吧……”
“哥,你快起来!你这是干啥!”
王祖望的膝盖像是注了铅,死死拉着他的袖子不肯起来,“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但为了咱家,哥求你,只要留个孩子,留个孩子就中。”
王祖望哭了。
王祖生从来没有见大哥哭得这么伤心过。
从小到大,大哥就告诉他,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此时此刻,王祖望却为了孩子落了泪,屈了膝……
遭不住他的百般请求,王祖生心软了,可想到屋里熟睡的姜红麦,“嫂子咋办?她不会答应的。”
见王祖生松了口,王祖望连忙抹着脸上的泪,“她会,她一定会。”
生不出孩子对男人是耻辱,对女人更是耻辱。
王祖望相信,姜红麦跟自己是一样的,一定会为了有个孩子牺牲自己。
将手放在门把上,王祖生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小声对他说:“如果嫂子不愿意,那这事儿就算了,就当啥事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