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只要有那一层膜,就可以挡住东西流进去,却不知道那层组织并不是封闭的,也不知道哪怕小气球里的东西隔了一天,依旧有活性,更不知道成为父亲是一项多么沉重的责任。
尽管他在警察面前痛哭流涕,跪在方芳的父母跟前不停地磕头请求原谅,也难以弥补他的过错,道德和法律都会给予他最严厉的惩罚。
“一个真敢教,一个真敢做。”逛街的时候,程玉秀不禁感叹道,“那他现在呢?被开除了没?”
程天爽拿起那块桌布,在手里感受着表面密织的纹路,“肯定啊,估计还得被送去少管所呢。”
这件事在学校里闹得很大。
谁能想到呢?大家以为的混世魔王竟然是无辜的,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周武身边的小跟班,跟着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
可惜,罗子阳现在被警察抓起来了,否则说不定还能问出更多的真相。
就比如周武从小是不是真的办了那么多坏事,是不是真的偷了家里和外面的钱,还有周武把方芳肚子搞大的谣言,到底是谁散播出去的。
身为这件事的受害者,方芳和周武都选择了暂时休学。
办理休学手续的那一天,程天爽在学校的教务处见了周武最后一面。
小半个月没见,周武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那一头卷毛被剃了个干净,身上那一套自以为很帅的时髦衣裳也换成了普通的纯色运动衫。
跟在母亲的后面,他好像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小羊羔,完全没了往日趾高气扬的气势。
不过也难怪,被关在警察局那么多天,在七十二个小时里,要面对警察一轮接一轮地盘问,回答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换成谁,都会被这股压力所击溃心理防线的。
“这个好,可以多买几条回去,”把那块桌布拿给程玉秀看,程天爽说道,“在麻将桌上铺一层布,打牌的时候声音就没那么大了,冬天还不用怕冰手。”
“嗯,确实可以。”
程玉秀的活动中心快装修好了,她们这次来批发市场是来置办东西的。
因为她的活动中心是办给村里人的,村长特地从公款里拨出了几千块给她,让她买一些结实的桌椅,权当是为村里的留守老人提前缴纳活动费。
这样一来,以后超过六十五岁的老人去她的活动中心,就不用再另外掏钱了。
而在装修方面,程玉秀也采纳了不少村里人的意见,也是听了村里人的推荐,她们才找到了这一处家具批发市场。
上午吃完饭就出来了,一直转到下午,累得俩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晚上程天爽还要回学校上晚自习,所以她们还得早点回去才行。
餐馆里,两人各自吃着碗里的牛肉面。
拿起手里的蒜瓣用力搓上两下,表面的那一层皮就掉了。
“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说着,程玉秀就往嘴里放了一整颗搓干净的蒜,同时把手里那几颗递给了程天爽。
程天爽没有拒绝,拿起一瓣从中间咬下一半。
咔嚓!
蒜的口感很脆,咬下去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辛辣味瞬间在口中蔓延,赶紧把碗里的牛肉粒塞进嘴里,又夹起一筷子的面,这才稍稍缓解了许多。
不过就像是她说得那样,有了大蒜的味道,汤面和牛肉的滋味果然更香了,再往碗里放一丢丢的辣椒油……嗯~香!
自从回到豫市后,程天爽就越来越像本地的姑娘了。
能吃蒜、能吃辣、性格也大大方方的,不仅能完全听懂村里的方言,时不时地还能学上两句,就是说话的口音还带了点南方味。
“你觉得我学个车咋样?”吃着碗里的面,程玉秀向她询问着意见。
“这样以后咱出门就不用老打车了,想去哪去自己开着就能走,也能带上恁姥和恁姥爷出去玩玩。”
“可以啊,”程天爽举双手赞同,“可以等活动中心装修好了,抽个时间去驾校问问。”
“中,我先学,等我学会了,你估计也高考完了,到时候我再教你!”
虽然点餐时已经各自都加了牛肉,但程玉秀还是把自己碗里的几块牛肉都挑给了她,“以后咱娘俩一人一辆车,想去哪都可以开着去!”
“好~!”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程天爽加快了吃面的速度:“赶快吃吧,回去我洗个澡就得去上晚自习了。”
今年的天气有些不正常,这才刚十一月份,白天的温度还是二十多度呢,一到下午就开始降温,到了晚上就只剩下十度了。
嚼着嘴里的面,程玉秀在看向窗外时,原本弯下的腰不由得挺直几分:“咱去浴池洗吧?浴池有桑拿屋,我给你搓搓灰洗得也更干净。”
搓灰?
程天爽在家里洗澡的时候,经常看到姥姥和姥爷相互搓背,却还没有亲自体验过被搓灰的感觉。
在南方洗澡是不搓灰的,而且……她每天都很注意卫生,真的会有“灰”能被搓下来吗?
回来一年了,程天爽之前一直过不去心里的那一关,但是今天既然母亲主动提了,那就去试试看吧!
毕竟她可是北方人,哪有北方人洗澡是不搓灰的?
回到家拿上东西,程玉秀带她去了一处看着还不错的大众浴池。
程玉秀以前肯定是没少来,存东西、拿手牌、领拖鞋……所有流程都熟门熟路的,推开透明的帘子时,仿佛是回到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这是程天爽第一次进浴池,和她想象中的有点不同。
屋里氤氲着淡淡的雾气,每个人都赤条条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这不像是浴池,倒更像是专属于人类的“屠宰场”。
大池子负责把皮泡软,用来搓背的支架床负责对外皮进行粗加工,然后再去淋浴下打一点香皂、洗头水这些化学物品,最后进入桑拿房加热……
光是看着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没那么强烈,知道自己也躺在支架床上的时候,程天爽才愈发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待宰的小猪羔。
唰唰!唰唰!
新买的搓澡巾很硬,搓的时候程天爽感觉自己的皮都要被搓掉了。
在看到搓澡巾上没有多少皴的时候,程玉秀非但没有减轻力道,反而还更用力了。
唰唰唰!唰唰唰!
她坚信,一定是因为自己没使劲儿,所以才没搓下来什么皴!
而躺在支架床上,程天爽强咬着下唇不敢叫出声,就像其他床上的那些小姑娘们一样。
什么是痛并快乐着?今天她算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搓澡就是这样一个痛并快乐的过程。
虽然浑身的每一块皮肤都被搓得很疼,但是看到皴从身上掉下来,顿时就有种重获新生、华丽蜕变的感觉。
这是程天爽第一次搓澡,也是她活了二十一年后,第一次变得这么“干净”。
“小秀?”
“冬梅?红麦?恁咋来了?!”
“来搓澡啊,还能来干啥。”
“来了也不说一声,早知道一块了。”
“害,谁能想到恁也会下午来泡澡啊。”
真巧,程玉秀的那群好姊妹们也拎着来了。
想来她们之前应该经常来泡澡,所以才会同时在那么多家大众浴池中挑了同一家。
躺在支架床上的程天爽连忙起身,同村里的姨婶打招呼道:“姨好,婶好。”
感觉自己被搓得差不多了,而附近几张床上都有人,程天爽就准备下来给她们让个位置,“你们也搓搓吧?我搓完了。”
“不用不用,你快躺着吧。”
还没坐直呢,姜红麦就又把她给按下去了,“我们先去泡,等会再来搓。”
“呀~小爽长得可真白哎!”
“就是,瞧瞧这皮肤,嫩得都快能掐出水儿来啦~”
从程天爽的旁边经过,姨婶们纷纷夸赞着她。
“谢,谢谢姨……”
躺在床上,程天爽尴尬极了。
要是换成平常,听到姨婶们这么夸自己程天爽一定十分高兴。
但是在浴池这种地方,自己还这么赤条条地躺在支架床上,只会让她觉得姨婶们在夸奖一只白白嫩嫩的猪……
重新把手套给戴好,程玉秀正准备给她搓一搓背面呢,姚冬梅却把她拉到了一边,小声对她说:“你听说秋菊家的事没?”
“啥事?”
“这你都不知道啊?”姚冬梅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