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孙建航不是人家的亲爹,当然不能强求一个做女婿的付出太多,肯把他接来身边照顾,已经是文兵能做出最大的妥协了。
一连观察了七八天,确定老爷子在孙亚萍家住得不错后,孙翠萍悬着的心这才放下,直到那天晚上……
养了小半年,孙建航腿上的钢钉可以拆下来了,虽然可以走路了,但医生还是建议多休息,老人家的年龄大了,骨质本就疏松,最好还是多恢复一段时间比较好。
所以,平常孙翠萍还是让他坐在轮椅上,像以前那样照顾着,顶多偶尔会在下午阳光好的时候把他扶起来去晒晒太阳。
那天晚上,孙翠萍回到家刚洗完澡,就接到了孙亚萍的电话,说孙建航出事了。
赶到孙亚萍家楼下的时候,有好多的消防队员在,他们正在往身上系绳子试着把窨井里的孙建航捞出来。
“慢点慢点,注意安全。”
“上面的人帮把手,别磕着头了。”
“慢慢来,别急,好了好了,快扶着他。”
还好,窨井里面有积水和淤泥,所以从一米五高的地方掉下去后,孙建航也没有受什么伤,甚至油皮都没擦破一块,只是把身上的衣服弄脏了。
“快快快,把他带回去洗洗吧。”
文兵伸手去扶,却被孙亚萍给推开了,同时还在他的后背上狠狠地捶了两下。
推着孙建航的轮椅回家时,还不忘厉声地警告他说:“姓文的,我跟你没完!”
很快,孙家的另外两个姐妹也来了。
看到孙亚萍气得眼睛通红,文兵则是面带愧疚,身为大姐的孙翠萍便向他询问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意外,真的是意外。”
文兵急切地为自己解释道:“我就是去小卖部买了一包烟,刚出来就看到他掉进井盖里了。”
说起刚才的事,文兵觉得自己冤枉极了。
想着今天晚上的温度挺好,孙亚萍就和文兵商量推着孙建航去附近的公园转转。
结果刚出门,孙亚萍就发现接好的水忘了带,于是便回去拿水壶。
这个时候文兵想着自己的烟快抽完了,也去了附近的小卖部买烟,想着小卖部离得不远,他就把孙建航的轮椅停在楼下,让他坐着等自己。
离开之前,他记得很清楚,轮椅离窨井盖起码有好几米的距离,怎么可能这么几十秒的功夫就掉下去了呢?
更离谱的是孙亚萍气急了,非说他是故意的,但是他根本就不知道窨井盖是松的,更不可能会推他下去。
“大姐,你知道我,就算我再烦老头子,我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丧良心的事啊!”
文兵急得话都快说不利索了。
急啊,他是真的急,毕竟刚才事情发生的时候没有人看到,而孙亚萍在上楼前也确确实实地把孙建航交给了他。
他是有疏忽的责任,但害人这件事,他绝对没有做过!
可……如果不是他的话,又会是谁呢?
总不能是孙建航自己推着轮椅跳了下去了吧,而他这么害自己又图什么?
来到楼上的家里,孙亚萍正一边流泪一边给孙建航换衣服。
虽然她很讨厌孙建航,还记得小时候他是怎么对待自己的,但当他掉进窨井里哭着叫喊的时候,她还是会不忍心,还是会心疼。
她做不到冷眼看着他受苦……
“老三?”
听到姐妹们进来,孙亚萍赶紧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事儿,这就是个意外。”孙翠萍安慰道。
孙亚萍摇摇头,“不是意外,文兵本来看他就不顺眼,平常在家就没有个好脸色,这次就是想直接害死他!”
“不会,文兵不是那样的人。”
“是啊,就算再咋不待见他,也不至于直接害人吧,再说了,他咋会知道窨井盖是坏的?”
“你也别怪他了,这就是个意外,不碍事的。”
孙亚萍继续摇头,“你们根本就不懂。”
“这咋可能是意外?要不是文兵推他,窨井离得这么远他咋会掉下去?”
第55章
接二连三发生在孙建航身上的意外, 让人隐隐感觉这不是个意外,而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至于这么做的目的……
“恁四个,是不是不想养他?”
房间里没有别人,村长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直接说出了心里的疑问:“要实在不想养他也可以明说, 恁爸做的事咱这些长辈心里都清楚, 就算不想给他养老,村里的人也不会怪你们,但要是做点伤天害理的事,可就不行了。”
孙家四姐妹:???
面对村长的质问, 四姐妹先是一愣, 紧接着便是愤怒和气恼。
“叔,你这么说可就没道理了。”
“是啊,俺姊妹几个是没照顾好他, 可咋能说是伤天害理?”
“凭良心说, 俺四个已经很仁至义尽了,你这话可就太冤枉我们了吧。”
“他出这么多事俺也不想,但不能一出事就把责任往俺几个身上推啊!”
村长的一句话,就像是掉进水潭里的石头,瞬间泛起了阵阵涟漪。
孙家的四个姐妹委屈极了,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村长会这么想自己。
她们能把孙建航接回来已经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 并且也确确实实地付出了心力去照顾, 怎么能给她们的头上扣这样的屎盆子?!
可这也实在不能责怪村长这么想,再一再二是意外, 再三再四的话事情可就说不过去了吧?
孙翠萍家住不了,孙玉萍又照顾不好,在孙亚萍家的时候“不小心”掉到窨井里了, 去了孙穗萍家还没安生几天,又跟吓坏了似的一惊一乍。
真的,如果孙建航在孙穗萍家能住的时间长一点,他绝对不可能有这种猜想。
但搬到孙穗萍家连一个月都没住到,这就很难让人不往坏处想了。
上个月,孙建航搬去了孙穗萍家。
有了前几次的事,这次家里的几个姐妹都格外地用心,可没想到孙建航还是出事了。
不知道怎么了,他只要一看见孙穗萍就跟看到鬼一样,嘴里“哇啦哇啦”地说着各种胡话,有时候还会大声哭闹。
有几次倒是听清了他哭喊些什么,都是些“求求你”、“别打我”、“我错了”这样的胡话,不过姐妹几个都相信孙穗萍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不会把他这些话放在心上,但外人可就不这样了。
上次,孙穗萍下班后来接他回家,孙建航索性跪在了地上,抱着别人的腿不肯回去。
闹了这么一出后,可是把在场的人都吓坏了,虽然表面上都说孙建航是活该,就算被女儿们“打死”也不为过,但这阵风还是吹到了村长的耳朵里。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人啊!”
村长叹了一口气,也不想责怪她们几个了,只是淡淡地道:“实在不行恁给他送去养老院,或者让他跟村里头的老人们住一块,反正肯定得给个说法。”
这是村长能想到的最后两个办法。
养老院贵是贵了点,但是胜在有专人照顾;跟村里独居的老人们住也可以,不过平常也得多看顾着点,不是把他送走就不用履行做儿女的义务了。
村长给出的建议,孙家的四个姐妹也觉得没问题,只是担心,会不会是孙建航本身就有“毛病”,所以不管去哪都会有“报应”。
屋里,村长在给孙家的四个姐妹做思想工作,外面的程玉秀也没闲着,在卫生间忙着把几个脏拖把给冲洗干净。
已经快七点了,等她们谈完事估计都要八点了。
这原本是孙翠萍的工作,可等到她出来做肯定来不及,索性就帮她洗了。
程天爽再过半个月就要高考了,最近学校放假,她一直在家里复习。今天看书看的有点累,就想着来活动中心转转,正巧就听到了孙家的事。
不过这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她也不方便多问,所以只是老老实实地把垃圾推去倒掉,然后等着一会和程玉秀一起回家。
孙建航回来后的事,程天爽多少也听了一点,别说是村长了,她也觉得奇怪呢,为什么孙建航会一直碰到不好的事情?而且不是发生了一次,是很多次。
难不成真是他命里犯冲?
“哈哈哈~”
从窗户外面经过,程天爽听到老年活动室里传出两声笑。
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她听见了。
暂时放下手里的垃圾桶,程天爽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窗户旁边,朝里面瞧了一眼。
快到晚饭点了,老人们全都回家吃饭了,偌大的活动室里就只有孙建航一个人坐在那看电视,看得还是往年的小品相声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