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添盛对上儿子悲伤的眼睛，眼神闪躲开。
“小樾，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的亲儿子，这么优秀，我哪有什么不满足。”
周樾转过身盯着周添盛，眼神很是有些执拗。
“那为什么，你总是热衷于让别的孩子叫你爸爸。爸，我已经没有妈了，最亲的人只剩下你。”
“你不知道，我妈刚去世时，我有多害怕。害怕你再出什么事，我就成孤儿了。可你那么快就跟王丽芳结了婚。”
“还让吴韬叫你爸。爸，我当时有多难过你知道吗？一个陌生小孩住到我家里来，亲亲热热叫你爸爸，你还和他父慈子孝。”
周添盛脸色青紫，别过头。
“我不是为了找个人来照顾你嘛，我又不会做家务事。”
周樾嗤笑得很大声。
“照顾我？真新鲜呐。我不给你罗列，我就举一个例子。王丽芳一进门，你每天早上就不再送我去上学，改成送王丽芳母子。”
“明明我的学校和你顺路，吴韬的学校在反方向。你每天绕一圈送他们俩，我自己挤公交。爸，你告诉我是为了照顾我？”
周添盛脸上有些恼羞成怒。
“小樾，都是过去的事了，有必要翻旧账吗？”
“有必要。我今天，是在替12岁的我说话。20岁的我，已经对父子亲情无所求。但12岁的我受的委屈，不能悄无声息被掩盖。”
周樾眼里的执拗更甚。
“当时，我像个弃儿一样，天天抱着我妈的照片哭。可你呢，搂着刚进门的女人，哄着别人的儿子，天天欢声笑语。”
周樾已经满眼是泪，音调哽咽。
他仿佛又成了那个12岁的小少年，在自己的屋子里抱着妈妈的照片，蜷成一团。
客厅里，电视里播着小品，女子的娇笑和男人的朗笑交杂，小男生甜甜地叫着爸妈，一家三口欢天喜地。
“那时候，我妈刚去世四个月，尸骨未寒。爸，你没有心吗？你是怎么做到天天欢笑的。”
周樾的控诉终于声嘶力竭。
周添盛脸白得像纸一般，垂着头，手指使劲抠着方向盘。
“后来，他们母子开始虐待我，各种搞我。要不是嘉柠、庭桉和林阿姨救了我，我连中考都参加不了，现在也就是个职高毕业。”
“你以为中考前我住到嘉柠他们家是为什么？爸，你跟王丽芳那些破事，嘉柠和庭桉他们知道得清清楚楚。”
周樾抹一把脸上的泪，看向周添盛。
“爸，能考上京大的周樾，差点就被你毁了，你不该对12岁的周樾说点什么吗？”
......
第172章 老老实实做妹妹
周添盛慌乱抬头，看着满脸是泪眼睛赤红的儿子，又垂下了眼，嘴里嗫嚅着。
“小樾，对不起。”
“爸，20岁的周樾，没有资格替12岁的周樾原谅你。你永远记住吧，你对不起12岁的周樾。”
周樾抽出纸巾擦着脸，慢慢舒缓了情绪，声音平稳起来。
“好不容易吴韬吴子轩走了，刚消停了两年，又跑出来个吕晓柔叫你爸爸。”
“爸，你这么愿意给别人当爸爸，那我这个儿子太多余了。我也不想再强求这份勉强的父子亲情。”
“等以后结婚，我就入赘嘉柠他们家，林阿姨是我妈，凤叔叔是我爸。”
“至于你，爱给谁当爸爸，怎么养别人的孩子，尽情去干就好。”
周添盛被说得有些急眼。
“小樾，你这说什么气话。我没养吕晓柔，也没给她当爸爸。我只有你一个孩子。”
周樾仰头冷冷一笑。
“这话，我半点都不信。不过我昨晚做了深刻反思。钱是你自己挣的，给谁花是你的自由，我根本没有资格置喙。”
“你给自己心爱的女人花钱，把她的孩子视若珍宝，站在你的角度不都是应该的吗？我有什么资格闹意见。”
“你不爱我妈，也不爱我，这是你的自由呀。感情这种事，从来就不能强求。”
“所以今天早上是我冲动了，是我不懂事。你回去跟你的女儿说一声，我不会再跟她抢爸爸。”
周樾说着，脸慢慢变得冰冷又平静。他转头看着周添盛，丹凤眼里满目悲凉。
“周伯伯，咱们就这样吧。”
说完，转身下车。
周添盛张口结舌看着儿子离开，脸色调色盘一样变幻，心里更是油煎一般痛楚难忍。
周伯伯，他竟然叫自己周伯伯......
其实这里面的好些话，老母亲当年骂过他。
可被儿子这样当面血淋淋地撕开遮羞布，真是无比扎心又戳脸。
老母亲当时就说过，这个儿子，被他伤得很深。如果不好好弥补，以后的父子亲情会很淡薄。
还痛骂他，说他有这么优秀的孩子，还不知道珍惜，早晚众叛亲离。
唉，老母亲这张嘴呀。
......
安越会议室。
万兴涛拿到了为双十一准备的新品布样，凤金香赶紧趁着人齐，组织大伙开了个临时会议。
陆续坐下，周添盛发现了不对劲。
周樾这次没有坐到他身边，而是去对面跟凤庭桉坐到一起。
这样，一共7个人，凤家本来就占了4个，现在又多加了个周樾。
还剩下两人，就是万兴涛和他了。
一股强烈的孤家寡人的感觉袭来，让他心慌得一批。
以往，儿子坐他身边，他也顺理成章把凤嘉柠划到了自己这边的阵营。
这样，他感觉凤家和周家实力相当，甚至周家这边还更有优势。毕竟他们周家大孙子占股最多嘛。
但现在......
儿子说，他要入赘凤家。
他忽然脑瓜炸裂。
虽然是气话，可他了解这个儿子，能说这话至少是已经离心。
上京大的儿子呀，老周家祖坟冒青烟才出来的优秀孩子，要跟自己离心。
如果真的众叛亲离，那这个安越家纺，自己又能混多久？
他煎熬着，刚刚建立不久的有能力做金主的优越感，突然间土崩瓦解。
......
听着外面的电梯关上又下楼，吕海华长叹一口气。
她回到餐桌旁，看着噘着小嘴的吕晓柔，一阵头痛。
“我不是让你乖一点，规规矩矩做个好妹妹，努力争取周樾的好感。你这妖妖道道的是什么意思？”
“你那嗓子，夹得都让人起鸡皮疙瘩。吕晓柔，你到底想干什么？”
吕晓柔眼睛锃亮。
“妈，我没想到周樾这么帅呀，比照片上还帅一百倍。”
吕海华啪地把筷子拍到桌上，横眉立目瞪着吕晓柔。
“晓柔，周樾再帅，也不可能看上你。人家有女朋友。而且，你的当务之急是让周樾能接受咱俩。你这一搞，全乱套了。”
吕晓柔噘嘴翻个白眼。
“妈，你不是有的是本事搞定周伯伯，我负责搞定周樾，你说这是不是双喜临门。”
吕海华气得头昏。
“你闭嘴，怎么可能。你没看周樾很抗拒咱俩。他连你做妹妹都不能接受，你还想屁吃呀。一个搞不好，就人财两空。”
吕晓柔鼻子里哼了一声。
“妈，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我今天不过就是试试。不行再说呗，反正我还小，有的是时间。”
“妈，你加油。你成功了，我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妈，全靠你了。”
吕海华气得心里发堵，却也毫无办法。
她端详着女儿俏丽的脸，忽然又心念百转。
“晓柔，你还小呢。等长大了，你会看到更大的世界，到时候周樾就不够看了。乖，听话，老老实实做妹妹。”
吕晓柔大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
“我知道，妈，我不听话也没用啊，现在不是时候呢。妈，我会努力帮你尽快拿下周伯伯。”
“周伯伯这人其实挺好的，人憨有钱好糊弄。你能不能动作快点呀，赶紧领上证。”
吕海华拍一下吕晓柔的脑袋。
“瞎说什么呢。不过你周伯伯好糊弄，那个周樾可是人精，不好办哟。”
“唉，妈，你也是困难重重啊，以前你不是说老家那个老太婆也很难办。”
......
人就怕被惦记。
一周后的周日，吕海华母女和她们惦记的老太婆见面了。
银汀广场某饭店。
“奶奶，这家饭店的汽锅鸡特别有名，你尝尝，肯定对你口味。”
前两天周樾回老家把奶奶接来了苏市。
这个漫长的暑假，他想跟奶奶在老房子好好过一段舒心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