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机灵的取来笔墨和黄纸。
药店老板小心的问:“可还需要其他东西?”
宓八月看他一眼,“其他东西?”
“朱砂?鸡血之类的?”药店老板不确定的说。
宓八月笑了笑,摇头。
她拿了毛笔沾墨,在黄纸上画了一道令符。
药店老板如获至宝,对放下笔的宓八月连连道谢,“多谢宓小姐!”
宓八月提上药材包就走。
等她走后,药店老板喊小二取来黏胶,亲自把符纸贴在店面上方,确保不会被日晒雨淋风吹的位置。
他下了楼梯,小二小声说:“用那么多药材换这么一张一笔就成的符纸,会不会……”
“闭嘴。”药店老板打断他,在地面站定再抬头看着符纸。实则他自己也对完成得太简单的符纸没多大信心,可事到如今可顾不上这些了,既是对小二也是说给自己听,“权当买个心安,宓小姐肯定是个有大本事的,且看司夜府的司长和府衙的府尹都对她客客气气就见一斑。何况这些日子闻家人都快死光了,就剩下些老弱妇孺,不知哪来的消息说那追着他们家杀的怪物出自司夜府,若真的,宓小姐是司夜府都敬着的本事人,有她的亲笔也能震慑那怪物。”
“若假的呢?”小二接话。
药店老板瞪他,“听天由命,安分守己,还能怎么办,干活去!”
小二灰溜溜搬着梯架回店内。
走在路上的宓八月发现来往路人看她的眼神更敬畏,不小心和她对视要么快速躲避,要么主动示好。
经过闻家所在的街道,曾经被北原城人称为开云路,意味着走在这条街上的大多都是开云海运商行的人,也寓意能走在这条路上的都是开运荣获富贵的人。
现如今却是门可罗雀,闻家大门前连个守门的都没有,两边的石墩狮子身上还有暗色的污秽。
路过附近的人都有意避开着走。
宓八月收回视线,向司夜府而去。
府衙牢房。
杵着拐杖,头发稀疏苍白的闻家老家主和闻礼慷说:“闻家嫡系旁支加起来四十八口青年人皆亡,剩下的不是在外不敢归家,便都是一些老弱妇孺。”
此时的闻礼慷头发散乱,脸颊瘦得凹进去。
再不见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
“司、夜、府!裴、延!”
每一个字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闻老家主说:“他们会死的,所有人都该死。”
闻礼慷抬头,意有所指,“父亲?”
老家主浑浊的眼睛里一片阴冷,“本来看在同城乡里的份上,我们不惜冒着惹怒那位大人的危险也没答应他交易。结果得到是什么?树倒猴孙散!是他们先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闻礼慷惊喜,“父亲联系上那位大人了?”
老家主点头,“恰巧那位大人近来就在北原城附近。”
“太好了。”闻礼慷痛快狰笑,“一个都不要放过,不属于闻家的北原城不需要存在,让他们在绝望里后悔。尤其是那个害了我儿的女人和兔崽子,别让他们死地太痛快,我记得大人正好喜欢孩子。”
咚咚咚。
衙役在外面敲打门锁。
“时间到了,快点出来。”
闻礼慷怒瞪对方,往日衙役哪敢对他闻家人如此不客气。
老家主示意他先忍忍,然后杵着拐杖往外走。
路过一门牢房,里面蓬头垢面的妇人扯着嗓子喊:“让我见府尹,他是我二舅,我肚子痛,我要是流产了,你们负担得起吗?啊?”
闻老家主顿足,转头朝胡雨燕望去。
胡雨燕看到一张苍老刻薄的脸,想也不想就骂道:“老家伙,看什么看!”
闻老家主眼里划过凶光,“裴延是你二舅?”
“没错,我二舅是府尹老爷,你们赶紧把我放出去,否则等我夫君回来去跟二舅说说话,日后有你们好看!”后面的话又是对衙役们喊的。
“很好。”闻老家主冷笑。裴延家的人也该死!
他突然往前抓住胡雨燕的胳膊。
胡雨燕觉得胳膊一痛,尖叫一声把手抽回来就看到手背上多了几条血痕,她怒火攻心的大骂,“你个老不死的,你疯了是不是,把他抓起来!快抓起来!”
闻老家主神色阴森的看了胡雨燕一眼,后者吓得汗毛直竖,往后退了几步再抬头发现闻老家主已经走远。
胡雨燕不满的低声又骂了几句,用袖子擦拭手的伤痕。
虽然只破了点油皮,可有种莫名的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进去。
胡雨燕被这个猜测吓到,把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松一口气。
第61章 灭族(3更求票)
闻家祠堂。
由闻老家主带头,所有剩下的闻家老弱妇孺都在聚集在这里。
妇人孩子们神色疑惑茫然,不知道老家主想做什么。
老家主杵着拐杖走到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先上了三炷香,然后掀开供奉在桌子上一物的盖布。
一尊天女像立在桌上。
后面好奇的孩子探头张望。
老家主从袖子里掏出一柄小刀划破食指,将血滴在天女像上。
做完这些,他转头吩咐其他人,“一个个过来。”
老夫人先上前将手交给老家主,被划破手指将血落在天女像后。老家主拿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浅金色的药丸让老夫人吃下去。
金色药丸一出瓶口,令人神往的香味扑鼻而来,只是闻闻就令人心旷神怡
老夫人深信不疑的吃了,紧接着她神色飘飘然,被近日闻家惨事折腾得憔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红润,连眼角的皱纹褶子也被撑回年轻状态。
“啊!”三房夫人惊呼,“娘!你返老还童了!”
其他惊呼声接连响起。
“真的,这是仙丹吗?”
“娘现在的模样怕是比我还年轻!”
老妇人闻言先摸摸自己的脸,感受光滑的触感,又将至少年轻了二十岁的手放在眼前看,眼里抑制不住狂喜。
“安静!”老家主呵斥。
听话安静下来的众人再看他手里的小刀也不再害怕,在老家主又一次喊人上来,一改刚刚的迟疑,争先恐后的抢第一。
滴血、吃药。
每个吃完药的人都感受到精力充沛,飘飘欲仙之感。往日的痛苦都远离自己而去,像回到最原始的母亲怀抱,全身心舒适又安宁,飘荡在云海之间不愿意下来。
孩子们忘记了害怕,欢喜的哈哈大笑,妇人们互相询问对方自己年轻了多少岁,为重获青春而雀跃癫狂。
几个和老家主一样年纪,吃完药后收获壮年精气神的老人更狂喜。
“青珀,你在做什么?还不过来。”老家主喊躲在最远处的嫡孙。
闻青珀闻声不仅没往前,还往后退了一步。
老夫人听到动静,才发现本该排在前面先得好处的嫡孙,竟然沦落到最后一位。
她不高兴的瞪了众人一眼,用年轻了二十岁的面庞对闻青珀哄着说:“珀儿,快过来吃仙药,让爷爷多给你吃两颗。”
旁系的妇人闻言心里不满,眼神嫉妒的转向闻青珀。
闻青珀又后退两步,满面惊恐。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闻青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无论是奶奶还是原来熟悉的亲人,明明变得年轻的脸更漂亮了,却莫名的让他倍感恐怖。
此时他们看着他的眼神也是,贪婪癫狂得不像个人。
“青珀!”老家主不悦的又喊一声。
闻青珀犹豫道:“爷爷,我不想吃。”
“胡闹!”老家主呵斥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灵师大人的恩赐,也是接下来我们的保护符,只有吃了药才不会被当成猎物。”
“什么猎物……”闻青珀边摇头边问,忽然看到天女像在冒烟,他被吓得停住。
老家主已经失了耐心,“把他带过来!”
几个妇人走来,脸上带着虚伪笑容,红唇张合说着哄他的话语。
闻青珀心脏急跳,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转身就跑。
没跑几步,身后是妇人尖锐的喊声,闻青珀稍微回神,回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成了他一生的阴影。
二伯母,三伯母身体迅速干瘪,皮包骨里的骨头也在‘咔嚓咔嚓’声中粉碎,失去骨架支撑的妇人跌在地上,她们年轻的脸还盯着闻青珀的方向,一只婴儿拳头大的软体蜘蛛从她们嘴里爬出来。
原来人在极度惊恐之下是叫不出声的,闻青珀张大嘴巴,喉咙干涩着火却什么声音都没喊出来。
他跌在地上。
因为没有两个女子身体的阻挡,他看到祠堂方向,一个个成年人都倒在了地方,金色小蜘蛛爬了满地,小孩们露在外面的手脚都长满了绒毛,双眼猩红,犬齿外露,四肢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