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小心点，说话归说话，莫要动了灵压伤到了李长老。”
李静生原就不是好脾气的人，过往从来只有他把人气得半死吐血的程度，哪有让旁人这样侮辱的时候，尤其是一群修为地位比不上自己的弟子们。
果然，李静生本来就冷漠的脸色更黑如锅底，叫眼前这群叫喧的弟子愈发嚣张。
只不过他们嚣张没有多久就乐极生悲，哄笑声变成惨叫——
“我的灵海，我的灵海怎么回事！？”
“有什么东西在腐蚀我的修为，救命！”
“是他！！”
现场没人是傻子。
这种伤人于无形的丹术，还有出手动机的只有李静生。
“李静……李长老，你怎么能无故伤本门弟子！？”
前一刻还对李静生叫喧的众弟子，如今再一次惊恐戒备的看着他，给周身布置下的护体灵罩。
李静生冷笑不语，无视他们的求饶，越过他们往刑讯堂内走去。
越来越多的弟子得到消息赶出来，见到没有灵韵波动的李静生也没人敢动，一群人和他相隔数米围在两旁，如临大敌的紧盯他。
李静生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想见的目标，神色渐渐不耐起来，袖内的手一转就是一记隐秘的丹术出手。
在丹术即将扩散时，中间被一道法术挡住。
两者相撞时，法术的灵纹在空中显现，也让无形无色的丹术逼出痕迹。
周围又是一阵惊呼，众弟子才明白若没有这道法术，自己这些人可能又要中了李静生的丹术，又怒又恐的向后退。
出手阻拦的人也现身在人前，正是被芳草阁主任命的新刑讯堂的堂主。
李静生对此人不熟悉，只知道她叫白诗萱。
原来在芳草阁里就很低调，估计低调的原因就在于她是芳草阁主的暗棋。
白诗萱对李静生很客气，没有提他私闯刑讯堂以及刚刚的伤人丹术，开口道：“李长老亲至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也好亲自恭迎。”
李静生知道白诗萱是芳草阁主的人，没有直接和对方翻脸，直言来此的目的，“丹砂在何处。”
此话一出，四周怒目相对。
这厮还对丹砂师妹贼心不死！
白诗萱道：“丹砂不在宗门，前不久外出做任务了。”
为免李静生说出强招丹砂回门的这种话，白诗萱紧接着说：“李长老对丹砂厚爱，可惜丹砂已有师承。凭李长老的威望，必有无数弟子渴望入你的门下。”
她取出一张灵符，又说道：“李长老，阁主有请。”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不给芳草阁主的面子，何况这已经是第二回。
李静生只能无功而返。
芳草阁主的院落。
李静生到时，芳草阁主就坐在石桌前等候，和过去稍微不同的是这回他没有对李静生笑面相迎，一瞬望来的眼神犀利得要穿透他的肉体直达灵魂。
李静生一顿，浑身汗毛竖立。
没等他做出本能反击的行为，那边芳草阁主已经先收回视线，至位置上站起来对李静生道：“恭喜。”
李静生没有放松警惕，问道：“阁主又在恭喜我什么？”
芳草阁主微笑道：“得偿所愿。”
李静生没有说话。
按照两人之间的协议，他走上妖脉一道绝对不是芳草阁主想见到的结局，那么这个得偿所愿又有几分真心？芳草阁主会不会对他产生怀疑，甚至生出点弄死他、或者是鱼死网破的想法？
这份沉默保持了许久，是两人无声的交锋。
最后还是芳草阁主先退让一步，示意李静生来桌前坐下相谈。
李静生也接了他这个台阶，对芳草阁主行了礼，让对方先坐后，自己才落座。
第769章 主权之人
李静生和芳草阁主自丹莱宴事件后到现在已有半年没见。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就看个人的造化如何。
于芳草阁主而言，这半年来他自身修为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承受的心理压力却实在不小，压力的来源就在于眼前之人。
把压抑了大半辈子的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本就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怪就怪除此选择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办法，这就造成了芳草阁主如今的境地。
他时刻都要担心李静生人性沦落，最终反变成妖族一族手里的助力。
如果是这样，他就算计划失败，拼了自己的这条老命也要先斩了李静生。
最近一段时间，芳草阁主越来越拿不准李静生的真实想法，对他的杀心时生时消。
李静生对此也有所感，以他的性子就算人性依旧高于对妖脉的痴迷，照样厌恶被芳草阁主拿捏。
这就造成了如今两人似敌似友，敏感多疑，随时可能一触即发的关系。
李静生下意识摩擦着手指上的骨戒，这个小动作引起芳草阁主的注视。
他视线一落下，李静生就停下了动作，开口道：“那位没有窥视这里，我们可以随意交流。”
这句话中隐隐透露出的自得被芳草阁主捕捉到，他若有所思的又看了眼李静生指上的骨戒，以为李静生的自信来自于此，却并未放松警惕，反问道：“你又如何断定？”
那位的威能岂是人能轻松捕捉的？甚至于你所确定的，都可能是对方故意布下的迷幻阵。
李静生扬起嘴角，这回自得的嘴脸没有丝毫掩饰，淡淡说道：“我体内的妖脉之源出于那位。”
“……”
一贯稳于泰山的芳草阁主彻底变了脸色，失态的张嘴却没说出任何话语。
他已经得知李静生以身入局融了妖脉，但是他下意识认为李静生融入的妖孽血脉可能是内园任何一支，也绝不可能是那一位——连想都没往那方面想过。
只有一直以来都生活于那位压迫下的人才更清楚那位的恐怖，恐怖到他其实心存胆怯，无法自己去对付对方，才将希望寄予李静生的身上。
然而，芳草阁主自认为已经非常看重李静生，将李静生的潜力无限的提高，对方却总能一次次突破他的想象。
“你所言属实？”芳草阁主道：“会不会是陷入了什么幻象，亦或者是被骗了？”
这次换成李静生无语，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对方。
芳草阁主没有计较他的不敬：如果李静生真的融入了那位的妖脉，这点不敬又如何。
李静生没有回答芳草阁主无聊的问题，说道：“我打算外出一段时日。”
“去何处？”芳草阁主问道，原以为李静生不会回答，没想到对方还真答了，“巨灵野。”
芳草阁主道：“最近巨灵野可不太平。”
李静生说：“不太平才方便我行事。”
至于行的是什么事，李静生没有继续往下说，芳草阁主就知道问不出来，没必要继续在这个话题上下功夫。
芳草阁主道：“打算去多久？”
李静生道：“时期不定。”
两人之间的对话早不知道从何时起就是平等交流。
按照表面上两人之间地位，应该是芳草阁主更高。但是暗地里，李静生如果真是融入了那位的妖脉，那芳草阁主在他面前都得低头。
两者都没有提及这方面，又都默契的给足对方脸面。
“何时走？”芳草阁主问。
李静生说：“随时。”
芳草阁主笑了，眼神里充满复杂的深意，给李静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静生也没有多说，起身就走。
人到院门时，听到后面芳草阁主说：“莫让老夫等太久啊。”
李静生还是没有回答，人从院门处消失。
他人一走，芳草阁主脸上的笑就彻底不见，只剩下一片凝重。
无论答案多么的不可思议，李静生都用他的行为证明了他真的融入了那位的妖脉，否则他不敢这么嚣张，能在内园出入自由，妖孽也不会放任他这个关键人物离开芳草阁。
可是这个进度太快，太可怕。
远远超出了芳草阁主的预期。
李静生的天赋真的有这么惊人吗？为何他过去的名声浅浅？
芳草阁主知道有些人的天赋偏门，只要被挖掘出来就能惊艳众人。但是李静生的天赋就好像没有极限，且随着时间的过去还在一层层的叠高。
如果李静生一开始展露出来就是现在这样，芳草阁主绝对会怀疑这人的真实，不会轻易和他达成合作关系——在今天之前，芳草阁主一直坚定两人的合作关系是自己一手促成，自己才是主导方，是他逼迫李静生不得不踏上自己的船。
为什么说是今天之前呢？
因为就在刚刚，芳草阁主忽然生出了一抹怀疑。
这个怀疑若是成立，那李静生这个人将如泡沫般破碎，过去关于李静生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恐怖而神秘的迷雾，让芳草阁主头皮发麻，比得知李静生融入那位妖脉这点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