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之没说话。
云雨筱眼神里闪过一丝泪光,若是傅言之看到,或许会觉得我见犹怜,但傅言之没看,傅言之在看地上的炭火盆。
傅老爷子脸抽搐了一下,他几乎都可以猜到自家侄子在想什么?
他肯定在想,说完没有,炭盆都要烧完了,别想再烧一盆。
云雨筱推门出去,等候在门口的洛芷言急忙迎了上去,还未开口,就被云雨筱瞄了一眼。
“洛方士是吧,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等你家先生吗?”生得这么美艳漂亮,大半夜在这里逛游,一看就是钦慕傅先生的怀春少女。
自己必须要警惕些。
洛芷言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心想要不是你大半夜来这里,我至于这么天寒地冻跑到这里冻着吗?
云雨筱轻哼一声:“走吧,去我的住处。”
洛芷言:“不好意思,我巡夜。”
说完,转身就走,头都没回,把云家几人晾在那里。
“这,这傅家人什么教养!”因为倒立而满脸通红充血的玄术师一边说一边捂着自己的耳朵,“气得我耳朵都要冒血了。”
云雨筱冷笑:“若不是对傅先生有意思,她怎会对我如此无理,什么首席女玄术师,都是骗人的。”
这主仆俩一人一句,前者把傅家的下人得罪了,后者把洛芷言的亲信和弟子得罪了。
两人过完嘴瘾发现周围没人了,只剩他们主仆三个在大雪天里站着发抖。
“这,这整个傅家的人都对傅先生有意思?”红脸玄术师打着哆嗦道。
“也不是没可能!”云雨筱咬牙切齿道。
云满霜的后院已经妻妾成群了,自家老爹还在往里面划拉人,更何况傅先生这种青年才俊。
“大小姐,我这就去找傅老爷子!”另外一个玄术师道。
“不必,不要给老人添麻烦,我们再等等。”云雨筱死要面子活受罪。
主仆三个在雪里冻了小半个时辰,才被书月送到住处。
云雨筱进屋之后,不顾自己冻出来的鼻涕,就坐在桌边拿出一张纸开始记录。
有敌意者:谢早早、洛芷言、熊可心、个矮的丫鬟、个高的玄术师、穿棉袄的女学子、翻白眼的厨娘——
零零散散写到大半夜,才放下笔来,顶着黑眼圈说:“傅先生就该有这样的气场,才值得我去争取。”
*
云雨筱离开之后,傅老爷子终于从艰难的抉择之中选出了一条路。
他几乎是带着泪花抬起头的。
比起软萌萌肉乎乎的崽崽和臭脾气硬邦邦的侄子……啊,为什么要他来做出选择!!
但是想到兄嫂的嘱托,傅老爷子还是咬牙选择了反对,而且态度出奇的强硬。
“枣姑娘,不,谢姑娘是挺好,但毕竟是个寡妇,她就算有孩子,原来的婆家是不是断干净了谁知道?再说了,你的身体你自己心里没数?”
傅言之没说话,这阵子他伤口也确实有些复发的迹象,因为谢早早这些日子也没有下厨做饭。
但他几乎可以确定,谢早早的饭菜是有效的,但效果是否只是误打误撞,或者只是短暂有效,是未知的。
但这个时候,他明白,说服眼前的老人最要紧,老爷子虽然有时候固执些,但对他的好是实打实的。
于是他撩起了自己的袖子给他看伤口,老爷子一看到侄子身上的伤口就心疼得手指哆嗦。
本来修长完好的手臂像是被用利器砍出了深沟,里面黑气翻卷,被人强行封印在身体里。
但这次,这伤口竟然小了很多,黑气也几乎看不到了。
傅老爷子惊愕了:“这,这是?”
傅言之慢条斯理地把袖子放下:“和她在一起之后,就好了。”
不能说她能治疗,因为一切只是自己的猜测,若是不行,怕是会让人迁怒于她。
傅老爷子面色阴晴不定,最后没忍住,来了一句:“所以,早点成家有助于修补封印?”
要不,多给侄子娶几个?
傅言之直截了当:“免了,养不起。”
傅老爷子干咳一声,心想这侄子哪里都好,就是不怎么大气。
但若是伤情有变化,他就松动了些:“养谢早早不是更费钱吗?她连嫁妆都没有。”
“怎么没有?”傅言之淡淡道,“星夙就是她的嫁妆。”
傅老爷子:……说好的养不起呢,现在嫁妆都不在乎了???
第106章 这女人要给他缝棉袄
谢早早一觉睡醒,外面天色还黑,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埋在被子堆里熟睡的小胖崽,把被子给他掖了掖,起身去外面打拳。
这个冬日多雪,天气冷,小星夙格外嗜睡,谢早早怕给孩子冻坏了,又添了几样灵药。
于是孩子现在越发能睡。
她简单洗漱之后推门出去,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先打了一套拳。
打着打着,就听着院子外头有人敲门。
大门一开,竟然是裹得严严实实的云雨筱,她一张脸冻得有点发白,整个人紧紧地裹在披风里,张嘴就带着哈气。
看着谢早早就穿得那么单薄,竟然一副神情自若的模样,再看看谢早早玲珑的身段和她裹得像熊一样的架势,她忍不住了。
“谢姑娘真是好耐力,如此冷的天气,竟然还能为了悦己者容。”
谢早早就没听懂她这句话,随便点点头:“是啊。”
云雨筱:“……傅先生呢?我做了些可口小菜给他。”
谢早早:“昨晚没回来。”
云雨筱一怔,随即脸上浮起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喜悦:“这么说,他也不是天天回来陪你。”
谢早早:“陪我做什么?”
“谢姑娘果然识大体,”云雨筱夸赞道,“懂得不缠着男人,就已经比很多丫鬟懂事了。”
谢早早刚想怼她一句,就听后面吱呀一声,书月从傅言之的房间走了出来,紧随其后的就是傅言之。
傅言之:“谁说我昨晚没回来?”
谢早早毫无愧意:“回来了怎么不起床?”
以前傅言之在院子的时候,天天早上起得比谢早早还早。
傅言之没说话,板着脸看谢早早。
倒是书月反应快:“先生昨晚和老爷子争论了一些事情,午夜之后才回房,所以起得晚了些。”
谢早早还没说什么,云雨筱就抢先上前一步:“傅先生,我大清早一路走来,手炉里的炭都烧完了,能否在你这里补一下?”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手炉,满怀期待地看着傅言之。
傅言之:……
她住的地方到这里好像也没多远,这就能烧完?是有多能烧?
再看看云雨筱身上的狐皮大衣和云锦缎面的披风,目光又移开来,嫌弃快要溢出来了。
傅言之:“书月,带她去换。”
书月:“是。”
主仆俩眼神交汇,瞬间了然了对方的想法。
傅言之:少加点。
书月:放心吧。
书月转头对云雨筱道:“云大小姐,请跟我来。”
云雨筱眼睛还在傅言之身上,自然是有点不愿:“不是傅先生带我去吗?”
书月奇道:“我家先生亲自给你手炉添炭?”
那你这手炉大约只能干烧了。
云雨筱还想说什么,谢早早就上前一步拿过手炉,就往厨房走:“我来帮你添。”
说完一路进了厨房,云雨筱犹豫了一下想跟过去,但是看了看傅言之,最后还是停在了原地。
“傅先生,你这丫鬟很懂事。”云雨筱道,“若是老先生执意不想留她,我倒是可以帮忙说句话。”
傅言之没说话。
云雨筱:“傅先生?”
傅言之:“你在跟我说话?”
云雨筱一窘:“自然是在跟你说话。”
“我房里留什么人,轮得到你插嘴?”
云雨筱脸色一白,身体也摇摇欲坠,被旁边的人及时托了一把,才没有摔倒在地。
“傅先生说话为何如此冷漠,我云家并不欠你们傅家什么。”
此时,谢早早一溜烟从厨房出来,一边喊着:“装满了。”
一边把手炉塞到云雨筱手里。
云雨筱拿过来,刚觉得有些暖和了,却觉得呛鼻子,再一看,自己的手炉冒着黑烟,也不知道添的什么炭,呛得她连连咳嗽。
“你,你,这……这到底添了什么?”
“做饭烧的炭火。”谢早早道,“添得满满的。”
刚说完,就感觉傅言之瞪了她一眼,她很无辜地看回去。
“你,你这丫鬟好没见识,手炉怎么能用这种粗炭!”她咳嗽着想要教训谢早早,没想到傅言之已经抢先一步把谢早早扯到自己身后。
傅言之道:“云大小姐方才说不欠我们什么,那先把这炭钱结一下。”
说完,扯着谢早早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