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上线,他卒郁狂怒得很。
自古给他做手下的人,别说敢跟他讨价还价,连抬头看他一眼也不敢。
谁不是忠心耿耿给他奴役到死。
偏偏叶晓曼一次次地突破他的底线,今天更是直接骑脸输出。
虽然她抓紧一线生机奋力一搏的精神他勉强欣赏,此种心理素质,是干大事的根基。
他用舌尖舔舔后槽牙,嗤笑,她真以为,在惹怒了他以后,她还能全身而退吗。
上千年来,无人能,她也不能。
他残酷的笑意隐在鬼面面具之后,欣赏蝼蚁自以为逃生、实则是人生最后一次的志得意满。
叶晓曼说:“口说无凭,你发誓。”
上线:“我愿发心魔血誓。”
叶晓曼同意,心魔血誓对修士有着最高的约束力,用命格起誓,一旦违约,天道会降下惩罚,直接身死道消。
上线的单手稍微放松了对叶晓曼脖子的禁锢,让她从右脸紧贴镜子的状态,变成了被握着脖子立在镜子前。
上线的躯体依旧留在镜子另一端,镜面如水银融化,慢慢凸显出一张人脸。
光滑如镜面的五官逐渐清晰,一张带着白玉面具的脸,狰狞的鬼面,居高临下盯着叶晓曼看。
像是某个恐怖小说的画面,摇曳的灯光下,镜子长出了两只手、一张脸,华丽,又诡谲。
叶晓曼面无表情,心里疯狂地尖叫,啊啊啊还以为他目前的力量只够伸出手,他脸也出来了,岂不是咬死我分分钟的事。
等等,他为什么不断向我靠近,是不是想趁机咬断我的颈动脉?
那张脸越探越出,身后披着一头如丝绸般的白发,朝着叶晓曼逼近,最终鼻尖即将碰上彼此鼻尖的时候,他终于停下来。
华丽又苍白冰凉的手,一手紧握着她的脖子,一手粗蛮地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
小指上的绿髓骨戒冰凉地抵住她的脖上的肌肤。
恶意地磨着她薄薄皮肤下的血管。
叶晓曼内心继续尖叫鸡发出鸡叫,你宣誓就好好宣誓,咋把这气氛,整成了喝交杯酒之后、即将滚船单之前的互动环节。
他凑到她耳边,用他耑起来很好听的声音,耳语:
“以余之血脉,成彼之愿。”
“海枯日陨,靡有终矣。”
凉意如电流,窜进叶晓曼耳涡,顺着血脉,直接她心窝,她打了个颤,不太满意看着他。
“不够,您后面再加一句。”
“10次任务,刨除本次,还剩9次,9次任务完成后,我恢复自由身,您起誓不得杀我。”
她睁大杏眼,老实人的外表,活络的内心,“否则我一个小人物,得罪了您还有活路?”
面具后浅金色的眼瞳,沉沉盯着她看了一瞬,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补上:“余生之年,不得夺彼性命。”
她这才笑眯眯地点头,“成交。”
上线不悦地松开她的脖子。
连在镜面的脸,一点点退了回去。
却被叶晓曼猛然握住了脖颈,狠狠扯了回来。
他刚宣誓不得取她性命,她立刻就嚣张了。
她一身反骨,实在不喜欢听到谁那么叼地跟她讲话,长得好看的男人也不行。
威胁就算了,还锢她脖子,捏出了鲜红的指痕。
我们海王的脖子是能留痕的吗,被误会出去乱搞了怎么办。
叶晓曼立刻动手,连本带利地报复回来。
上线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苍白的脖子上立刻浮出了紫痕。
浅金眼瞳缩了缩,胸膛剧烈得上下起伏。
这女人力气小对他造不成多大的实质伤害,但心理上的羞辱,比他千年前战败后被分尸还甚。
她竟敢,她怎么敢的!
千万年来,无人敢如此放肆!
叶晓曼单手无法完全握住男人的脖子,这个逼装得一点都不帅气,于是她酷炫地嗤笑一声,改用双手,猛扯着上线的衣襟,强迫他靠近她。
两人再次变成鼻尖几乎抵着鼻尖的状态,只是攻守易位。
这次换成了叶晓曼占据主导地位。
其实手又在稍微放轻力气,他的衣服好贵的样子,怕扯破了他要她赔钱。
另外是衣领揪得太紧没有办法揩油。
阿对,这种生死谈判的时刻她还不忘记涩涩。
她假装不小心,手趁机滑进他的衣领,摸了几把。
赚翻了,胸肌好大。
好白。
好滑。
叶晓曼心里吹响了口哨,表情依旧是很正直的。
她靠近他耳垂,吹了吹。
看到他耳朵的一角迅速红了起来。
她学他之前的样子,压低声音,压出魅惑的声线。
“您是求我办事的。”
趁机盲目拉踩抬高身价,“这一次两次的任务,您还看不出吗,您手下的傀儡虽多,却没有一个像我这般能干。”
说完,觉得“能干”这个词,有点歧义,补充说明,“干,指的是干事,没有别的意思,没有要干您的意思。”
又紧接着补充,“如果您有这个需求,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哦。”
上线已经一副气得快呼吸停止的样子了。
她的话没停,就想一次强调完了,争取个平等位置,不想下次再被抓脖子。
“所以。”
“建议您下次,礼貌点跟我讲话。”
上线目视前方,声音暗沉。
“叶晓曼。”
他终于第一次,把她当作人,喊出了她的名字。
“我虽不能杀你,但我可以让你很难受。”
第96章 妥协
“我害怕,但,您好像被困在一个地方无法出来,只能假借傀儡行事。”
叶晓曼无所畏惧地笑了,“您总要留我一条破命的,不是吗?”
感谢司空情,她现在模仿疯批有几分心得,上位者也忌惮光脚不怕穿鞋的疯人。
果然,上线沉默了。
他向来习惯了发号施令,比不过叶晓曼能言善辩,明知她话里有些逻辑不对,也辩不过她。
叶晓曼松开他的衣襟,顺着他鬼面的弧度,隔着面具,抚摸他的脸颊。
隔靴挠痒,不得趣,她从侧边,抓着他的面具往前腾出些空间,另一只手,从下巴探进去,顺着他的五官,往上摸。
你说魔神长什么样,也没张传世画像的,她很难确定他的身份。
她先摸到下巴,刺挠的感觉,面具随着她手部的动作往上顶,露出一角像是男人早上起来刚剃完须的铁青,冷硬的线条。
往上走,冰凉的肌肤,形状优美的薄唇,高挺的鼻梁。
眉眼间的落差很高,可以推断是带着异域风情的、轮廓分明的浓颜长相。
他也就任由她触碰。
摸到他眼睛的时候,能感到他眼皮闭上,长长的睫毛如小刷子,在她手指扫了一下。
叶晓曼浑身紧绷,心脏砰砰跳。
面具中不带感情的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她觉得她就像在摸一头野兽,未曾被驯化的狮子或者猛虎那类猛兽,一头热衷于流血与战斗的兽,被训练成为战斗机器,不含有一丝人的温情。
似乎随时会爆发咬断她的手指。
她对拿捏她性命的反派其实是很怕的,后背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
但她依旧假装淡定自若,是跟野兽谈判的关键,也是把狼训成狗的关键,一旦被凶猛的动物看出了胆怯,它们就会扑上来咬断人的喉咙。
她的手很稳,游走到他的后脑,那里垂落着面具长长白绸的绑带,她薅着他的长发,令他吃痛,按住他的脑袋,强迫他低头看她。
她说:“我说的话,你明白了吗。”
疼痛。
疼痛激发了血脉里好战的基因。
魔族的天性是征服。
遇到无法驯服的,越血脉激昂。
像两头对峙的兽。
他忽然不生气了。
像是兽发现了极为登对的可以生儿育女的对象,顿生无限的耐心。
鬼面面具屈服她的手劲靠近她,上下移动,确定彼此气味,如同野兽在轻嗅蔷薇。
魔的獠牙停在她青色的动脉之上,隔着肌肤闻她血,“你想让我怎么做?”
叶晓曼松开他后脑的白发。
“一个优秀的老板,偶尔也要给员工发点福利嘛,例如让下属看看腹肌确认实力什么的。”
她把铠甲的伤痕部位全记住了,看到他躯体,基本就能对应他是不是魔神本人。
如果不是担心被灭口,真想摁着他问——你是不是荆追本人?
好奇心强的人受不了漫长的猜谜过程。
他喉咙里溢出一串笑声,琢磨不出用意的那种。
笑声刚落地,就消失不见,他苍白的大手抓着她。
叶晓曼感觉她整个人差点被抓进镜子里。
万万没想到,上线如此容不得她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