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漾乘飞机深夜赶到节目组, 最先去的是练舞室。
哪怕明天就要表演,练舞室在深夜依旧亮如白昼, 许多不同等级的练习生都在抓紧最后的一分一秒, 为最终的舞台呈现多添一分筹码。
这其中, 有郁梦, 有乔南,有宋璟、钟月凌……无数张秀美的脸庞盯着镜子里舞动的身体,试图观察出能改善的任何细节。
毓漾笑了笑, 没去打扰她们, 默默离开门口对向杰说:“去给她们准备些养生汤, 顺便提醒下也别练得太晚了,不然明天表演皮肤状态不好。”
练习生们并未发觉已经近一个月没见面的毓漾导师就在门外, 练习室里的摄像头忠诚地记录下一切。
毓漾穿过空寂的走廊,走进导师宿舍。
她宿舍的一旁是封游, 另一边也有人住了。
毓漾探头一看,门牌上标的是祁望的名字。
竟然这么巧,祁望住她隔壁。
祁望竟然还没睡,光线顺着门底的缝隙透露出来。
毓漾有心和他见一面,但不可能深夜敲异性的门,便准备回去。
门忽然开了。
毓漾回头,见祁望穿着常服,神色淡淡地问:“要进来吗?”
毓漾往他休息室里探了探,一股扑鼻的香气冲来。
“好香。”毓漾眼睛亮亮的,“你在做夜宵吗?”
这个味道,很像她上辈子每次熬夜就喜欢喝的蔬菜粥,明明没有什么名贵菜料,那个人却总能做得出最好的味道。
“想吃就进来。不用换鞋。”祁望看了眼表,没再管她,进厨房调控火候。
他说不用换鞋,毓漾还是往鞋柜瞥了一下,连鞋套都没有。
祁望还算是有一分体贴,否则她出于礼仪只能踌躇在门外。
毓漾警惕地外面看了两眼,确认无人经过,听见关门声,她才有些茫然。
她就这么被香味引着进来了?
她不是这么馋的人啊。
祁望这态度更怪,好像他们是熟悉许久的朋友一般,态度这么随意。
不过来都来了,也不可能刚来就走,毓漾便好好琢磨祁望房里的装扮。
节目组提供的休息室,装潢自然是一水的现代简约风,但不知道是不是祁望没怎么在这里住过,里面摆放的东西很少,除了几叠剧本和办公用的笔记本电脑,其他都是休息室本来就有的。
不像她那间,里面放满了随时想要抱着的一众玩偶。
毓漾坐在桌边,祁望正在颠勺,香气澎湃而出。
这还是毓漾第一次见到祁望穿日常衣服,深灰的卫衣柔和了他锋利的棱角,那双向来淡漠无波澜的眸子,在氤氲香气中也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毓漾撑着头,笑着问他:“祁望,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祁望眼眸转向她:“你不了解的事还很多。”
烟雾缭绕中,毓漾看不真切,只觉得他双眸中的情绪无比复杂。
毓漾“嘁”了一声,小声道:“故弄玄虚。”
“要我帮忙吗?”她问,不顾自己“厨房杀手”的名头。
“不用。”
不知道是不是毓漾的错觉,祁望的速度更快了些,再没过两分钟,蔬菜粥出锅,装进了两只碗里。
“谢谢你。”毓漾舀了一勺,吹凉放入口中,“很好吃。我都好久没喝过蔬菜粥了。”
祁望不语,坐在她对面喝粥,动作矜贵优雅。
毓漾吃得速度有些快,不仅是味道好得令她怀念,更是因为她从魔都赶到临江的飞机里什么也没吃,早已经又累又饿。
祁望抬眸:“你晚上没吃东西?”
“没有。飞机餐不好吃,我就懒得吃了。”
“那你到节目组可以叫人去买了。”
录制地每日都有无数粉丝徘徊,养活了周围的店家,甚至许多粉丝连夜守候在外,就有一些店整夜不打烊。
毓漾老老实实地解释:“我身边的助理只有向杰,我叫他去给练习生们买宵夜了。”
祁望勺子一顿:“你跟她们感情有那么好?”
“好不好不重要,但我一来就去看她们,是身为导师的责任,观众们会喜欢的。”
毓漾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这么多年来,对所有人无微不至已经成了习惯,哪怕是在剧组只有一面之缘的、没人在意的工作人员,她都能记得那人的喜好,更何况是这些练习生了。
毓漾总是有这种本事,凡与她接触过的,实在难以不喜欢她。
祁望却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别人喜不喜欢?你的演技很好,只凭作品观众也会喜欢你。”
毓漾清楚,他就是这样的。哪怕时常冷脸,谁的面子也不给,依然在娱乐圈地位超然。
“不是的,”她摇头,甚至有些急切地说,“你不懂,这是不一样的。凭作品,她们爱的只是扮演角色的我,不是我本人。一旦哪个角色她们不喜欢了,立刻就会翻脸的。”
她都说不清为什么会忽然与祁望说这些近乎是谁都没透露过的心里话。也许是食物太有上辈子的味道,无形之中令她放松警惕。
“那你做这些,真正是你想做的吗?她们爱上这样的你,就是爱上你本人?”
她沉默了,勺子紧握在手里。
也许是,也许不是,又怎样呢?
她甚至有些恼怒祁望非要把事情问得这样透彻。她只是需要有人喜欢她,长长久久地喜欢,越多越好,不要离开她就好。
如果露出真实的、骄纵的、自私的那一面,还有谁会喜欢呢。
她摇摇头,又说了一遍:“你不懂。”
她听见祁望似乎极轻地叹了一声。
“如果你只做想做的,也有人一直爱着你,你会怎样?”
毓漾下意识颦眉,不因为这个问题本身,而是祁望是她的攻略对象,在目前这种阶段,不适合直接与其提到爱情相关的话题。
她本想糊弄过去,可在祁望淡然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神下,她忽然想到了上辈子的一个人。
上辈子她的前男友加起来能组成两支足球队对打,可唯独一个人让她至今看不清。
那个男人真切地让她展露出最真实也是最虚伪的一面,令她肆无忌惮、骄纵无匹,却在最后连分手都只在电话里说。
她听到“分手”二字,心中只道果然如此,这种令她心惊的爱也只是他一时兴起而已。
可最后的最后,他不知从人群的什么方向冲出,车祸之中始终护在她身前。
她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散了,摆烂道:“根本没有那样的人!哪怕有,没经过修饰的爱也不会长久。就连父母……父母都不会无条件爱着自己的孩子,更别说其他人了,他们的爱都是有条件的。”
听了这话,祁望沉默不语,眼神却带着些无奈的笑意。
“你笑什么!”毓漾被他这种看小孩一样的目光激得仰头,头顶翘起了几缕碎发,“你对我的想法很不赞同吗?”
“每个人对感情的看法不同,我无意去纠正谁。不过,”他那点笑意似乎也浸到了声音里,“再不喝粥,要凉了。”
“……哦。”毓漾没再说话,专心喝粥。
她唇齿开合间,头顶的翘发也跟着摇摇晃晃,仿佛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毓漾吃东西一向细嚼慢咽,祁望洗完了他的碗,她才吃完,正要打开水将碗洗干净,祁望道:“给我。”
“你都做了粥,辛苦了。碗就我自己来洗吧。”
祁望没动,淡淡道:“你洗过吗?”
“当然也是洗过一些的。”毓漾很难不心虚。
她唯一算不上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就是上辈子还没红的时候,可就算那时,也时常有献殷勤的人来帮忙。
不过如果是这辈子的“毓漾”,是过了太多不受待见的日子,自己洗个碗太常见了。
“你既然要帮忙,那就麻烦了。”她要是洗得不熟练,肯定会被祁望看出破绽。
祁望没说什么,接过碗,洗得也很干净。
这就让毓漾觉得奇怪了,凑过去问:“影帝也能把家务事做得这么好?我还以为这些事你都会让生活助理代劳。”
“有些事情不想让别人做。”
他似乎不想解释太多,毓漾便没多问,暗暗将这个疑点记在心里。
时间太晚了,毓漾正要告别,忽然想起:“祁望,之前弄脏了D牌给你的定制西服,我现在已经洗干净了。”
她从包中拿出深灰西服。
祁望总是很适合穿深灰的衣服,衬得整个人高挑而挺括,气质深邃清冷又隐隐令人心安。
除去面料版型以外,这件西服的点睛之笔就在纽扣,单粒扣用的是象牙果,手工缝制米兰眼,并在唯一的纽扣上雕刻了浅金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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