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余原本觉得这不好接受,正想着要如何婉拒,宋灵均却不客气道:“正好,我娘背上太薄太硬,我也睡不着。”
庄娘子点点她的头,不满道:“你刚刚分明是在等人,关你娘我什么事,给我好好说话。”
见宋灵均的脑袋被点的一歪一歪的还不敢回话,霍明赫眼神柔和下来,和唐君乐一起,帮着将行李包袱等物送上车。
霍明赫最后放下刀,护着宋灵均爬上马车,看着她说道:“此一去,再来便不知道是何时了,但你放心,我答应你的,定会带着无数金银财宝来找报答你。”
“说起来,你救了我和我大哥,已经是报答,为什么不跟我要回那枚戒指?”
“我霍明赫先前已经放下承诺,那是两回事,自然不会更改。”
宋灵均调皮一笑:“你不来也不要紧,反正谢礼我已经收到,那枚戒指由我说了算。”
她这话嚣张无比,便是打定了自己在这上面怎么都不会吃亏,霍明赫挑挑眉毛,竟挑不出丝毫错处来,便也跟着笑了。
他转身从马上取回来宋灵均的那件红色云纹斗篷,裹到她身上,最后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宋灵均柔软的薄刘海,那是一个郑重的姿态。
众人道别,唐君乐笑容满面,朝宋灵均喊道:“宋灵均!你好好吃饭长高,有五十箱衣服等着你呢!别到时来了还跟个小土豆一样!”
“要长高的又不只有我。”宋灵均朝他龇牙,“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霍明赫和唐君乐并无多留恋,见他们离开,便也上马转身,远处有整装待发的骑兵队在等他们,策马扬鞭,很快消失在天边远处。
宋灵均将那枚戒指收到小兔子福袋里,和马老太太所给的那片金片子贴身存放,抱着斗篷庄娘子说道:“娘,我没骗你,我当时的确是遇上朋友了,你看,斗篷不就回来了?”
庄娘子却是一脸古怪,她眼神扫来扫去,忍不住问道:“你们认识也才没多久吧.....他刚刚碰你额头做什么?”
但宋灵均已经困迷糊了,她再也承受不住困意,靠着庄娘子的胳膊睡了过去。
庄娘子将她抱进怀里,看着女儿小手小脚的,脸又稚嫩的不像话,便掩下心中想法,嘲笑自己只是想多了。
罗伯父的担心不无道理,经历过那一晚的年幼的孩子们或大或小都是病了一场,发热咳嗽呕吐连着来,镇里的大夫忙上忙下的跑了好几日,马大余在街上碰见他时都发现他跑瘦了,忙让店里小二送上热茶热糕点,坐下来缓一缓。
曾大夫承了马大余好意,只喝了茶便摆手道:“缓不得,还有两家的孩子要重新开方子。你家四顺和妹妹怎么样了?”
“四顺喝了两剂就好得差不多了,这两日已经恢复,在家上蹿下跳的。就是妹妹不大安乐,还得请您再去看看。”
说到宋灵均,马大余还留有青紫伤痕的面孔满是担忧:“那晚回来过后,先是猛吐了两场,接着就发起高热来,原以为只是着凉惊吓,但同样的病四顺就吃好了。那孩子晚上还梦魇,总睡得不好,她娘每每一安抚,她便先是全身一惊,接着颤抖不停,身上都是冷汗,醒了也只是呆坐着,精神也不好,她向来最是活泼好动的。”
庄娘子连着两日不敢合眼,都在女儿床边半步都不敢离开。
曾大夫听着仔细,他说道:“若是不发热也没有其他症状,倒是该换个方子了,主打惊吓心脉受损,该疏肝解郁,消除病邪才是,晚些我过去再把脉看看。”
“那就麻烦您了。”
曾大夫略一犹豫,像是有话未说完,马大余心细察觉,说道:“您有话直说便是。”
“如此我便也不瞒了,其实更该与你家娘子说才是,只是她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女儿,瞧着性子也弱,我怕说了她受不住。”
马大余心中一惊,忙道:“难不成是我家灵均身体有什么问题?您快说来!”
“那次我给她把脉,说实话,年纪小脉象弱些也是正常,但灵均也委实太弱了些,我触探到底了才能摸到,又轻又软又弱,丝丝微微的不稳定,那是久病之人才有的脉象。”
马大余惊诧道:“这怎么会.....您是说这孩子一直生着病?”
“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孩子自小病得轻微,没有及时调养,慢慢便是积郁成灾,难以长大。若她的脉象一直都是这般,她能平安长到六岁,已然是奇迹了。”
马大余又急又慌:“可是这孩子一直都是活泼好动的啊!平时也没见她哪里不适,打架比男孩子还猛......”
“身子弱,不代表精神弱,身不配魂,灵均便是这样的例子。”
“这要我们如何是好?不拘泥什么好药,我都给得起,您务必给她好好看看才是!”
“唉,我尽力吧。只是你也记住了,这孩子的精神虽然好,但若没有一个好身体支撑也是无用,我瞧着她也算是懂事听话,你们夫妻俩平日里顺着些,最要小心的是,可不能让这孩子经历精神上的大起大落,若是她精神垮了,身子自然也承受不住,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是,我明白了......”
送走曾大夫,马大余在酒馆里原地转了几圈,心中忧虑不安,既忧心宋灵均的身体,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跟庄娘子开口说此事,庄娘子一直愧疚多年来没有照顾好女儿,若知道女儿的身体这般不好,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得住。
正烦心之际,大伯父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奇道:“怎么放着生意不做,在这儿呆愣什么呢?”
第27章 这家公公反倒是个事儿精,后院里的女人们都没这么娘们唧唧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马大余对于大哥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很诧异。
马大伯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说道:“出来见朋友,刚好顺路问问你,什么时候来接娘和爹过去你那边。”
马大余一拍自己的脑门,今年轮到他家侍奉爹娘了,本该是过了年就要去接的,他居然给忘了,顿时懊恼道:“瞧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抱歉啊大哥,还让你特地跑一趟了。”
“不怪你,这几日你所遇风波不小,能平安回来已是万幸,我原想着再让你们夫妻俩缓上几日。”马大伯说着揉了揉额头,“但是你大嫂你是知道的,成天的问,把我闹得头疼,我就只好来了。”
“不怪大嫂,原就是我疏忽大意的错。就明日吧,明日我便去接娘和爹过来。”
马大余第二天一早便套好马车,交代两句,紧跟着去接爹娘了。
庄娘子目送完丈夫,赶紧撸袖子开始收拾两间空厢房,幸好大件物品无需如何挪动整理,但这是庄娘子自嫁进来后第一次要与公婆同住,她身为儿媳势必得准备仔细周到,免得遭口舌。
学堂冬假还未结束,马毅几兄妹这几日都在家里写作业和养身体,陪着还未好全的宋灵均说话解闷,见庄娘子忙乱,马毅和马二芳便将手边东西丢开手,过去帮忙。
“阿毅,你知道你祖父平时喜欢吃什么吗?”庄娘子一边擦拭衣橱,有些不好意思,“我倒是知道你祖母喜欢吃什么,对你祖父知道不多。”
虽说之前是在大伯父处奉养,见不到几次面,但马老爷这个公公的存在感的确不多,听着老太太的意思,也不愿让他多管几个儿女的事,他也基本不跟马大余这个三儿子有什么书信联系,庄娘子总觉得有些冷漠了。
马毅和马二芳对视一眼,想了想说道:“祖父应该是喜欢喝汤吧,各类的汤汤水水的,讲究火候的那一种。二娘你厨艺好,倒不用担心这个,只是祖父有些挑剔,少不了会说几句的。”
马二芳拍打着被褥,闻言说道:“与其说祖父喜欢喝汤,不如说祖父爱拿那些个麻烦东西来训人。”
“这是什么意思?”庄娘子好奇道。
“祖父爱说教。”马二芳严肃着脸,看得出来她并不喜欢这样。
但有哪个孩子是喜欢在长辈面前受教的,庄娘子也没有放在心上,整理好房间后便去看宋灵均,见她还睡着,便拜托马毅他们几个帮忙看顾,自己着急忙慌地上街买菜。
罗伯母上门来送她刚做的香菇包子,见庄娘子不在便送到厨房里,顺便到屋里来看宋灵均,见她迷迷糊糊的醒了,几个哥姐正在给她喂水喂药的,七手八脚的都是笨拙,把宋灵均噎得直翻白眼,罗伯母吓一跳,忙上前帮把手。
“你们祖父祖母要过来住了吗?”
罗伯母给宋灵均拍背,又给她揉心口,算了算日子是到了,感叹道:“你们家老太太倒是个极好的人,最是宽和慈祥不过,从不多事生事,更会疼人,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婆婆也是福气了,只是你们家祖父嘛......想容怕是有得受罪了。”
马毅和马二芳都露出预料得到的神情来,一副牙疼的样子。
宋灵均靠在罗伯母身上,头发垂顺在两侧,因为生病的关系,人也乖了不少,看起来呆呆傻傻的样子,倒要比平日多几分娇弱可爱,马锋和马四顺不敢跟平时那样闹她玩,连马二芳都多了些怜意,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