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均话音刚落就被庄大姨用糕点塞住了嘴巴,她捂着额头,对妹妹无语道:“我算是知道你的难处了......这哪里是聪明能概括的,这丫头养得可不省心吧?”
庄娘子狠狠闭了闭双眼,逃避道:“我还宁愿她笨些蠢一些......”
“你们做大人的可真是不懂的知足。”宋灵均啃着糕点下定论道。
庄大姨由此可知道妹妹和妹夫还不打算要孩子,虽然好奇,但怕宋灵均听到更多,场面怕是更加压制不住,只好先行作罢,等这鬼灵精的丫头晚上睡觉了再仔细问问。
庄娘子因为这个话题萎靡了一会,心想自己可是大老远跑过来给大姐出主意的,连忙振作精神问道:“姐,你这次叫我过来,是不是因为姐夫要给美音议亲一事?”
“你怎么知道了?我信上也没说啊。”庄大姨一愣。
“灵均嘴快,刚刚买糕点时就问人了。姐夫四处跟人炫耀给美音找了一门好亲事,这怎么听起来已经板上钉钉了?你若是不肯,怎么也得经过你这个母亲的意思吧?怎么好似已经定下来了。”
“没定下来,这事说来话长,我原本还未想过美音的婚事,是想再多留美音两年的,她今年也才十四,明年十五及笈后再议也是不迟。”
庄娘子握了姐姐的手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过了及笈也是刚好,美音那孩子品貌端庄,知书达理,可尽着挑选呢,根本不用着急。姐夫一向疼爱美音,为什么这么突然?难道便是那家人要求这般急吗?”
“便是如此了,那家人不是什么普通人家,他家正室夫人是端州知府夫人的亲妹妹,与那知府大人乃是连襟,如今他家主君担着守备一职,与美音议亲的便是他家的嫡幼子,已有二十岁,求娶美音做正妻。”
庄娘子咂舌道:“果真是门极好的亲事,这往后不就是端州知府的正经亲戚了吗?只是为何看上美音了?不是说美音不好,只是咱们这家世门第到底是高攀了,他们是从哪儿知道的美音?”
“布行里的布料一直供应着几大家,你也知道你姐夫这个人,这么多年生意做下来长袖善舞,多的是人知道他,大家喝茶闲话间不免提到儿女的婚事,一来二去便推荐上了。”
庄大姨将事情仔细说来:“我原想着他家也看不上,谁知道他们合算下来,发现美音的八字与他们家嫡幼子十分契合,乃是天作之合,那嫡幼子八字原不好,有高僧说他难寻正缘,所以到了二十岁还未议亲,因此就着急忙慌地的找上你姐夫,说什么过了今年,再好的八字也不行了,偏得今年成亲,对他儿子才好。”
“大户人家注重八字命理也是寻常,何况他家幼子已经二十,这样说起来,他们着急也是怕错过了这段难寻的姻缘。”庄娘子仔细想来,说道,“但在姐夫眼里倒算不得什么,有这门得势的亲家才是重中之重。只是这样的人家咱们以往不曾接触,要知道里面规矩众多,条条框框对儿媳甚是严格,婆婆妯娌,姑姑婶婶的,都是能吃人的,更是三妻四妾的不止......何苦让美音去面对这些。”
“可不就是,你姐夫就是唯利是图!”庄大姨小声骂道,“美音才十四岁,突然就嫁去那样的大户做正头娘子,他们定不能服,做这样高攀的儿媳妇指不定得受多少白眼和贬低,我怎么舍得她去受这个罪!”
宋灵均听着好奇道:“大家不是都想要女儿嫁得高,嫁得好吗?怎么到大姨你这里倒是受罪了?”
“你大姨我就是个例子。”庄大姨抹了下眼角,“我只是乡村里普通农户的女儿,高攀嫁给你自小在城里的大姨夫,本就低人一头,做了人家媳妇更是再矮一头,越大的人家,家里规矩越多,你没有身份,就连家里奴仆都能踩你一脚。你要花比常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想方设法在这个家里立足,哪一天不是揪着心在过?”
庄娘子听着姐姐多年不易,不由得捏住她的手。
“美音再好,也只是咱们普通人家的女儿,我并不希望她如何攀高枝飞出去,登高必跌重啊!只是想着她嫁个平等的忠厚人家,相亲相爱,安稳度日便好,不然成天的胆战心惊,觉得自己这里做的不好,哪里做得不对,被公公婆婆妯娌姑姑各种人看低防备,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可言?”
“这些你可跟姐夫说过?”
“当然!可就算他再疼爱美音,也越不过家里的生意,和旺远的前途去,这般好亲家,将来肯定能扶持布行,再照顾旺远的大好未来,只这两样,他便心满意足地应承下来,若不是我将庚帖藏起,他早早就与人定下日子了!”
庄娘子惊道:“你将庚帖藏起来了?姐夫那脾性,那不得......”
庄大姨捂着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哽咽道:“我不过是想和他再商量商量,多为美音着想罢了,他却推了我一把!”
宋灵均凑过去,拉开庄大姨的宽袖一看,果然,有一处被撞出来的青紫伤痕。
“姐夫怎么也不知道个轻重!”庄娘子有些生气,“姐姐为他生儿育女,孝敬公婆照顾家里内外,就算是为着女儿的婚事起争执,也该坐下来分说一二才是,怎么能动手呢?”
第34章 这就是有个亲姐妹的好处吧,彼此之间什么都不必顾忌
庄大姨将头靠在庄娘子肩膀上,捂着帕子哀哀哭着,声音悲切道:“如今,娘家人里也只有你心疼我罢了!这件事我是一点都不敢让爹娘,还有二弟小弟知道,不然,倒是合了他们的心意,指不定要怎么逼死我呢!”
宋灵均心想,庄姥爷和庄姥姥,以及二舅小舅,若是给他们几个知道美音表姐攀上这样一件既得脸面又得富贵的亲事,怕是连鞋也不穿就要立即登门来,逼着庄大姨立刻,马上,最好第二天就将美音表姐给嫁出去,再腆着脸去跟外甥女的夫家要钱要物要体面,他们肯定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庄大姨也明白,所以一直瞒得死死的,娘家人里除了庄娘子之外谁都不知道,因此她更加无处述说。
“的确是不能让爹娘他们知道。”庄娘子沉默了一会,说道,“他们什么目的岂能不知,若这件事情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这不是让美音还没进门就受人白眼讥笑吗?这样的事绝不能发生,大姐,由我陪着你,你可千万不能去找爹娘。”
“我自己受着这些也就算了,怎能让美音再去替我承担。”庄大姨垂泪道,“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心里没底,才想着请你过来给我出出主意,再想办法劝劝你姐夫。”
看着姐姐正受煎熬,庄娘子此时此刻却是冷静的,只听她说道:“大姐,等晚些碰上姐夫,我自然尽力劝导。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还是姐夫那样强硬的性子。你也是过来人,若真的不想让美音攀上这桩婚事,你打算为美音做如何安排?像我当初那般,顶撞父母,然后逃出家里去吗?”
宋灵均眨眨眼睛,后知后觉的吃惊道:“原来娘你当初和我父亲是私奔的啊?!”
看不出来你俩浓眉大眼的那么正经,没想到玩得这么大呢!
庄娘子捏了女儿一把,忸怩不安道:“才不是私奔!”
“那你当时离家出走能去哪里?”宋灵均倒吸一口冷气,越发震惊了,“难不成你就这样没名没份的跑到宋家去了?不是吧娘,你再怎么爱父亲也不能如此倒贴啊!很掉价的好不好!”
原来她还是倒贴的产物吗!
庄娘子更加面红耳赤,忙捂住女儿的嘴巴,小声吼道:“不是私奔!没有倒贴!你不要乱说!我的确是从家里跑出去了,是你父亲给我订了客栈安顿下来,我、我俩连手都没牵!后面他又带着攒了多年的钱求父母到家里来提亲!我们是正儿八经过了明路的!”
庄大姨也解释道:“你娘说的没错,虽然两方不愿,没有办成酒席,但你娘的确是你父亲从大门迎出去的。”
宋灵均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谁叫你刚刚说的那么模棱两可!”
“是你自己太会胡思乱想,还怪我!”
被气急败坏的庄娘子捏住脸颊肉拉长,宋灵均哎哎叫着不忘辩驳道:“那你拿你自己当初举例子也不对啊!美音表姐又不是你那样的处境,她既没有心上人更加无需逃离家里,很没有必要跟自己爹闹僵关系,只是大姨不愿她高嫁受苦!大姨,你既然如此不愿,可有为表姐准备好后路啊?”
庄大姨愣愣道:“什么后路,我、我只是想着,若实在不行,事情真的只能这样,至少让我再多留美音两年,哪怕一年......让她在我膝下多些时日的欢快,再请人教导她大家的规矩,我能为做到的也只能这样了,我是真的不舍啊.......”
宋灵均捧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叹道:“这就是后路了,起码不是现在说嫁就嫁,还能有时日缓和,因为八字急着求娶的不是他们家么?美音表姐的处境若没有大姨夫急切,那就不算被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拿捏一下他们家。例如趁机商讨,要求他们家长辈不能对儿媳过于严苛,可以教导但不能立规矩,抑或着要求让他们小夫妻成婚自己一个宅院里去过等等,他们急着求娶,自然得拿出诚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