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宋清扶打了个响指,水团“啪”地砸落,她道,“被子太厚了,不好烘,我便把芯儿的水抽掉了。师兄,这样好一些吧?”
“啊,”苏柳点头,“宋姑娘这手,极妙。”
他在心中问师傅:“说好的她和我一样擅长火灵根的运用呢?”
风云深道:“五灵根,在世人眼里,就代表着修士资质低下。因着必须五行灵力相持才能突破境界,极品资质五灵根的修炼速度甚至比不上中品三灵根!”
“以五灵根之身,年仅19岁便已修炼至筑基7层,为师这么多年,也仅见了这丫头一人而已!”他长叹道,“此女非常理可推断!徒儿,你好自为之,为师先走一步!”
“啊?喂?师傅?!”苏柳苦着脸,“不是吧?又来!”
他一不小心将话说出了口,一旁的宋清扶顺势接道,“又来什么?”
目前还没有被老滑头带成小滑头的苏柳被问住了,他行走在妖兽山脉,习惯了一个人,时不时和师傅口头说上一二句话,也不会有妖兽来问他“你刚刚在说什么?”
他还没适应宋清扶的出现,又尚且稚嫩,知道不能讲师傅能传音与他在暗中交流一事泄露,只好支支吾吾地道,“又……又来……”
“又来?”宋清扶的眸中含着笑。
她步步紧逼,愈贴苏柳愈近,逼得黑衣青年抱着被褥,左挪右躲,身法灵活,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有意为难起人,是十分不好糊弄的。
王润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地长大,在她面前,一点隐私秘密都没有,十几次模拟记忆下来,甚至可以说,宋清扶知道王润比王润知道他自己还多。
苏柳就不同了,这个黑衣青年身上谜团重重,似乎连名字都是假的。如果不是她坠崖时亲眼看见了风云深,并为他所救,想必苏柳肯定也会把他这位以魂儿形态存在的师傅藏得死死的,藏成他众多谜团中的一个。
话说回来,风云深身上的秘密,比起苏柳……不逞多让。身为化神大能的好师傅是如何变成一个魂儿的?他为何要寄居在一枚戒指中?
宋清扶满意地看着苏柳节节败退,终于见好就收,道,“师兄,天色已黑,我们还是早日回到驻扎地为妙——”
“对,对!”苏柳如释重负,匆忙点头,他看起来,恨不得赶紧把宋清扶甩开,要不是碍着没给她药粉,估摸着他能抱着被子,两腿一抡自个就冲回去了。
宋清扶好整以暇地迈着步子,在好师兄苏柳的带领下,在天彻底黑下去、山脉中众多夜行妖兽正式开始活动前,回到了苏柳搭的简陋的屋头。
她铺好被子,向傻站在床头箱子旁的、表情一片空白的苏柳发出邀请,“师兄,怎么站在那发呆呢?是要和我一块儿睡吗?”
“不不不,不用了,你睡……你睡就好。”苏柳连连否认,疯狂摇头,在宋清扶故作担忧的注视下,缓缓地、僵硬地躺在了地上。
地上冰冰凉,可苏柳觉得自己的心更凉。
苏柳已然抓狂,对师傅说,“这宋润让我和她睡一起,是不是想对我下杀手啊?我拒绝了,她晚上会不会在我睡觉的时候掏出斧头来砍蛇那样砍我一斧吧?!”
“放心,我无需睡眠,这丫头若是想趁夜做些什么……”风云深眸中流露出一丝狠意。
即便有了师傅的保证,苏柳的心也没大到有个时刻可能暴起的陌生人在身边,还能入睡的程度。
他与师傅一同死死盯着床上的宋清扶,就等她什么时候想下毒手。
一刻钟。
宋清扶抬起了手。
“欸欸欸!”苏柳唤出玄色大剑,严阵以待。
宋清扶挠了挠脸蛋。
两刻钟。
宋清扶踢了一下被子。
“欸欸欸?!”苏柳握紧拳头,严阵以待。
宋清扶翻了个身。
天色微亮。
宋清扶睁开眼。
“欸欸欸?”苏柳赶紧闭眼装睡。
宋清扶伸了个懒腰,宋清扶起床了,宋清扶小心地下床,避开地上的苏柳悄悄出门洗漱去了。
“……”
一夜都未睡的师徒两人,终于确认了宋清扶昨晚真的就是毫不设防、美美睡去,原本的警惕也转换成了别的情绪。
苏柳道:“这姑娘……是否有些太过自来熟了?!师傅,我们今天打多一张床吧!”
“打多一张床有什么用,”顶着一头白发的年轻面孔道:“你还不是要和这丫头睡在一个屋头。”
风云深语气严肃:“……即便居心不良,有意为之,可出门在外,小丫头这样很容易吃亏的吧?她家中难道无人教导她这个道理?徒儿,你明日最好再去建个新住处,简陋一点没关系,日后再添补。”
“是,师傅!”苏柳道,他还是很纠结,“对啊,我是正人君子,我自己知道,那宋润姑娘又是如何放得下心呢?倘若我真就不如她所想,恰是一个衣冠禽兽呢?”
“不行,”苏柳下定决心,他从地上爬起来,松快了一下僵住的肌肉,“我一定要提醒宋润姑娘!”
第39章 忍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有夜晚的寒意未散。
苏柳推开简陋木屋的门,一夜未睡,对筑基8层的修士而言不算什么,他依旧神
采奕奕。
宋清扶正背对着他,就着石洼里蓄的清水擦洗脸颊。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颈项滑落,浸湿了衣领。
长发沾了水,有点儿湿了,她就将它随手挽起,用根简单的银簪灵巧地穿插,盘出了个简单利落的发髻,颊边剩的多余发丝短了点,束不上去,被宋清扶干脆地挑到了耳后。
既在妖兽山脉,还是打扮清简些为好,王润送她的那些带金带宝玩意儿,还是先待在戒指里,等日后再发挥作用吧。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昨日篝火堆旁残留的焦黑木炭上,想去收拾,却听到苏柳出声喊她道,“宋润姑娘!”
宋清扶抬头。
苏柳没遮掩动静,她早知道他出门来,站在那儿了。
“师兄,你醒啦?”她朝他招手,“昨晚睡得怎么样?”
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苏柳闭目,润了润睁了一晚上的干涩的眼,又睁开。
昨晚,他躺在冰冷坚硬还带点潮湿的地上,听着不远处这姑娘均匀绵长的呼吸,神经紧绷了一夜,想修炼吧……入睡他尚且不敢在她面前睡过去,更何况修炼了!万一宋润暴起,搅他一个走火入魔……
但,也不能直接坦诚说,因你宋润之故,我岂止没睡好,那是根本没睡……
宋润姑娘除了太心大,直接在两个陌生男人面前熟睡过去,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事,他现在想想,错更多在于他自己。
妖兽山脉夜晚是凉,可于他而言,也非是什么无法忍受的坚寒,为什么要留在屋内?为什么不出屋外待一晚上去呢?
苏柳看着她的脸,喉头滚动了一下,挤出两个字:“……尚可。”
宋清扶则仿佛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僵硬,闻言,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真的吗?师兄,那太好了!”说着,她便弯腰要去拾掇那些焦炭。
她毫无防备的、随意的姿态,引得苏柳眉头拧紧。黑衣青年深吸一口气,板起脸,走到她的身边,宽厚的手掌稳稳按在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宋清扶暗中绷起背部肌肉,力图展示自己多年与王润互殴,外加锻炼出来的强健体魄。
“宋师妹!”很可惜,苏柳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正色道,“我家中也有一妹,为人兄长,见你如此,心生感触,不得不多言几句,否则,我实在……实在放心不下!”
“宋润姑娘,你孤身在外,身处险地,需时刻谨记,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苏柳行事,自有底线,不敢妄称君子,但也绝非卑劣小人。然而,这世间人心难测,宋润姑娘你……太过大意了!”
“哎呀,”宋清扶不甚在意地摆手,“没关系的,师兄!我——”
她话说到一半,一道半透明的白发魂体浮现在苏柳身侧。正是那昨天卷了玉盒就再没在宋清扶面前出现过的好师傅风云深。
白发魂体紧紧盯着宋清扶,他年轻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长辈对小辈的担忧,说话老气横秋、拿腔拿调,“丫头!”
宋清扶立刻站直了些:“是,师傅!”
风云深瞧她态度比苏柳教她时严肃不少,心里烫贴,舒坦了不少,语气一时软了下来,苦口婆心道,“你家中长辈,难道从未教导过你“男女有别”、“孤身慎独”的道理?荒山野岭,与陌生男子同处一室,竟敢酣然入睡?你不怕……”他故意停顿,想吓唬吓唬她。
“嗯?”
宋清扶眨眨眼。
她有模拟记忆,昨晚强占苏柳床铺乃故意之举。风云深和苏柳是好心想要提醒她,可在她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