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好像团一坨万年老痰似的,稍稍发出些的声音便是呕哑嘲哳。
白袍下溜出的几缕白发,表明了他的年纪。
老者动了动,原本遮挡完好的白袍随着他的动作稍微向后掉落了一些,阴天暗沉的光照入,照亮了他浑浊的眼眸。
他直直看着叶茴。
嗓子眼里响了响含糊不清的声音,刚想吐出话语,瞧见叶茴身后的段斐和莫曦玉凑了过来,迅速地低下头,缩回脖子。
白袍又一次覆盖老者,恢复回他的默不作声。
“叶茴,你怎么了?走啊,回警局。”莫曦玉动手拉了拉呆住的叶茴,发现了蜷缩的老者,自以为恍然,克制劝道,“哦,你是在意这人吗?可像这样无家可归的人,山外市很多。”
叶茴回过神,明白莫曦玉委婉劝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囫囵着应答她,见白袍老者完全没了再度开口的意思。
段斐也上前晃晃她的手臂,神情间似乎有些害怕白袍老者,也劝离叶茴。
她就这样被两个人牵回到警车旁,对着打开的车门有些魂不守舍。
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刚刚老者抬头,露出的眼睛。
下意识里莫名觉得熟悉。
并非是在山外市里,而是在山外市外。
可再具体的何时何地,叶茴又一时没想到。
思考到这,叶茴忽然从段斐和莫曦玉的手中抽离,小跑回到白袍老者跟前蹲下,握住他拿着藤杖的手。
牵起他,不动声色地在他掌心写下自己此刻的联系号码,在矫捷的莫曦玉来到时轻轻合上老者掌心。
悄悄点点头,回头起身对莫曦玉说道:“我看他可怜,把刚才拿的食物给了他。”
“食物?”莫曦玉似乎有些疑惑。
“对,建筑师送给我们的食物,你没去所以不清楚。”
她们边说边走回警车旁,段斐听见了叶茴的谎言,没有出声挑明,反而在莫曦玉看向他时默认了。
但心中却埋下不解:叶茴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难道是怀疑莫曦玉?
还是老者身份……不简单?
不知缘由的,段斐一看见这个白袍老者,心里就莫名怵怵的。
警车一路相对安稳地接近了警局,压过一个路面凹陷形成的水坑,转过拐角就驶入了山外警局的范围。
三个人依次下车。
叶茴一路由前厅穿过走廊,走向会议室。
路过前厅时,有一个男人在大喊大叫地闹事,哭诉着什么人的冷漠,动不动就要撞墙自尽似的,三四个警员苦口婆心地劝着拦着,却架不过旁边一个女人的随便两句冷嘲热讽,轻轻松松再次激起男人的苦闹。
女人就坐在叶茴和段斐曾坐过的沙发上,漠然旁观着。
她笑了笑,觉得这一幕对比现实中,那是相当讽刺。
然后脚步匆匆,拐过转角后,耳边便清静许多。
“哎,队长!快来帮帮忙。”莫曦玉被职责留下。
段斐趁此机会,赶紧超过莫曦玉,追随着叶茴身影而去,正好也可以单独问问叶茴,白袍老者的事。
见叶茴又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他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入,不敢打扰她。
“段斐,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白袍老者熟悉?”叶茴没有回头,就无比肯定身后之人定是段斐,问题自然而然地问出了口。
他一噎,没想到叶茴已经如此信任自己,反手将会议室的门关上,拧上锁。
“我不知道熟不熟悉,但我有点怵他,好像上辈子认识似的。”段斐据实回答。
“你是觉得他很熟悉吗?难道他也是曾经的武林中人!”忽然想到这个可能。
段斐的问题反而让叶茴心中波澜的涟漪平复了下来,她认真思忖着道:“我不确定,但他那双眼睛,我定是在哪见过的,也许是在现实中,也许在游戏里。”
“这样啊……”不知是敌是友啊。
而且他那样……哎,老者身上的白袍居然也是一尘不染的!
这怎么可能呢?尤其是在很乱的山外市里。
段斐刚想把发现的这件越想越后怕的事情告诉叶茴,却发现叶茴已经又沉浸到了山外楼命案中了,选择暂时先不打扰她。
叶茴看着自己曾写下的分析,按照山外市的设定,她擦去了山外楼三、四、五层邻居的线索。
因为一旦要追究这几位邻居们,那就太复杂、麻烦了。尤其是五层这位。
同时建筑师的这块内容也可以擦除,因为崔文腓只需要引起叶茴的注意即可,那么如崔文腓所言,一栋山外楼就足够了,她迟早会对它产生好奇,他们没必要犯一桩杀人案件。
所以,最后的嫌疑还是落在了梁司橙、余卿婉,以及张振鑫三位身上。
前面两位都已经见过,只剩下还未谋面的张振鑫了。
而且若他和死者傅红烛之间的纠葛真如梁司橙所说,那么张振鑫的嫌疑确实很大,因为他不仅被骗了真挚的感情,更是还有大把大把的金钱。
叶茴思考完这些,意识回到小小的会议室里,抬眼看见段斐的严阵以待,神情莫名触动了她,拨动心弦上的三两微颤。
她不自知地勾唇笑了笑。
段斐瞬间留意到,知道叶茴思考好了事情,但突然的笑容波澜得他不知所措,傻笑着支支吾吾。
“有什么事吗?”还是她解除了段斐的傻乐。
“啊?哦!”笑容霎时收起,木讷的表情但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叶茴,不继续说。
又过了几秒,像是终于灵魂归位,“啊……我想说,那个老者的白袍是干净……”
“我知道,你猜的没错,他的确也有澎湃的内力,所以我才确定,我定见过他。”叶茴明白段斐的意思。
“啊……这样啊。”心中悄悄生出对自己没有帮上叶茴的厌弃。
突然,会议室外响起剧烈扭动门把手的的声响。
伴随“嘭嘭嘭”的拍门声,莫曦玉在门外边大喊着,“喂,段斐臭小子给我开门!胜之不武!”
段斐闻言生气,“你明明就是个npc,是数据而已。”闹起脾气,故意不去解锁开门。
“去开门。”叶茴无奈命令道,搞不懂这两人在暗暗较什么劲。
他不情不愿,慢慢靠近门,对上莫曦玉怒气冲天的脸时,小孩心性般对着门上小块的透明窗,吐了吐舌头,而后打开门。
在气坏了的莫曦玉对段斐动手前,叶茴叫住了她。
“莫曦玉,我想见见张振鑫。”
“张振鑫?”莫曦玉松开揪住段斐衣服的手,放他一马,凑到叶茴面前,“你觉得张振鑫有嫌疑?”
“那建筑师呢?山外楼的建筑师没有嫌疑吗?”她还是怀疑。
叶茴只得再一次替崔文腓解释,“相信我,建筑师没有嫌疑。”
“而张振鑫……就不好说了。”
好吧,即使叶茴已经三番五次确认建筑师的清白,可莫曦玉仍旧放不下对他的怀疑。
这是女人的直觉,她想。
第97章 露馅
咚咚咚。门外传来克制的敲门声。
犹如惊弓之鸟的裕伯和崔文腓对视一眼,“谁啊”的疑问成形在两人瞳孔中。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在他们疑惑的间隙间逐渐急促了起来。
“是,是哪位?”裕伯被一把推搡出,打头阵。
可门外之人,只敲,不答。尤其是在确认门内有人后越发的放肆和无所顾忌。
“开门,开门。”畏缩的崔文腓无可奈何地指挥裕伯说道。
因为再不开这扇门,门外的人怕是有把门和墙一整块都卸下的意思。
裕伯心惊胆战地打开一条门缝,探出一些视线,看见了门外叫嚣的莫曦玉。
警局队长?他们识得这个npc。
“哈哈,队长有何……”贵干?话都没来得及问完。
莫曦玉露齿狡黠一笑,一把猛地推开门,一身老骨头的裕伯迅速撒手,躲开门的撞击,却不慎一脚踩进了旁边摆放的花盆里。
瞬间,干燥的泥土和花盆炸开的碎屑飞溅而开,却没有抵抗住莫曦玉的长驱直入。
“说!你们同叶茴说了什么?为何她如此护你们?你们是不是山外楼六层命案的真凶?我总觉得不对劲!”
原来,莫曦玉这是来算账了。
说干就干啊。
“哎呦,我们可什么都没有说啊!警局队长,我们可真是冤枉,我们平白无故杀人做什么?”裕伯刚站稳,便就连忙跑到逼近崔文腓的莫曦玉身旁诉衷肠。
无论如何种说法来看,裕伯都得保护好崔文腓,因为他既是主家,也是能联系上叶茴大侠的人。
“如果不是平白无故呢?”莫曦玉朗声。
啥?裕伯不明警局队长的意思。
“数月前,这位伟大的建筑师曾在山外楼五层处欧打过傅红烛,五楼户主就是人证。”她得意展示着自己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