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茴就会安安静静望月一夜。
“我是吃人的妖怪啊。”
都不用捏鼻子或嗓子，不知多久没有进食，她虽不会被饿死，但到底是虚弱的，声音早已有气无力，不如从前。
“你是吃人的妖怪！你要，你要吃人我吗？”谁知道叶茴随口胡诌的话，正好撞上了小豆丁的恐惧。
“对啊。”叶茴听他害怕，更是恶趣味涌上地来劲。
一阵大风而过，卷动周围杂草摇曳，附近玩伴哥哥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是没寻到小豆丁，误以为他回家了。
“你……为什么要吃我？”
叶茴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不撒腿跑开，还能再问自己一句。
莫不是吓傻了？难道被吓尿了？
聚精会神地着重留意小豆丁方向的动静，没有水声。
有意思啊，没想到居然给自己找上个有魄力的人。
“因为，你细皮嫩肉的，很好吃啊。”
阴恻恻的话，再加上逐渐昏沉的天光，忽然令他感受到自己膝盖上的疼痛。
木棍掉落滚走，心跳特别快。
站在原地，大着胆子等了会，“夫子说过，世上没有妖怪鬼神，世上没有妖怪鬼神……”念叨这句话，如同念着护身咒语似的。
四周风平浪静。
果然如此！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等待的时间，叶茴也在屏住呼吸，时刻关注小豆丁，却意外地等来了他斩钉截铁的质疑。
“你就这么确定我不是妖怪吗？”
“如果你是妖怪，那刚刚为什么不抓我？”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叶茴了然，心道这可不算是她的骗术不佳。
别的心神一动，故意放软了声音，“好吧，是我输了，我只是一个不小心掉进了陷阱的人。”
说得可怜兮兮，加上她本就虚弱，这个说辞倒是很容易令人相信。
“什么？你在哪？我来救你。”
“不用不用！”她就是想逗一逗他，若她真想逃，这个破山洞又怎么可能困得住她。
“这个陷阱很巧妙，你一个小孩没法救我，就是我好饿啊……你能不能送点吃的给我？”虽然不吃东西没关系，但是叶茴有点馋嘴。
“没法救你？”小豆丁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好，我会给你送吃的，你要吃什么？”
扑哧。
靠在布满青苔石壁上的叶茴默默笑出声，不住地在脑海中幻想小豆丁的可爱模样。
“都可以，只要你觉得好吃就行。”
“嗯嗯。”小豆丁应得仿佛这是一个神圣的任务似的，然后抬头望了望渐渐灰暗的天，犹豫着。
“怎么了吗？”
“今晚我可能来不及给你送东西了。”
“没关系啊，明天可以，后天可以……”不来也可以。
这小豆丁似乎是自己目前除了月亮之外的第二消遣了，“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愣了愣，随后答道：“小斐。”
“小斐？”数百年前的叶茴与现在的叶茴声音重合。
“是段斐？”独属于现在叶茴的声音。
第二天，小斐还真的给叶茴送来了食物，一大早的吵醒了她的美梦。
不过关于打搅她美梦的事都只是叶茴的自述，反正小斐是不相信的，“既然是美梦，为什么你的声音还蔫蔫巴巴的？”
“因为被你小子打扰了啊！”叶茴默默揩去眼下的一滴泪。
“怎么把食物送给你？你在哪啊？”
“什么？”叶茴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让我带的好吃食物呀！”小斐声音听起来很急。
“还真带来了啊……”
然后叶茴指挥他找到了唯一的洞口，一大包裹得圆鼓鼓的食物代替圆月来见叶茴。
之后的很长岁月，小斐都会偷偷摸摸背着家人和伙伴来见叶茴这个大朋友。
听着叶茴半真半假的讲故事，奇的是小斐每次都能揪出她编造的部分。
某一天，叶茴忽然生出了个念头。
“小斐啊，你要不要学我这个江湖大侠的武功啊？学了就可以保护爹娘和哥哥们了哦。”循循善诱。
“为什么找我啊？”
叶茴知道小斐很是心动，要不然也不会都顾不上纠正她才不是“江湖大侠”。
所以故意善解人意道：“因为我白吃你这么多东西啊！就算是我的报答吧，不过你不想学就算了。”
“想学！”到底还是小孩，一诈就诈出来了。
“好啊，那你磕个拜师的头，我马上就教你。”
虽怀疑叶茴在趁机占便宜，但想学武功的心愿早已到达了顶峰，小斐还是毫不犹豫地冲向叶茴所在的山洞磕了三下。
“行。”叶茴满意，“为师要教你的武功，就叫做清风清心诀。”
“学成便可直入凝丹境界。”
彼时的小斐拍着掌，老老实实地跟从叶茴，练起她脑海中的一招一式，心中徜徉着美好的未来。
如今毫无内力的段斐，听完了周未客的故事，默默看向了叶茴。
“看我做什么！”她陡然咋呼道。
“就算故事是真的，那我也没保证过，你转世投胎后还能留着武功啊。”
“再说了，谁知道这老头说的是真是假！”
第104章 一粒小小的红痣
但是叶茴，我总觉得我上辈子就认识你，喝的孟婆汤掺了水似的……
段斐看向叶茴的目光里如是说。
叶茴却是好像误解他的意思，一昧避开目光，生怕段斐讨要说法一样。
表面堂而皇之的正经，实则内里全是被拆穿谎言的心虚。
她想起来了，曾经的自己的确有过这么一段经历。
只是她没想到当时的小斐就是如今的段斐。
毕竟在她离开山洞时，小斐早已经随父母搬去镇上的繁华地带，不常来这山林了。那日之前，小斐也连续三天没出现。
“你……觉得周未客说的话可信吗？”蔫了坏地试探，想看看段斐有没有记忆。
“我不知道。”老实人段斐回答，“在我很小的时候，记忆就模模糊糊的奇怪，有桥、竹林、石洞、古色古香的服饰……是成不了串的片段，可家人那时甚至还从未带我出过远门。”
“所以父母还曾以此为奇，道我是天才，可惜随着我的年龄越来越大，那些片段就逐渐模糊，而我的学习成绩也只是中等水平而已。慢慢的就连我也忘了。”
“画面再一次强烈划过我脑海时，是山外精神病院第一次看见你，叶茴。”
“没告诉你的是，我第一眼就觉得你很熟悉，像我的梦中仙子，前世爱人……”段斐越说越轻，忧心她听见自己心声生厌。
“哈哈哈。”周未客老头突然大笑，掐断了少男的羞涩情思。
“段斐，你这只为叶茴而流窜人间的鬼，居然会忘了往事和初心！”
为叶茴流窜人间……往事和初心？几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终于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清明的光一点点照入。
“周未客，你在说什么？”真是要绕晕叶茴了。
“叶茴。”周未客忽然语气恳切地唤她，“段斐是连洛十洲都没有预料到的变数，你没发现吗？”
“他曾经跟你说过，段斐并非数百年前的人，对吧？”
“可洛十洲也遗漏了，这个由他内力所支撑起的世界，只能召唤当时之人！”周未客激动，三两唾沫喷出。
“段斐的玩伴之一狗蛋哥哥，就是之后的崔文腓，而段斐又阴差阳错学了你的功法，所以他早已经同你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了。”
“可段斐却被洛十洲忽略，抑或是他有躲过洛十洲探查的能力，无论何种，他都是破局的关键！”
“这就是你的理由啊？”
周未客诧异叶茴的平静，猛然收回大大张开的手臂，赫然震惊地瞪向叶茴。
叶茴也回视快疯魔了的周未客，可怜他道：“你发现自己打不过自己的徒弟之后，就是用这样的理由支撑自己苟延残喘吗？”
“你在说什么？叶茴！”周未客挂不住脸，不信对方会这样讥讽自己。
“没听清啊，那我再说一次。”
“够了！”周未客喊停她的话，确认叶茴并非友人，“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那我也不必再为你着想。”
将话头对准在一旁像是陷进记忆中的段斐，“小子，你可愿意牺牲自己，拯救大家！”
“段斐！别听信他的话。”叶茴一把护崽子似的把段斐拉到身后，挡住了周未客盘算的眼神。
抽出腰间锈剑，照旧得心应手的。
“周未客，你想打段*斐的主意，就先过我这关。”
那一刻，段斐动容地看向她，眸光闪烁，心动降临。
楼外就近的某处爆炸掀起一阵热浪，都滚入六楼的客厅，三个人都全然不觉。
剑拔弩张的剑拔弩张，心动自知的心动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