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按她被囚的时间也不过十五年,就算与她闯荡江湖时也不过相距三十年岁月,竟就有如此大的不同。
看来她的确是得努力跟上这股“潮流”,以免被指为老古董。
至于朝城、昼城之中最安全的,又能连通几座城的地方…真是太难想到了,叶茴垂下视线轻轻懊恼地摇头,答案怎么会如此简单,仿佛又是场鸿门宴在等她。
可叶茴从来不怕什么鸿门宴,不是吗?
她收起玩闹的心思,向四城中心的夏枯府而去。
不一会后,叶茴便站在夏枯府几十米开外的长街拐角处,透过芸芸众生,安静地看着戒备森严的大门,流露嘲讽一笑,忽地凭空跳上与大门高度相近的屋檐,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长驱直入夏枯府内。
示警报信的烟花在叶茴身后的天空绽放,烟花下是抱头乱窜的百姓,叶茴的目标很明确——哪里守卫多,哪里就是梁明庶的藏身之处喽。
不过出乎意料的事情是,夏枯府中的高手竟无一位现身对战于她,叶茴的闯入就像一粒小石子掉落水面后,除了荡起几圈涟漪外,便再无风波。
“梁明庶!”叶茴打伤守卫,踹开紧闭的房门。
意外的是梁明庶坐在正对房门的圆桌旁,不慌不忙地烹饪着茶,面对发丝有些凌乱的叶茴抬眸笑了笑,端起一杯热茶放在身前桌面。
“叶茴,别来无恙,寡人请你喝茶。”
“装货。云薏告诉你了我清醒的消息,对吧。”叶茴打得口干舌燥,捞起茶杯就往嘴里送,“呸!怎么是苦的?你耍我!”
梁明庶瞧着叶茴的囧样不禁莞尔,敏锐地发现了她后背的剑并未出鞘。
“还笑呢?我可是来杀你的。”叶茴话锋一转,耳旁刮起一阵冷冽的风,梁明庶平静地闭上眼,手指登时用力攥紧白玉茶杯。
锈剑极速出鞘,架在了梁明庶养尊处优的脖颈上,抵到他侧边跳动的经脉。
梁明庶的性命掌握在叶茴手上,危在旦夕。
大剌剌敞开的门外,汇聚了一圈又一圈武功不凡的人,渐渐将这间普通的屋子团团包围,虎视眈眈地死盯叶茴握着架在他们主子脖子上的这把剑的手。
似乎只要她敢有所动作,他们就会即刻扑上撕碎了叶茴。
叶茴不屑轻笑。
浑然不理周围的低气压,“梁明庶,当了皇帝就是不一样啊,有这么多人前仆后继地愿意为你豁出性命。”腾出另一只手拍拍他脸颊。
梁明庶睁开眼,眼眸中无害怕之意,只有无限的思念柔情,“你不会杀朕。”话中已有七成的确信,不过攥住茶杯的指节仍然用力。
“你端什么架子,一口一个朕的。”叶茴嫌弃,针锋相对的敌意在玩笑中收敛许多,动了动手中的剑,身后一帮人立即想冲入,被梁明庶抬手制止。
叶茴瞟着那些犹豫不决的人,笑说:“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不,他们不是你的对手,就算出手救我,也只是多死几个人罢了。”梁明庶诚实回答。
突然,一粒石子宛如流星冲击大地般撞向锈剑,连同震麻了叶茴的手。
锈剑掉在一边,叶茴的视线有些惊讶地从地上转向门口,又是熟人——洛十洲。
“叶茴,别来无恙。”洛十洲深深地凝望了叶茴一眼,便走到梁明庶的身前,用身体隔开了他与叶茴。
“你……不愧是武林第一。”叶茴的脑子运转稍有些跟不上发展,分明一小时前才在自己身边侃侃而谈的朋友,顷刻摇身一变成了武力值能与她一敌的高手,有种看熟人演戏的尴尬感。
“叶茴,你不能杀梁明庶。”可洛十洲似乎相当沉浸故事中,“于公,他现在是开明之治、百姓敬重的天子,你杀了他,不仅会激起民愤,还会引发天下大乱,为了天下苍生考虑,你不能;于私……”压低声音,几乎用口型说:
“他是游戏情节推进的重要人物,他还不能死。”
叶茴皮笑肉不笑地抬了下嘴角,捡起锈剑。
“洛兄放心,叶茴并没有真正想杀我。”梁明庶说。
“别那么自信,说不准我哪天就想来杀你了,毕竟我可是疯子,那些为了天下苍生着想的大道理在我这里可没用。”叶茴意有所指地收回剑。
“行了,都散了吧。”转身朝门外仍然紧绷神经的护卫们挥手喝退。
护卫在梁明庶的示意下井然有序地没入青天白日中。
不管是演戏还是看戏都已经够了,索然无味的叶茴觉得自己再登游戏已然失去了意义,她没法动梁明庶,无论是为了天下安宁,还是为了游戏顺利。
兴致缺缺,胸口积蓄的窝囊气令她有些憋屈,眼前不断浮现一幕幕花季少女的眉眼。
“洛十洲,我有事找你。”叶茴拉走他。
在两人独处的环境里,叶茴开口问他,“触发游戏通关条件的契机是什么?”既然登入游戏的初心已经没法实现了,那叶茴只能想着赶快离开。
可洛十洲却是一怔。
“契机是什么?”叶茴疑惑追问。
“说实话,叶茴,我也不知道。”
“什么?”她不可置信,“你不是这游戏的投资开发者吗?”
洛十洲忏悔地深深注视叶茴的双眸,“我不想承认《通关狂徒》有缺点,但事实上它的确有缺点。”
叶茴沉默良久,“这就是?”
“对。”逐渐昏暗的夜色下,洛十洲的目光洒向微波荡漾的池塘水面,眼波流转,一时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第40章 父母老友
入夜。叶茴厚脸皮留宿在了夏枯府中。
清一色浅蓝色衣袍的小童进进出出,摆上桌面那些精致玲珑的吃食。
坐在窗框的叶茴懒懒抬了下眼皮,挥挥手驱赶走他们,可他们好像机器人,没有理会她,只是不声不语地执行主人设定的指令。
头歪向硬邦邦的木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撞着,空空的胃强烈不满反抗,可嘴巴没有一点想咀嚼的意思。
脑子里盘旋的是上一次触发通关条件的情形。
久违尝到血的锈剑似乎快把一方世界里的人全给刀了,要有摧毁游戏运行的苗头,系统才会自保式的跳出条件送玩家走?
可前提得是,玩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达成通关条件,不然也还是送不走瘟神。
上次的任务是做好事攒人品,这次依旧会是吗?还有我哪里做好事了……我一路上不都在像土匪一样用武力压制地逼迫要钱么……真是弄不懂。
叶茴一个头两个大,苦恼地抬手抓来房前架设的桌椅凳,内力碾碎在地。
她欣然同意登入游戏时,真没想过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不仅不能不由分说地手起刀落厌恶之人,还有被困游戏的隐患。
说起来这要怪洛十洲那小子,这么重要的事情竟不告知她。但自己也没问……而且人家好歹是这世上唯一同自己一样的老不死了,叶茴不忍心怪责于他,犹如许久未尝过甜的孩子忽然获得了香甜的糖果。
林立的屋宇错落有致地排在通明塔前,漆黑的整张夜幕像巨大的弯曲的网,晚间有些凉意的初夏,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虫鸣。*
“叶茴…叶茴。”
似乎在虫鸣的间隙,掺杂进来一道人声。
叶茴循声回头,瞧着被掀开一条缝的后窗,她跳下窗框,皱眉走向那,“是谁?”
会是谁呢?此时来找我,还这般的小心翼翼,心中盘算猜测。
“把窗和门都关上。”还未等到叶茴走近,后窗的神秘人就先嘱咐道,大有她不照做,对方即将就跑的意思。
叶茴只好顺意退回原位,按意思原封不动地一一执行,“行了,你出来吧。”懒散地靠在书架上,没有再向前一步的模样。
对方推开后窗,身姿轻巧地跃入房间,谨慎地关好窗户,不再卖关子地转身。
——段楷。
叶茴没有太多意外。
“有事吗?”她走近摆满琳琅满目吃食的桌边,眼睛挑剔着分拣出自己的喜好,拿起筷子瞄准下手。
段楷坐到她的身旁,沉默地看了会叶茴吃菜,面上的神情像是体内的感性与理性正在不可分说地互搏。
叶茴没有搭理,只是尝一口每一盘菜,再比对脑中定义的初印象。
半晌,段楷叹了口气,争夺终于有番结果,叶茴放下筷子,投去视线,看样子是感性占了上风。
“叶茴,你想知道叶家被屠戮满门是何人所为吗?”
正常跳动的心脏咯噔一声,叶茴只是好奇段楷突然提起此事的原因。
“我知晓一些事情,可以换你对梁明庶的手下留情吗?”
合理了,叶茴想,抬唇轻轻微笑,“我听说,梁明庶对你赶尽杀绝,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帮他?而且你竟然对当今九五至尊直呼其名,不怕招杀身之祸吗?”
段楷没预料到叶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父母死亡的真相,面对她一个劲的提问气势渐弱,败下阵来,直呼其名……难道她不也是直呼其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