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茴刚说完就暗暗在心中呸呸两声,连她自己都不相信的拙劣托辞,到底是怎么如此自然仓促的从她口中吐出的。
想都不用想,尽雪肯定不信。
“原来如此,原是我眼拙了啊。”尽雪猛然凑近,一阵扑面而来的刺鼻香味,勾得叶茴鼻尖痒痒,一脸尬笑。
“怎么,你不信我说的话?”
叶茴立马回神,“岂敢岂敢。”真是超级塑料的一幕啊,她咬牙吐槽道。
“既然你有这机缘,巧合闯入此地,那我势必不能辜负,便将这重塑经脉的法子说与你听听?”尽雪挑逗叶茴本就发痒的鼻翼。
“不了不了,弟子还是赶紧滚吧。”叶茴连连摆手,忙后退,拒绝落入尽雪的圈套。
“你不想知道吗?正道同鬼域达成的合作。”尽雪的话叫停了叶茴的脚步,回过头冷静地盯着似乎胜券在握的尽雪。
视线交锋,仿佛见血封喉的刀剑在无形的对峙中。
半晌,尽雪摁下度表作势就要攻击叶茴的武器,温柔微笑着摇摇头。
“既然宗主大人都开了金口,那我恭敬不如从命。”无视怒目圆瞪的度表,叶茴留了下来。
“不过,是不是不应当泼脏水给正道,应该叫做‘梁明庶同鬼域的,勾结’,才对?”直视虚假面具的尽雪。
“大胆!”度表又一次发怒。
“罢了罢了,你想怎么说都行。”尽雪挥挥手,喝退聒噪的度表。
度表满脸不服不甘,却又不得不听从尽雪,憋屈地甩头离开,“看什么,都还不快滚呐!”将怒火发泄在方才被领入此处的那帮人身上。
叶茴目视冒失的度表离去,嘲讽两句,“真没想到,你会收这样一个弟子,啧啧,可真丢尽雪宗主这位师父的脸。”
“行了叶茴,不必再装模做样。”尽雪恢复懒散,毫无美人优雅架子地一屁股坐上叶茴正前方高高在上的石椅,“如你所说,我们的确……有勾结。”
“正道夏枯府你知道吧?它负有千载盛名,可是如今呢,人才稀少,倒是平庸之辈接连不断,所以他们忧心盛名不复。偶尔在一名落入他们手中的鬼域弟子口中听说,鬼域的重塑经脉之法,于是就……”
尽雪自顾自说起来,压根没确认叶茴有没有在听,仿佛只是执行一项不情愿的任务一般,早完成早结束。
忽然宛如在无趣的任务里终于找到一丝乐趣似的,故弄玄虚地停下,向前对叶茴问道:“于是就怎么样,要不你猜猜看?”
叶茴翻了个白眼,走近尽雪的石椅,“做交易。”
“鬼域为夏枯府提供人才,确保其在江湖中永垂不朽。而夏枯府作为正道之首,暗中允许鬼域之人离开鬼域,持有信物的人正道随意通行、均不阻拦,对吧?”
她抿唇微笑,瞧着尽雪错愕愣住的神情,不等对方应答,便已知道自己说得分毫不差。
“你是怎么猜到的?”回过神,困惑地冲叶茴眨了眨眼睛。
“自打我第一次进入江湖时,从夏枯府内众多高手眼皮底下劫走洛十洲,追兵却迟迟未至开始,我就已经在怀疑了。只是没想到,你们交换的是这重塑经脉之术。”
“厉害厉害,不愧为梁明庶选中的刀。”尽雪忽然笑着给叶茴鼓掌,笑容阴森森的,准没藏什么好事。
叶茴态度敷衍,表情勉强。
一时恢复安静的环境,不远处陡然发出一声近乎野兽咆哮的嘶吼,瞬间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尽雪起身来到叶茴身旁,皱眉辨认了会声源。
“失败了。”语气不屑一顾,说完后又把叶茴晾在一边。
“什么失败了?”
尽雪称奇挑眉,驻足仔细查看着叶茴面容间的真与假,不禁扑哧一声,“你猜得到勾结,却猜不到现在发生了什么?”口吻尽是不信任。
“方才的王兄李兄,重塑经脉失败了。”见叶茴仍在故作不知,尽雪大发慈悲做一回好人,“彻底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了。”
“哦。”叶茴面色淡定地点点头,又气到了想打击她的尽雪。
“鬼域并不在乎这些人,无论是何身份。毕竟……失败品众多,不差这个。”扭曲的脸写满了气愤的破防。
“哎,等等!”叶茴拽住要离去处理事务的尽雪。
尽雪浮起得逞的笑容,慢悠悠看向她。
“夏枯府内与你们合作的人,是谁?”竟还是关于这件事的,看来这对叶茴来说,蛮重要的,小丫头,刚刚的镇静都是装的,对吧?居然险些被骗了。
“夏枯府能主事的……那自然只能是当今武林第一,洛十洲啦。”挤眉弄眼,迫切地想瞧叶茴崩溃。
但她仍旧那副意料之内的平静模样,令人扫一眼就莫名一股无名火。
“不会是他。”叶茴安心,笃定地说,“谁说夏枯府只能是洛十洲掌控,明明还有一人,同样也可令正道听从,那就是人皇梁明庶。”
“何况,梁明庶本就同江湖来往密切。”
“何以见得?”尽雪问她。
“你急于将脏水泼给洛十洲,反而证明了他的清白。若他真是这般重要人物,不必要轻易暴露给我知道。”
尽雪了然,“有意思。下次再玩吧!”话音落,红衣身影闪过,女子快速地朝出事方向而去。
叶茴没有阻拦,站在原地理着乱七八糟的思绪。
得知当下时间线中一桩害人不浅的勾当,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莫名其妙掺和一把?
尚在细细思考时候,议事堂入口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天的喊杀声,口齿隐约之间,叶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毒三老”三字。
霎时反应过来,心神一动,忙道“不好!”
幽冥鬼域发现了毒三老的尸首,而且迅速确定了凶手是她叶茴。
这一回的办事效率可真快啊,叶茴无语至极。
轻功飞至入口处,隔着单向视线的特质墙,探头探脑地瞄着外边的状况,盘算着完美的脱身之法。
第52章 逃跑与追杀
不知为何,众人都往鬼域入口方向赶,宛如他们要追杀的叶茴出现在了那里一般。
怎么个事?叶茴悄摸藏在议事堂中,料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躲在这最危险的地方。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方才离去的度表和尽雪迟早会返回此地,暗道。
随着鬼域弟子们都汇集在了入口,议事堂外暂时风平浪静,叶茴找准时机,正欲溜出议事堂。
突然感受到身后猛烈掀起的空气流动,“叶茴,哪里走!”
一枚银针御风而行,极速擦过她的耳下,削断叶茴的三两根垂落碎发。
不好,是尽雪!被她缠上,一时就走不脱了。
叶茴不愿过多纠缠,趁着尽雪离自己尚有些距离,打算抢先闪人。
“这份勾结,可是害死了你的父母!”尽雪放声喊道,注视着叶茴的身影迟钝了两秒,一切尽在掌控中般笑了笑,落到叶茴周身附近。
叶茴自知自己已经丧失最佳逃脱时机,索性先摁下逃跑的念头,抱起手,做出一副咬了尽雪诱饵的模样。
尽雪收看着她眼底混乱的慌张失措,得意满满地上扬嘴角,“你还觉得操纵全部的幕后者会是梁明庶吗?这分明就是历来夏枯府主事之人道貌岸然的证据!”
“当年,你的父亲叶斛察觉了这桩勾结,他侠肝义胆、太过正直,本想将这件事报给夏枯府处理,未曾想他所信赖的夏枯府,是这勾结的主谋之一,为他招来了灭门之祸。”
“叶茴,你难道不恨吗?”尽雪好奇地凑近,仿佛想从她一如既往平淡的脸上找出一条裂缝。
“你倒是不担心毒三老的死。”叶茴低下眼睑,瞥着在面前仔细观摩自己神情的尽雪。
忽然想起在久远记忆中的那个尽雪,不知缘由地尤其痛恨夏枯府的一切。
“那条老毒虫,我担心他干嘛?现在鬼域这人人出动,也只不过是害怕有人会威胁到自个性命罢了。别打趣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尽雪收起无果的视线,甩回一边倾泻的长发,嗔怪道。
“我知道这些真相。”叶茴淡淡地看向尽雪,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乐趣。
毕竟眼前这人,是在记忆里都快模糊的多年故人,当初没有给鬼域知晓的机会,就已先行一剑断了生机,也算得上她的一个小遗憾。
殊途同归。
父亲母亲的确死于正道同鬼域勾结的阴谋中,侥幸存活的小叶茴被鬼域之人捡走,企图培养一把对付正道的利刃。
只是,叶茴性子太犟,虽平日油腔滑调,任对谁都是卑贱的笑脸相迎,但在毒三老的毒窟惩戒里又能一次次靠坚韧的心智捱过,所以鬼域抱着“宁可错杀、也不漏杀”的心思,废了叶茴根基。
“什么?”尽雪怀疑自己耳朵。
“灭门叶家的凶手,我知道是谁。”
尽雪呆愣在原地,欲笑未笑似的有些佩服地看着她,“真能忍,可惜你的出身,注定了幽冥鬼域不可能信任你。”停下,考虑着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