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啊,这只是苏夫人不愿成婚的一个借口。”布衣甲停下喝了口酒水润润喉。
鬼松针,为何我有记忆说它是苏礼苏嘉共创?叶茴疑惑。
布衣丙迫不及待地猜道:“结果还真让苏嘉突破成功了?”
“没有。心悦苏夫人容貌的人那可太多了,男人女人都有,每日门庭若市,但没人能从她的鬼松阵中突破,包括苏嘉。”
“只不过苏嘉胜就胜在模样不错,苏夫人欢喜他,便主动把绣球交给了他。”
“还能这样。”布衣丙不禁觉得有些嘲讽。
“所以苏嘉不可能对苏礼苏夫人不好。”甲转身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失魂落魄的布衣乙。
叶茴不动声色地又一次斟满酒杯,送近鼻下,细细嗅闻着美酒的醇香,莫名觉得苏礼和苏嘉的这些往事隐隐奇怪。
与当初苏礼只因苏嘉亡故,便一心求死的决绝有些冲突。
因为从往事中看来,很明显是苏嘉更爱慕苏礼,而苏礼只是看中苏嘉的皮囊罢了。
一张皮囊而已,苏礼又何必搭上自己的命?而且苏礼整个人在往事里表现得十分理智镇定,不像是会选择殉情的人。
难道后来在日夜相处中,苏礼逐渐沦陷苏嘉的爱到无法自拔?
叶茴还是想不太明白。
总觉得苏礼不是这样的女子。
“咚咚咚。”三道鼓声突然响起,婉转舞曲顷刻止歇,喜宴里所有宾客都放下筷子酒杯,神情雀跃地看向主位的苏礼和苏嘉。
“这是什么?”布衣乙似乎同叶茴一样是第一次参加。
“接绣球游戏,谁接中便可得当年的雨前新茶,是为了纪念他们的相识。”甲任劳任怨地做着解答工作。
绣球?游戏?叶茴自动捕捉敏感词,游戏真的还没结束?
“感谢诸位赏脸,前来参加我与夫君的喜宴,接下来是每年例行的接绣球游戏。”苏礼缓缓道来,压住了底下亢奋的骚动。
叶茴静静隐身在厅中,等待游戏规则公布之际,瞧见一位侍女端着一颗绣球,自厅外走过自己面前。
绣球上的部分彩带略有折痕,这是我送来的其中一颗?叶茴想。
视线随着绣球移动,看着侍女将它放在苏礼面前。
等候的目光恰好与苏礼的微笑相碰。
女子动作微乎其微地朝自己轻轻点了点头,“?什么意思。”叶茴动了动眼珠。
“开始,请诸位各显神通。只是绣球一旦落入一人手中便不可再行争夺。”苏礼在众人专注下掷出了那颗球,瞬间七八只手脚在厅内大打出手、互不相让。
叶茴没有动作,一方面自己的座位在中下方并无争夺优势,另一方面这似乎不是她以为的能够令自己离开这里的那种游戏。
淡定地饮着杯中酒,看猴闹腾似的观赏着前方几人的相争。
绣球跟滑溜的香皂球般,快速擦过几人迫切的指尖,没有任何留恋之意的,以众人的抢夺为托举丝滑地朝厅中后方飞来。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这场混战,叶茴依旧很沉得住气,只在意自己杯中美酒,即使绣球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时,仿佛有千万只手在乌泱泱的人堆中伸出,又悻悻落空希望,回过神想重整旗鼓时,才都纷纷发现自己的迫切已经将自己画地为牢。
深陷人挤人的团团包围里,没有人愿意听一听他们拜托让让的诉求。
只能眼睁睁瞧着那颗绣球跟长了脚似的,蛮横地踢开厅中全部争抢它的人,拐了个弯掉进一个在一旁喝酒的小厮怀中。
才饮了一半的叶茴:?
不舍地放下酒杯,在一众不服惋惜的目光中,慢慢捏着绣球的一根彩带拿起。
我没参加,却赢了?还有这等好事。
“恭喜。”苏礼走下主位,取回叶茴手中的绣球,开心地托住她的手臂,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悄挤眉弄眼地朝叶茴弯了弯嘴角。
叶茴想起游戏开始前,苏礼的视线和笑容。
“是她想让我胜出?”
可为什么啊?反正叶茴是不会相信什么一见如故的托词。上一个说一见如故的人,是洛十洲那个疯子。
第75章 被害妄想症
“哎,这球怎么滑溜溜的,如何都抓不住啊!”有人见机会白白便宜了一个小厮,心中自是不服,藏在人堆里搅起浑水。
一帮抢得气喘吁吁,却什么好处都没捞着的人,纷纷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打的是让他们再比一场的主意。
叶茴也觉自己有些胜之不武,而且对什么雨前新茶并不感兴趣,正想开口向笑脸盈盈的苏礼提议重赛,却被她轻轻推了回去:
“我与叶茴小娘子还真是有缘,就连我的绣球都忍不住主动往你怀中去。”
一番话不重不轻,恰好止住了大厅中的闹腾,却仍旧未平激情。
“夫人。”主位上的苏嘉见一时情势有些剑拔弩张,匆匆走到苏礼身旁,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用着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音量劝道,“你如此明目张胆偏袒叶茴,会不会有失偏颇,令众宾客不满啊?”
一副神情虽是担忧妻子直爽的性子树敌,但说话染上了些责怪。
叶茴瞧着苏礼的面色霎变,挣开苏嘉捏住自己衣袖的手。
误解了苏嘉的意思。
而正巧,叶茴离他们较近,并且耳力天生不错,方才苏嘉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入她耳中。
真是莫名其妙,怎么就为我争起来了?
我夹在中间,到底该拦、该劝,还是该装装绿茶啊?叶茴挠了挠头。
“苏嘉!”苏礼话中确有怒意,“可别因为你也恰好姓苏,待久了就忘记了自己,反而把这苏家茶庄当成是你的茶庄。”
“你!”苏嘉脸色顿时难堪,情绪起伏了几下,呼吸急急促几阵后马上平息,整了整身上喜服,转而礼数周到地朝向原本颇有微词的宾客们,“诸位,今年绣球游戏的结果已出,烦请勿要为难。”
其他人只得作罢,铩羽而归,草草事了。
苏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心直口快有些伤人,软了脾气被苏嘉牵回厅中主位。
歌舞再次升平,很快便冲淡了明面上的难堪。
可叶茴觉着眼前事情越发如一团乱麻,而自己不知怎的忽然成了众矢之的,明明她只是一个困于游戏,对现状无奈的看客。
“我还在心烦,该如何离开呢?”窘迫得拿饮酒掩盖。
不过,她倒是逐渐肯定,苏礼完全不像是为苏嘉殉情的人,或者说,不像是会为任何事物放弃自己生命的人。
苏礼有主见、有脾气、有武功,还有钱。
“她说得还挺对,除了我没钱之外,其他方面的确能够让她对我一见如故。”点点头,放下白瓷酒杯。
目光投向中央翩翩起舞的女子们,淡淡的忧思流转眉眼间,叶茴不禁疑惑这段故事到底是真实还是虚构?
舞女身姿曼妙,腰间悬挂的彩带铃铛随腰腹轻颤而发出阵阵脆音,厅内几乎已无人再记得几分钟前的冲突,各自沉醉在酒香、美人的享受里。
叶茴的手放上酒壶柄,正欲为自己再斟满一杯,视线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飞快身影,身披舞女轻纱,身形却赫然是名男子。手中银剑闪亮非常,借舞女遮掩,自席间刺向主位。
“刺客!抓刺客!”顿时闹哄哄地乱作一团。
宾客、仆从皆如鸟兽状抱头哄散开,唯有被刺客剑指的主位上两人不动如山。
音律和幻香?叶茴讶异苏礼和苏嘉的无动于衷,思维上了发条般顷刻想起两人的擅长。
是了,眼球快速转动,几秒间便确定了两人附近并无可作为武器的乐器,故而只能被动观察情况。
这刺客明显有备而来,十分清楚两人在这场宴席上的不设防,叶茴想着。
一团粗陋的浅色布衣突然被惊慌逃窜的人,你一脚我一脚地踢到她的桌边。
叶茴趁空隙弯腰捡起它,莫名想到之前在她侧后方一来一回科普的三个人。
隐约看见的身形轮廓之一与飞出的刺客很是相似,“是布衣甲。”而他又若有似无地向叶茴交代了许多苏礼的曾经。
巧合?有意为之?
煞费苦心做这些又是为何?
恐惧无措的人群杂乱无章地跑尽,留下红绸满绕的安静大厅,露出席间还有一人稳坐。
众多茶庄好礼相待的宾客中,竟是无一人敢留下施以援手,人心真是莫测的凉薄,叶茴不免感慨。
刺客锋利的剑,在电光石火中马上就要刺伤人,叶茴望准时机,在无人专注的边缘快速起身。
手里的木筷是此时她最趁手的伏敌利器,沿着一侧阴影,如同索命无常般,缜密调整着足以一击毙命的角度。
“你是谁?”苏礼一把提起苏嘉颈后衣领,一同翻滚几圈,摔下桌椅,避开刺客的第一击。
“受谁指使?为何要刺杀我们?”苏礼推开已经被吓得呆傻的苏嘉,一边抓起椅子凳子抗下刺客的攻击,一边厉声问道,眼神悄悄观察着附近藏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