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茴,你疯了吗?继续往前,你只会落到连我都不确定的其他游戏里!”
“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
“停止!段斐,阻止她啊!难道你不想回来了吗?”段斐没有动作。
“疯了!都疯了!”洛十洲声音嘶哑。
叶茴跨越黑洞,从扭曲的山外精神病院,来到了未知的虚无中,一如她曾经的经历。
自洛十洲囚禁花悦的荒败院落来到精神病院前,叶茴经历过这种虚无缥缈的流浪,在整片整片的黑暗无光,和失去重力的孤寂。
许多个瞬间都能够令她怀疑,自己是否还存活于世?
感受到手上缠绕的领带微微颤抖,随后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叶茴的手背。
她睁开疲惫的眼,虽然仍旧看不清任何事物。
“叶茴,你还好吗?”耳边传来人声。
啊对,这次不是自己一个人,她反应过来。
放松下意识紧拽段斐领带的手,任由他紧握住自己,动了动指尖,轻轻拍拍他的手掌,“我没事。只是连累了你。”
“这不是连累,是我自愿。”段斐连忙反驳。
听了令人一怔,叶茴也就随他去,不再感到抱歉。
本就毫无动静的环境,漆黑和空洞似乎能吞噬走全部声音,没有任何回声,相握的掌心不知是谁生出了层薄汗。
叶茴不希望氛围如何诡异的尴尬,主动开口,“我已经旷工精神病院的差事几天了?”
“不算旷工,我都在呢。”现在段斐倒是没怨言了,连自己一并打两份工的事也不说了,“放心,梅姨他们都好好的呢。”
“只是我们现在……是不是最好得赶紧回去?”他想起这桩事。
“洛十洲知道我们的工作,甚至都开发了一个以山外精神病院为蓝本的游戏。如今,他若是真不替我们管患者们,等我出去,天涯海角必杀之。”叶茴切齿说道,浑身波动起隐隐气流。
“也是也是。”段斐忙顺毛。
按照曾经武侠世界里,叶茴和洛十洲的默契,他八成能想得到叶茴的思量,为了不让叶茴彻底仇恨他,他就算万般不愿意,大抵也是会去做的。
段斐放下心来,又听见静寂倥偬周围传来叶茴一道稍有些迟疑的问句,“梅姨,她还好吗?”
“好啊,当然好啊,能吃能跑的。”他没意料到叶茴会特意询问梅姨的情况,但仔细想想,平时叶茴的确对待梅姨尤为上心。
叶茴活了上百年……难道梅姨是她的故人吗?
段斐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认识梅姨?”
虽然这话有些歧义,但叶茴还是懂了段斐的意思,闭口缄默一会,“对。”
“清词,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吧?”
“听说过,那时候你说已经……”声音越来越低,漆黑中看不见叶茴的神情,十分担忧她会难过。
“死了。”叶茴很坦然,“梅姨,是清词的转世。”
“也许是我和她的心灵感应,又也许是我想清词想疯了。我,总能认出她的转世。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追寻清词了。”
“数百年来,我总是在做这件事。陪伴她,从年幼到年老,看她与人相恋,成亲生子,再含饴弄孙。”
“不过有几世,她投胎成了男子,花心的酒徒、文采斐然的栋梁才、乡村里与田野一辈子相伴的农夫……清词都做过,我也看过。”
寥寥几句,说尽了叶茴漫长的人生,依靠着什么度了过来。
段斐很是心疼,但他又能如何?多年后,叶茴甚至都可能记不得他,自嘲想道,与自己寿命的无力。
“你……”辛苦了,他很想说。
“博爱世人,兼济天下。”叶茴似乎是开了话口,想一股脑地把很多话倾诉出。
“你能想象到吗?这居然是一个连远门都没有出过的人,拥有的远大志向。可清词常在我耳边念叨,不喜我打打杀杀,害得我啊,甚至都做起了好事。”
“精神病院的护工,不就是好事其一吗?”
叶茴说得洋洋洒洒、轻轻快快,可段斐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清词的这句话,自己同叶茴都不一定会相遇……可她若是一直困在清词的执念中,又对她会十分不妥。
“清词不喜欢你打打杀杀,应该是不希望你受伤。”这点同段斐的心态相符,所以他能够很确定地说出。
“这样啊。”无光的世界里,她感到自己眼眶里滋出了两汪泪花。
突然!
一道彩光极速地飞过叶茴的眸中,扰乱她古井无波的心境。
死而复生篇
第83章 哥谭市?
“乒乒。”利落两声刀刃相接。
叶茴惊觉从自己耳边“咻”地一声飞出去保护她的短刃。
怎么回事,我不是把它忘在现实了吗?怎么突然窜出来了?那是哪个方向?叶茴努力偏转视线,黑漆漆中,哪能分辨出什么方向。
不知另一处的光线从何而来,偶尔的一道彩光依旧反射在她湿润的眼眸里,距离她不近不远。
短刃义无反顾地飞出,却只是同未知的危险简单地对抗了两下,发出那两声动静之后,就完全陷入沉寂,既不继续保护叶茴,也不回到叶茴手中。
小插曲发生得滑稽又突然,貌似危机四伏,却又不紧不慢,好像唯一的作用就只是打乱了她与段斐谈话的兴致。
“怎么了吗?”段斐紧张兮兮地问道,抓住叶茴的手越发用力,生怕她消失一般。
“没事,放心。”叶茴刚说完,原本不远不近的彩光再次“咻”地一声向她飞来,心神陡然提起,不由自主也用力回握住段斐。
唰!她一手接住了一截细长的圆棍。
“叶茴!你没事!”听见段斐自言自语的安慰。
逼近她的彩光“唰”一下消淡,叶茴心生好奇地掂了掂手里的物件。
哎?是我的锈剑!它怎么不锈了?方才那样仅凭一点微弱光芒,就可拥有如此绚丽彩光的情况,她的剑决计不可能仍旧锈迹斑斑。
天杀的,到底谁这么闲啊?
怪不得我刚才没认出它,还有!它的剑鞘呢!谁偷走了我剑的鞘!
叶茴震撼,叶茴没话说。别让她知道是谁。
之前锈剑便是遗失在这片黑暗之地,大海捞针的概率,能如此阴差阳错巧合遇上,早已算是万幸,就不过多苛求了。
“原来刚刚短刃不再进攻是认出了锈剑。”她理清思路,放松身体,感受到短刃麻溜地挑开她身上宽松的病号服,溜向腰间,对着简易的裤腰带迟疑了会。
而后便认命似的,别入其中,刃尖刺穿裤子,给它自己调了个舒服的位置。
“叶茴,你真的没事吧!我怎么听见了一些,一些……”段斐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想着自己目前的姿势,一手锋利的剑,一手容貌尚可的男子,裤带上一把明晃晃亮着利刃的短刀。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事的人,反倒是仿佛被她挟持的段斐,才像快要有事的人。
“哈哈,当然没。”
说话声在这段滑稽又突然的插曲后又一次沉寂,叶茴和段斐仍然拉着手,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如一叶扁舟不知飘了多久。
自打进入[找自己]游戏后,叶茴除了头一晚被强制休眠,就再没有好好睡上一觉,遇到的谜题还都是脑力活。
宁静漆黑的世界虽然充满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孤独,但一回生二回熟,何况她真的很累很困……
恐慌的段斐听见叶茴轻轻的鼾声,错愕两秒后,就自行合理了一切。
原本坐立不安的心态,也慢慢平和,他的眼皮也开始沉重。
手中安静的锈剑忽然毫无预兆地颤动,叶茴猛然睁开眼,一道幽幽的亮光突兀地刺痛了她的眼睛,眉心生痛地跳了跳眼皮。
重力渐渐回归,她瞧着睡得死心塌地的段斐,稍微嫌弃地扯了扯手臂,“喂,醒醒!”
脚底踩上结结实实的地面,叶茴心知他们不会再飘浮,想松开已经酸涩到快要断落的手,却被段斐潜意识里一把握回。
身旁的段斐初醒,脑子还有些迷茫,可是不能松开叶茴的举动几乎是下意识,“进新游戏了?”
新游戏的版面一点点铺展开,一栋栋高楼大厦逐渐显现在他们眼前,脚下是扎实的水泥地。
她和段斐身上的衣服都成了一套很中古的衬衫外加皮马甲,裤子是紧身的皮裤,颇有一番草原马仔的风格,锈剑和短刃都掉进了叶茴高高的马靴中,走起路来硌脚。
内力似乎仍旧没恢复,可体内的毒蛊竟离奇消失了。
身侧一辆快车呼啸而过,卷起叶茴散落的头发。
一个男人探出驾驶位车窗,冲着叶茴破口大骂,“要死滚一边去,别拦老子的路!”
下一秒,就被对向驶来的一辆红色大卡车轰然掀翻,汽油洒了一地,火光顿时冲天,很快“呜哩呜哩”的鸣笛声渐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