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挑眉。
闻星落歪头,“所以,长兄想知道我的秘密,得先告诉我,你的秘密。”
秋阳照在少女白嫩如玉的脸蛋上,她的圆杏眼清澈如洗,琥珀色的瞳仁儿仿佛一双盈盈摇曳的游鱼。
那游鱼浮进了谢观澜的胸腔,冲着他的心脏轻轻咬了一口。
谢观澜随意伸长双腿,“按照我的规矩,只要我想,我可以动用权财,在穆家的义卖会上买下你的秘密。”
闻星落起身,“我不会让长兄得手的。”
在谢观澜清楚地表明心意之前,她是绝不会透露自己的底牌的。
感情的博弈与做生意也没什么分别,生意场上先出价的人总是输家,恨海情天里先动心、先说出口的那个人同样也会成为输家。
她不要当输家。
她需要钱。
很多很多钱。
金味斋雅间。
闻星落约了沈家家主喝茶。
“闻姑娘的意思是,接下来丝绸和茶叶会成为硬通货?”
沈家家主摩挲着茶盏,脸上满是凝重。
尽管闻星落只是个小姑娘,但就是这么个小姑娘将他从京城救了回来。
打死他都不敢看轻了她。
“是。”闻星落回答得干脆,“我要你尽可能地囤积这两样东西,从蓉城到附近城池,不论是商铺的货源还是茶农、布庄,有多少囤多少。如果不出意外,茶马互市的政策这几天就会正式启动。沈老板,咱们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这就着手去办。”沈家家主很信任闻星落,当即就拍了板。
“特别注意一下徐家。”闻星落又叮嘱,“徐家是西南最大的茶商,我要你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必须买下他们手里所有的现茶。”
徐家是徐渺渺的娘家,等放开茶马互市的贸易通道,徐家必定会狠狠赚上一笔,到时候徐渺渺只会全部拿来贴补给闻家兄妹。
她不会给闻家兄妹借势的机会的。
沈家家主点头记下,又道:“不过,闻姑娘告诉我这么重要的内幕,是想从沈家得到什么呢?听犬子说,你对他情根深种非他不嫁,你告诉我这些,莫非是为了得到犬子?”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实在是眼前的少女和沈渝向他形容的姑娘截然不同。
她年轻美貌、聪慧冷静,还有镇北王做靠山。
打死他都想不通,这种姑娘是怎么看上他家那个逆子的。
闻星落正在吃茶,闻言险些被茶水呛了一口。
她想得到沈渝?
荒谬。
她拿手帕按了按唇角,解释道:“我和令郎有些误会没说清楚,我对令郎——”
“只有利用”四个字在喉间打了个转。
当着人家亲爹的面,说出这四个字未免太过残忍。
她改口道:“我对令郎只有赞赏之意。令郎是个老实人,不懂得拐弯抹角弯弯绕绕,没什么花花肠子,在许多方面都能帮到我,但我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老实”的潜台词是“蠢笨”。
“不懂得拐弯抹角弯弯绕绕”,意思是“不长记性,同一个话术可以骗好多次”。
“没什么花花肠子”,代表“算计不明白,所以不会算计她”。
沈渝怎么就不算她的好帮手呢?
沈家家主陷入了沉默。
他不傻,听得出闻星落话里的意思。
不过只要能把沈家发扬光大,就算把他那个蠢儿子送给闻星落当驴使,那也是没什么关系的!
如果闻星落高兴的话,他甚至还可以附赠一个宋怜心!
他笑道:“能入闻姑娘的眼,是犬子的荣幸。闻姑娘乃是我沈家的大恩人,往后只要闻姑娘想,我沈家的资金尽可由你随意调动!”
得了沈家家主的承诺,闻星落估摸着义卖会应当不是问题了。
谢观澜要养兵马,他手里没有那么多现银和她争。
献上重启茶马互市的主意,既是为了帮他弄到战马,也存着给自己搞钱的私心。
她要拍下那盏孔明灯。
不过话说回来,早知道穆知秋如此变态,派几百号人在城郊翻山越岭搜了三天三夜也要搜出这盏孔明灯,当初她就不写那两个字了。
她甚至一度怀疑,穆知秋是不是还变态到翻看过她和谢观澜暂住太守府时,用过的废纸、吃剩的饭菜等垃圾。
要是穆知秋把这种探索精神从儿女情长挪用到政事上,她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
沈家。
宋怜心在房里哭哭啼啼,“听说闻星落约了姨丈喝茶,给了姨丈许多好处,想必是要姨丈把你给了她!你要是成了她的人,那我可怎么办?!”
沈渝坐在妆镜台前顾影自怜,“都怪我长得太过美貌,这才叫她垂涎我的身子!她知道从我这里找不到突破口,就转而威逼利诱我爹,好叫我娶她!多么阴险邪恶的女子啊,我从前竟然没看出来,还傻傻的往她跟前凑!”
他越想越难过,干脆拿起剪刀,将衣橱里那些红衣裳全都剪碎了。
他忿忿不平,“她不是爱看我穿绯衣吗?我以后都不穿了,气死她!心儿你放心,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要是你实在无法接受她,我愿意离开沈家,与你私奔!”
私奔……
宋怜心握住软烟罗制成的帷帐。
要是私奔了,岂不是享受不到沈家的泼天富贵了?
她是不愿意私奔的。
看着沈渝决绝的表情,她撇了撇嘴,小声道:“倒也不是无法接受……只要闻小姐待我好,我愿意与她共享表哥。”
她都想好了,只要闻星落肯每个月支付她两千两纹银,她愿意让沈渝去伺候她。
毕竟她已经享用过沈渝的身子,虽然沈渝容色过人,但床上功夫也就那么回事,这一年来甚至每况愈下,可见男人到了一定岁数也就那样了。
还不如拿来给她换私房钱呢。
沈渝疼惜,“心儿,委屈你了……”
宋怜心从衣橱深处翻出一件尚还完好的绯衣,温柔地披在沈渝身上,“明日一早,表哥好好打打扮打扮,我陪表哥走一趟镇北王府,把条件什么的都和闻姑娘说清楚。还有那位世子爷,咱们得叫他知道,是他妹妹非表哥不嫁,而不是表哥缠着她。”
沈渝发出一声可怜的哀鸣。
他披着绯衣望向铜镜。
他怎么就生得如此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呢?
勾的闻星落馋他馋的不得了,都忍不住去走他爹的捷径了!
第132章 沈渝躺在榻上:闻小姐请吧
次日。
穆知秋的脑伤恢复了七七八八,今日邀请了不少官宦富商人家的小姐进府,捐赠义卖会上要用到的拍卖品。
难得遇上留善名的机会,不少小姐应邀而来,带了许多宝物。
闻星落也收到了穆知秋的帖子。
翠翠翻箱倒柜,“要不小姐捐赠这件紫玉葡萄的摆件吧?这是过年那段时间别人送给您的,奴婢瞧着样式还算精巧,只是您不爱在屋子里摆这些金啊玉啊的东西,咱们留着也是落灰。拿出去应当能卖不少钱,小姐的名声也好听。”
闻星落没意见,“都听你的。”
翠翠见她坐在窗前出神,忍不住好奇地凑过来,“小姐在想什么?”
闻星落吃了口热茶。
她在想,上一世谢观澜是怎么谋反的。
诸侯王麾下的兵马都有定数,兵器铁器也不能超过某个数额。
如果三年后他就要反了朝廷,这个时候应当已经开始准备了才是。
可无论是镇北王府还是蓉城,都是一片太平景象。
他的私兵藏在了哪里,他私铸的兵器又藏在了哪里?
她想不明白。
两刻钟后,闻星落抱着紫玉葡萄来到万松院。
穆知秋深谙老太妃喜欢热闹的性子,特意将捐赠地点设在了这里,年轻的小姐们花团锦簇笑笑闹闹,脂粉香冲淡了端肃古朴的佛香,处处都是环佩伶仃和步摇相撞声。
闻月引也在其中,正忙着和一些权贵家的小姐交朋友。
按道理她本该在家为闻青松守孝,但闻青松毕竟是罪孽深重的犯人,她和闻如风等人又早早写了断绝亲子关系的布告,因此闻青松的死几乎没对他们的社交造成任何影响。
她像一只花蝴蝶,轻盈地穿过人群,凭借姣好的相貌以及母亲是镇北王续弦的身份,在蓉城小姐的圈子里面如鱼得水。
白鹤书院的赵小姐拉住闻星落,悄声道:“其实我觉得你比你姐姐要更漂亮一点!”
双胞胎出现在人群中时,总是免不了要被拿来比较,比身高、比样貌,若是男子,甚至还要再比一比读书和科考。
闻星落很不喜欢被拿来和闻月引比。
小时候她吃得不好,发育的要比闻月引晚一两年,看起来像一根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于是那些亲戚总会叫她和闻月引背靠背站在一起,然后笑着问她,为什么明明是双胞胎却比姐姐矮那么多,为什么皮肤没有姐姐白净,为什么长得不如姐姐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