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月引忽然掩唇轻笑。
闻如风望向她,“月引你笑什么?”
“我笑大哥此言差矣。徐家之所以肯帮二哥赔钱,纯粹是因为他们想要讨好咱们。毕竟明年秋天就是乡试,大哥将会一举考上解元,名震蓉城。放着解元郎女婿不巴结,他们还想巴结谁?”
闻如风捏着书页,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闻月引给他添上热茶,“咱们搬到徐府的这几天,大哥读书可还顺利?何师教你的时候,没偷懒吧?”
“其实……”闻如风眉头紧蹙,“我觉得何师对我没有最开始用心了。以前他总是会在课后亲自盯着我练字,可他现在上完课就走,根本不肯花时间辅导我。”
闻如云冷笑,“肯定是他看见咱们搬出县衙,觉得咱们家中没有个做官的,嫌弃咱们落魄,所以才偷奸耍滑!”
“说起来,自打他来咱们家授课,咱们还没付过束脩呢。”闻月引沉吟,“正好明天穆小姐要在金味斋设义卖会,要不咱们去瞧瞧有没有合适的礼物,拍下送给他?说不定他以后会对大哥上心些,再把他那些做官的学生引荐给大哥认识。”
闻如云问道:“没钱怎么拍?”
“嫂嫂的嫁妆——”
“早就花完了。”闻如云摇了摇折扇,“这几次做生意都没赚到钱,反倒贴进去许多。咱们购置绫罗绸缎、貂毛大氅、金银玉饰也是要花钱的,还有一日三餐的山珍海味,再加上咱们又买了十几个丫鬟婆子,她的嫁妆早就不剩几个了。”
闻月引着急,“那怎么办?”
闻如风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大哥快说!”
“何师在蓉城颇负盛名,我跟着他出去吃饭,那些酒楼老板都不肯收他的饭钱。我想,要不咱们就用他的名义拍下宝物吧?说不定义卖会根本不会收咱们钱。到时候再把宝物送给他,岂不是一举两得?何师定会夸我孝顺。”
闻月引惊喜,“大哥真是聪明,不愧是未来的探花郎!”
兄妹商量好了,第二天一早乘坐徐府的马车,直奔金味斋。
金味斋坍塌后重新修建,更加富丽堂皇,今日义卖会包场,邀请的全是蜀郡有头有脸的公子小姐。
穆知秋亲自主持,道:“今日共有三十六件宝物,由蜀郡的三十六位小姐捐赠。拍卖得来的善款,将全部捐给洪涝过后的村镇,用以修缮家园,搭桥铺路,设立书院。”
闻月引和闻家兄弟坐在一楼大堂,忍不住频频看向楼上。
她看得清清楚楚,闻星落刚刚上楼去了雅间。
这就是王府小姐和普通姑娘的区别了。
像她只能坐在人堆里,跟下饺子似的你挤我我挤你,而闻星落却能享受单独的雅间……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闻如云。
大哥也就罢了,毕竟还没到科考的时间。
可这辈子,二哥别说飞黄腾达出人头地,他连第一桶金都还没有着落,也不知他何时才能像上辈子那样成为首富……
闻月引轻轻叹了口气。
她胡思乱想的功夫里,穆知秋已经拍掉了两件宝物。
第三件宝物是一套笔墨纸砚。
闻月引连忙摇了摇闻如风的手臂,“大哥,这套文房四宝送给何师正合适,你快点拍下来吧!”
闻如风笑着点了点头,喊道:“我出价两千两纹银!对了,我不是以自己的名义拍的,我今天是代表何师过来的!何师你们知道吧?乃是西南有名的大儒,也是我的恩师。这套文房四宝,我家老师志在必得!”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是何师的学生,所以没人怀疑他的说辞。
但那套文房四宝十分稀罕,尤其是那方端砚。
于是有收藏爱好者喊价道:“三千两!”
“四千两!”
闻月引拽了拽闻如风的衣袖,“大哥,你快点喊价呀!咱们的风头都被别人盖过去了!反正咱们不用付钱,喊高点也没什么,何师拿到手一定会很开心。”
闻如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志在必得地喊道:“五千两!”
五千两颇有些高,已经远超那套文房四宝本来的价值。
跃跃欲试的文人墨客霎时安静下来。
闻家兄妹志得意满地对视一眼,正以为顺利拿下,哪知楼上突然传来闻星落的声音,“六千两。”
闻月引翻了个白眼,小声道:“星落也太不懂事了,怎么哪儿都有她?虽说是为了吸引大哥的注意,可她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危害到大哥的前程!”
闻如风也有些不悦,“好在咱们不必付钱,喊多少价都可以。”
他气势夺人地喊道:“七千两!”
闻星落跟价,“八千两。”
闻如风恼了,“一万两!”
二楼雅间。
“也就一套笔墨纸砚罢了,居然值这么多钱?!”翠翠不解,“小姐,咱们还要跟吗?”
“不跟。”闻星落垂眸吃茶,“我喊价,不过是喊着玩儿罢了。”
于是穆知秋落锤,“一万两,成交!”
闻如风喜滋滋听着周围的道贺声,不忘叮嘱穆知秋,“穆小姐可千万别写错了,一定要记在我老师的账上啊!”
第148章 世子爷疯了不成?
宝物被一件件拍完,直到最后,穆知秋端上来一盏孔明灯。
孔明灯上盖着绸布,隐约能看见底下的灯身破破烂烂的。
穆知秋介绍道:“这是最后一件卖品。我知道诸位一定很疑惑,为何这盏破灯能压轴出场。”
她说完,金味斋如她所料响起窃窃私语。
她意味深长地扫了眼闻星落的雅间,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盖上白瓷茶盏,显然是预备出手的意思。
而闻星落正对面是天字号雅间。
谢观澜端坐在官帽椅上,慢条斯理地转动墨玉扳指。
天字号雅间设计精巧,可以俯瞰整座酒楼的情景,但从大堂和别的雅间望过来时,只能看见几卷低垂的紫竹帘。
谢厌臣也在,好奇道:“阿兄可知那盏孔明灯有何特别之处?我瞧着破破烂烂的,只是从地摊儿上买的寻常之物。”
破烂……
谢观澜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抬眸,透过紫竹帘望向对面。
少女今日穿了件莲紫色圆领袄,系着条青金十二破裙,芙蓉兔毛褙子衬的一张鹅蛋脸分外清新娇艳,而她杏眼圆润樱唇圆润,却偏偏梳了个兔耳垂环髻,于是她看起来分外的……
国色天香,娇软无害。
她正垂眸看着大堂里的那盏孔明灯,细白指尖深深蜷起。
那是她的东西。
那是她的秘密。
谢观澜低声:“那不是破烂。”
“不是破烂,难道还是珍宝?”谢厌臣搞不明白,“阿兄,你该不会是想拍下那盏灯吧?”
谢观澜不语。
楼下大堂,穆知秋笑吟吟道:“这盏灯的贵重之处,在于它藏了个秘密。究竟是什么秘密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把它送过来拍卖的那位神秘人说,这秘密与在场的一位姑娘有关。因为我不知道秘密的具体价值,所以起拍价暂定为,一枚铜板。”
她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得一干二净。
为了羞辱闻星落,为了作践她对谢观澜的那份感情,她甚至将孔明灯定价为一枚铜板。
闻星落面无表情,杏眼里却掠过冷意。
大堂闹哄哄的:
“故弄玄虚!”
“虽然有故弄玄虚之嫌,但别说,我还真挺好奇!”
“那你拍呗!就当是捐赠善款了!”
“嘻嘻,我出两枚铜板!”
“我出三枚!”
“就这么个破灯,别说三枚铜板了,就是送我我都嫌磕碜!”
“在场某位姑娘的秘密……灯上该不会是写了她喜欢谁吧?快快快,你们谁赶紧拍下,叫我们瞧瞧那男人是谁,再看看是谁的字迹!”
闻星落的指尖嵌进掌心。
上回春日游园,她的字曾经在羲和廊展示过。
那盏孔明灯一旦被熟悉的人拿到,必定能认出那是她的……
场上陆陆续续有人叫价,只是价钱都不高。
闻月引收到穆知秋递来的眼神,嫣然一笑,柔声道:“我出十两纹银。”
闻如云皱眉,“月引,花十两纹银买一盏破灯,你疯了?!”
“是穆知秋让我喊价的。”闻月引回答,“我也不知道为何,总之她叫咱们一直加价就行了!”
有闻月引做引子,一些好奇心旺盛的公子小姐纷纷跟着加价,拍卖价很快升到了一百两。
“买涨不买跌,这盏灯必定大有文章!”
席间有人议论。
于是价钱很快暴涨到了一千两。
闻星落轻叩桌案,始终不着急出手。
闻月引叫得欢快,举牌喊道:“我出两千两!”
用两千两雪花纹银买一个不知所谓的秘密,对在场的宾客而言实在是有些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