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们闻家兄弟咋那么招人烦?!”
谢拾安不耐烦地挡在闻星落面前,正欲给闻如风一个窝心脚,突然注意到旁边的仪仗队伍和拉起的横幅——“恭喜闻如雷授封正六品抚夷护卫军”。
不止他,他的好兄弟们也注意到了。
众人对视一眼。
被封为护卫军的人明明是谢拾安,怎么成了闻如雷?
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变幻,闻月引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仪仗队伍会意,立刻敲锣打鼓地高声唱喏:
“闻家如雷,勇猛聪慧;官居六品,名震武威!”
他们反复唱了几遍,直到恭贺声响彻整个城郊。
闻如云邪魅笑道:“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看见我三弟的名号,不敢嚣张了?谢拾安,亏你还是镇北王府的公子,连我弟弟都比不过,真是可悲!”
谢拾安一行人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
闻家兄妹到底知不知道,被授封正六品护卫军的人是谁?!
随便拉一个从边境回来的兵卒,就能打听清楚啊!
他们连授封官职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大张旗鼓地搞出了横幅和仪仗队,真是不嫌丢脸!
闻如风恼怒,“你们笑什么?”
一人捂着肚子,指着横幅道:“笑你们——”
“没什么!”谢拾安捂住他的嘴,“我们就是为闻如雷开心,哈哈哈!”
何必着急拆穿他们,等他们再把动静闹大些,敲锣打鼓地穿街过巷,沦为整个蜀郡的笑话,那才叫好玩!
闻家兄妹皱着眉。
这些人一个个挤眉弄眼地憋着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是为三弟高兴?
也是,三弟年纪才这么小就授封六品官职,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们为三弟感到艳羡欢喜也是有的。
闻如风缓和了语气,道:“既然你们诚心为三弟高兴,我就做个主,邀请你们晚上来徐府参加三弟的升迁宴吧!届时会有很多官宦富商莅临,排场不比你们镇北王府办喜事的时候差。”
闻星落望向谢拾安,清楚地读懂了他的意思——太好玩了。
他在边境呆了那么久,这几个月一定过得十分辛苦,刚回来就碰见这种事,自然是要好好玩上一场。
还有什么事,比捣乱更有趣呢?
于是她答应道:“好的大哥,我们一定会到场为三哥庆贺的。”
她和谢拾安等人走后,闻如云摸了摸松乱的发髻,愤愤道:“镇北王府狗眼看人低,咱们定要在今晚的升迁宴上,狠狠打他们的脸,叫他们知道,咱们闻家也有厉害人物,绝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人家!”
“话说回来……”闻如风蹙眉,“难道星落真的不是来接三弟的?咱们可是亲兄妹,血浓于水的,难不成在她心里,谢拾安竟然比三弟还重要?”
闻月引掩唇轻笑,“怎么可能呢?肯定是妹妹不想被咱们发现她的小心思,所以才故意拿谢拾安当挡箭牌,她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闻如风点了点头,“月引言之有理……”
说着话,远处驿道上再次扬起尘土。
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一匹瘸腿的马孤零零从尘土里走了出来。
马背上的少年一改往日的精神抖擞,露出一脸衰相来。
正是闻如雷。
瞧见远远迎上来的闻家三兄妹,他没什么表情,只翻身下马,冷淡地行了个礼。
闻月引笑道:“三哥,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
她朝仪仗队伍略一点头。
锣鼓声顿时再次响起,众人喜气洋洋地高呼道:“闻家如雷,勇猛聪慧;官居六品,名震武威!”
闻月引满脸期冀,“三哥,你果然和前世一样,被封为了正六品抚夷护卫军!我们不知道有多替你高兴,一大早就等在了这里!只是星落……”
她抿了抿唇瓣,为难道:“星落年纪还小,不懂事,谢拾安诓骗她两句,她就真以为人家拿她当妹妹,竟不肯与我们一同在这里迎接你。三哥,我替妹妹向你赔个不是。”
闻如雷紧紧攥着拳头,盯着横幅和仪仗队伍,眼眶发红脸皮滚烫,臊得厉害。
他突然一把推开闻月引,发疯般冲上去扯过横幅,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将横幅撕得七零八落却仍不解气,又狠狠踩了几脚。
闻如风愕然,“三弟,你这是干什么?!”
闻如雷一张脸涨得通红。
什么正六品抚夷护卫军,这辈子他根本就没有得到这个封号!
立下军功的是谢拾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拾安被封为护卫军,耀武扬威风光凯旋,抢走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而他……
因为他偷偷把自己的脏衣裳塞进别人的洗衣篓子里让别人帮他洗,又偷吃光了同帐士兵的肉饼,所以他现在被军营里所有人厌恶排挤,他一个朋友也没有,他只能睡在马厩里!
他这辈子成了个低贱的马夫!
如果留在闻家的人是闻星落,他绝对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果闻月引像闻星落那样关心他、引导他,他又何至于输给谢拾安?!
这一切,都是闻月引的错!
他恶狠狠指着闻月引,狰狞咆哮道:“都怪你!”
闻月引吓了一跳,抚着胸口躲到闻如风身后,“大哥你看他……我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就突然冲我发脾气……”
“三弟,”闻如风护着她,“你到底是怎么了?月引身子不好,你怎么能吼她呢?”
“是啊三弟,”闻如云同样不解,“你现在授封正六品护卫军,高兴都来不及,发什么火?我们已经为你设下一百桌夜宴,是金味斋的宴席,档次极高,还邀请了蓉城有头有脸的权贵富商,现在满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家出了个正六品护卫军。三弟,咱们家的好日子就要来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月引。你可千万别犯糊涂,放着好好的福星妹妹不疼爱,反倒去记挂闻星落那个灾星!”
北风呼啸。
闻如雷只听见了“满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家出了个正六品护卫军”、“已经为你设下一百桌夜宴”这两句话。
一想到即将要丢的脸,闻如雷两眼一翻白,直接晕死过去。
兄妹三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闻如风笑道:“咱们把三弟抬回去吧,说不定夜宴的时候他就能醒过来了。等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喜宴上,满城权贵都对他嘘寒问暖阿谀奉承,肯定会高兴坏了。”
第155章 谢观澜独独没看闻星落
闻星落和谢拾安回到王府,府里张灯结彩十分喜庆。
老太妃拉着谢拾安的手,不住地上下打量,最后湿了眼眶,迭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拾安生怕老人家掉眼泪,笑嘻嘻地翻了两个跟斗,“我在边疆玩得可开心了,风吹日晒的,身子骨都结实许多!祖母您瞧,我是不是长高啦?”
“是长高了!”老人家被他逗笑,“你妹妹也长高了!”
谢拾安闻言,连忙拉起闻星落要和她比身高。
闻星落避开他的手,好一阵嫌弃,“四哥哥是男子,却来和我一个姑娘家比,也不嫌臊得慌!你要比,和二哥哥比去!”
“对了,”谢拾安坐到闻星落身边,“宁宁,你不是在信里说给我寄了一盒柿饼吗?柿饼呢?我一块儿也没收到!”
闻星落:“……”
柿饼被她献给谢观澜了!
说着话,丫鬟挑开帘子,谢观澜来了。
闻星落没注意到他,只心虚道:“兴许是半路上被大猫吃掉了。”
谢拾安高高挑起眉头,“大猫会吃柿饼?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闻星落:“……”
她也不信。
“子衡。”老太妃率先注意到谢观澜。
闻星落身子一僵。
回过神时,人已经下意识跟着谢拾安和谢厌臣站起身,朝谢观澜福了一礼。
老太妃注视谢观澜,语气沉沉地提醒道:“你弟弟妹妹,在给你问好。”
她加重了“妹妹”二字。
谢观澜面无表情,朝三人略一颔首,视线却独独避开了闻星落。
“大哥!”谢拾安高高兴兴的,“我在军队里历练了几个月,懂了许多东西,也攒了很多经验。将来,我要给你当先锋!”
少年赤忱而又忠诚。
谢观澜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地道了声“好”。
用过午膳,老太妃和谢靖去休息了。
西厢房里,谢拾安兴致勃勃地拿出一个包袱,“我给大哥二哥还有宁宁都带了礼物,保管你们喜欢!”
他先递给闻星落一个木匣,“这是当地手艺人捏的泥人,那边的小姑娘可喜欢了,我提前半个月才预定到。”
闻星落掀开木匣。
里面一共八个小泥人,造型各异憨态可掬,正是镇北王府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