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之瞅了眼,将最贵的那把青铜小匕首揣回兜里,“就桌上这几样,宁宁你随便帮谢四挑一样好了。唔,多挑几样也是没有关系的。”
闻星落:“……”
挑不了半点。
…
是夜。
风雪晦暗,城南一处宅子却灯火如昼。
虞萍萍道:“这宅子是小了点,但一应家私都在,屋檐院落也很干净,算是咱们今日看过的所有宅院里面,最好的一座了。三公子,要不咱们就买这里?”
她和三公子的感情,这两日几乎是突飞猛进。
未免夜长梦多,他们决定今天就置办宅院,明天就正式成亲。
三媒六聘什么的都不要紧,只要抓紧时间成为他名义上的夫人,镇北王府不认,也得捏着鼻子认!
闻如雷搂着她的腰肢,笑道:“都听你的。”
对于成亲一事,他同样急不可耐。
只要和陈萍萍拜过堂成过亲,将生米煮成熟饭,汉中王不认他这个女婿也得认!
虞萍萍买下宅院后,伏在闻如雷怀中,柔声道:“从今往后,人家就是三公子的人了,三公子可要好好待人家。要是闻星落和妹妹欺负人家,三公子可得为人家做主!”
“你放心。”闻如雷怜惜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虞萍萍想起什么,道:“对了,那天我从镇北王府出来的时候,听见府里的小厮们议论,说后天是谢拾安的生辰,要在梨园举办宴席,届时蓉城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小姐都会去。夫君,不如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地弯起唇角。
闻星落不过是王府继女,却敢自作主张将她撵出来。
现在她成了她的三嫂,等她明天看见她和谢三公子一同出席宴会,肯定会吓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说不定还会跪下给她道歉,求她不要报复她!
还有陈乐之。
她仗着救过她的命,仗着郡主的身份,屡次欺凌于她,实在是可恶至极。
可她要让陈乐之知道,她不会一直屈居人下!
商户女又如何,她嫁的比她这个郡主还要好哩!
闻如雷同样弯起嘴角,“好呀。”
汉中王的掌上明珠到底和寻常女子不一样,竟然要带他去参加谢拾安的生辰宴。
他都不敢想,闻星落和谢拾安看见他以汉中王女婿的身份,和陈萍萍同时出场,该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从前都是谢拾安欺负他。
现在,他贵为汉中王的东床快婿,身份地位和谢拾安一般无二,他终于不用再畏惧镇北王府的权势!
他要让闻星落看清楚,他丝毫不逊于谢拾安!
两人越想越欢喜,手舞足蹈笑逐颜开,一边预备明日大婚,一边迫不及待地期望谢拾安的生辰宴早些开始。
另一边,客栈。
闻如风狠狠拍了拍桌子,低吼道:“星落进了王府也就罢了,现在就连三弟也突然不翼而飞!这个家,还有没有家的样子?!”
闻如云摇了摇折扇,“都是闻星落的错。要不是她从中作梗,三弟怎么会错认为月引是扫把星呢?我看,再由着闻星落继续作妖,咱们这个家迟早要散。”
闻月引捧着热茶,艰难地咳嗽了几声,委屈地红了眼眶,“都怪我身娇体弱多愁多病,要是我和星落一样健康,我一定出门去把三哥找回来,维护这个家的完整和团结。”
闻如风痛苦地撑着额头,“月引啊,这件事错不在你。这个家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这个嫡长子太无能的缘故。”
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他突然重新坐正,“我是你们的大哥,是闻家的顶梁柱,不论如何,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就这么散了。我做主,不论是星落还是如雷,都得回归到咱们这个家里来。”
闻月引和闻如云对视一眼。
闻月引试探,“可是星落如今是王府小姐,咱们平日里连见她一面都难,三哥又不知去向,大哥究竟怎么样才能做他们的主呢?”
坐在旁边的徐渺渺掷地有声,“月引妹妹,你也太不信任你大哥了。凭你大哥的本事,只要他想,无论闻星落和三弟身在何处,你大哥都能做他们的主!”
第167章 要是她并非卫姒的闺女、子衡的妹妹,该有多好
闻如风站起身,从一堆锅碗瓢盆的行李之中,郑重地捧出了一座牌位。
他抚摸着牌位,满脸凝重,“这是父亲的牌位。”
因为闻青松的尸体被偷了,所以闻家兄妹干脆没给他安坟立冢,只请人雕刻了一座牌位,平日里放在行李之中。
闻如风将牌位放到桌子上,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他严肃道:“听说谢拾安要在梨园举办生辰宴,想必星落一定会到场参加。我打算抱着牌位,亲自去梨园找她,当众问问她,可还记得父亲,可还记得她的兄弟姐妹。”
闻月引啜泣一声,“咱们兄妹从前何等团结友爱!为何有朝一日,事情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好好的家分崩离析,如今竟然……竟然连父亲都要惊动了……”
“都怪闻星落!她嫉妒月引独得咱们恩宠,于是伙同谢拾安那帮人与咱们做对,屡屡破坏咱们的好事。”闻如云恨恨不已,“父亲在九泉之下,定然也会责怪她!”
闻如风深深闭了闭眼,“父亲对我们有养育之恩,如雷和星落看见父亲的牌位之后,肯定会深受感动,重新跟我们回家。我以闻家嫡长子的名义发誓,以你们大哥的身份发誓,一定会守护闻家的完整,一定会带弟弟妹妹回家!”
…
一夜朔雪。
谢观澜晨起时,沧浪阁外的几树青松粉妆玉砌。
扶山过来禀报,“主子,您亲征的事情已经预备妥当。蜀郡的军务也安排好几位心腹大人代您执掌,等明天交接完手头的事,您后日便可启程亲征。”
谢观澜披着外裳站在窗前。
沧浪阁飞檐卷角巍峨耸立,视线所及,是整座镇北王府。
这是他要守护的地方。
层台累榭庭院深深,隐约有青衣少女抱着小雪人穿过丹楹刻桷的回廊,冬日的太阳升了起来,她髻边的点翠金钗折射出灼灼光芒,刺绣银线的裙裾晃荡出粼粼涟漪。
她像一只娇艳柔弱的蝴蝶,飞进了镇北王府的深宅大院。
从此被他圈养。
谢观澜看着她进了万松院,问道:“她近日在忙什么?”
扶山道:“四公子明日生辰,邀请小姐明天夜里去梨园听曲吃酒,小姐近日都在专心给他准备生辰礼。听曳水说,是她亲手制作的鹿皮护手和护膝。”
谢观澜挑眉。
他怎么不知道老四明天夜里要在梨园设宴?
他朝扶山伸手。
扶山不解,“主子?”
“请帖。”
扶山沉默半晌,小心翼翼道:“主子,有没有一种可能,四公子没有邀请您?”
谢观澜:“……”
扶山垂着头,尽量让自己降低存在感,“听说四公子这次邀请的都是同龄的公子小姐。您去,不太合适……”
谢观澜含笑反问,“哪里不合适?”
他笑得危险,扶山轻咳一声,改口道:“合,合适的……”
谢观澜转了转墨玉扳指。
那些年纪的少年少女,成日里无所事事,聚在一起宴饮时最是肆无忌惮纵情声色。
他几乎能想象出明天夜里,一群喝醉酒的纨绔是如何调戏闻宁宁的——
“闻妹妹别跑呀,快到哥哥怀里来!”
“你坏!”
“闻妹妹长得好乖,身上也好香,快让哥哥闻闻你今日熏的是什么香!”
“你也坏!”
“……”
谢观澜一边想一边黑了脸,狭眸里尽是阴暗戾气。
他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万松院。
闻星落服侍老太妃梳妆,突然打了个喷嚏。
老太妃从铜镜里看她,笑道:“怕是有人在背后念叨宁宁。我们宁宁长大了,出落的跟桃花儿似的,蓉城里的那些个公子,谁会不喜欢宁宁?”
闻星落羞赧。
她长得是还不错,但也没到全城的公子都喜欢她的地步。
“祖母疼爱我,所以才会看我哪哪儿都好,认为大家都喜爱我。”闻星落软声说着,从妆奁里取出凤凰衔珠发钗,“可是外面的人,才不会都像祖母这样偏心我呢。”
老太妃看着她为自己簪上凤钗。
小姑娘纤盈潋滟,嫩的花骨朵似的。
又孝顺乖巧,明事理识大体。
她是偏心她,她怜惜这样好的小姑娘,却没个好爹爹、好兄弟、好姐姐,怜惜她自幼被欺负着长大。
她总想趁自己身子骨还硬朗,给她寻个可靠的夫君,能够庇佑她余生安好,叫她不再受委屈。
可是……
小丫头说的不错,外面的人,不会都像她这样偏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