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底哪里来的自信?!
两人底气太足,连谢拾安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闻如雷当了他顶头上司呢。
不能吧?
闻如雷连自己衣裳都不洗,更别提军功和战绩了!
宋家二少杵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俩使用自己的碗筷酒盏,不禁愠怒,“你俩到底怎么回事?!这是我的位置,赶紧给我起开!”
“胡闹!”
闻如雷突然厉声呵斥。
宋家二少吓了一跳,紧忙躲到谢拾安身边。
他盯着满脸不悦的闻如雷,压低声音问道:“咋回事啊?你杀了人,有把柄落在闻如雷手里啦?他怎么突然变的如此猖狂?!”
谢拾安还没来得及说话,闻如雷饮了一口酒,冷冷环顾众人,“从前我做错过许多事,最错的一件,是分不清好歹,错疼了人。叫真正关心我、爱护我的人,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目光沉沉地看向闻星落。
闻星落原本被谢观澜气得不轻,现在听见闻如雷这番忏悔,再次被气笑了。
她道:“三哥,这里是四哥哥的生辰宴,不是你忏悔的地方。你有什么事,不妨出来单独与我说。”
“我就要在这里说!”闻如雷斩钉截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闻星落还想让他出去,谢拾安抢先道:“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闻如雷深深呼吸,郑重地凝视闻星落,“是,你姐姐身子骨不好,确实不是你造成的。是我们三兄弟在雪天时节抱她出去看梅花,叫她染了风寒又没能及时治疗,这才落下了病根。这些年推到你头上,是我们对不住你。
“我们因为冤枉你而心虚,于是竭尽全力证明你是个顽劣不堪、心胸恶毒的小姑娘,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减轻我们心中的罪恶感。
“可是,骂你的那些话说多了,渐渐连我们自己也骗了过去,我们竟然真的认为,你是个狠毒善妒的小姑娘,即便苛待你那也是你应得的。这种想法一年年愈发强烈,于是我们对你越发的不好。”
闻星落听着,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
这些事她早猜到了。
她道:“所以,你今晚是来道歉的?”
“是!”闻如雷红了眼眶,“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我自己想要向你道歉。我发誓,只要你回到我身边,继续当我的妹妹,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再也不会动辄打你骂你。即便是脏衣裳,也不会再叫你一个人洗。如今我娶了萍萍,家中还有月引,她们俩可以帮你分担大半。”
他的语气十分诚恳,仿佛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和牺牲。
然而众人看着他的目光却十分怪异。
谢拾安嗤笑,“这也叫道歉?!宁宁在我们家,别说洗衣裳了,连洗脸都有丫鬟伺候!你赶紧哪儿来的滚哪里去,别在这里碍眼!当心我揍你!”
“狗不嫌家贫,镇北王府虽然富贵,却到底是别人家,和自己家又怎么能一样?”闻如雷不屑反驳,“再说了,你刚刚才惹哭了她,你根本没有资格在这里挑拨我和她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她不叫什么宁宁,她叫,闻、星、落!”
谢拾安瞅了眼正在吃酒的谢观澜,幸灾乐祸,“这是我大哥给宁宁取的小字,你有意见啊?”
谢观澜缓缓抬起眼帘。
闻如雷心脏一颤,没敢同谢观澜对视。
他依旧望向闻星落,语重心长道:“星落,三哥这次是真心悔过,你就原谅三哥吧?”
虞萍萍见不得闻如雷身份如此贵重,却还要对闻星落如此低声下气。
她蹙眉道:“闻星落,你三哥都这般求你了,如果你还有心就赶紧答应他。否则,我这当嫂嫂的可不依了!”
这厢正闹着,楼下又传来喧嚣。
小厮匆匆跑上来禀报,“世子爷、四公子,闻家大公子、二公子和闻大姑娘来了!他们说要带小姐回家!”
第171章 闻宁宁,她前世喜欢太子吗?
话音刚落,闻如风三兄妹已经风风火火地上了楼。
众人望去,三人昂首挺胸满脸凝重,居中的闻如风手里还抱着什么东西,拿绸布给盖住了。
闻如风定定注视闻星落,掷地有声,“星落,大哥是来带你回家的。”
闻星落轻哂。
今夜可真有意思,先是闻如雷,再是闻如风。
前世她求着他们、缠着他们,耗尽心血为他们打拼前程,不仅换不来他们的半分怜惜,还要逼迫她将身份让给姐姐,甚至在姐姐回门的那日,残忍地杀害了她。
这一世,她对他们不屑一顾,他们倒是上赶着求她回家。
闻星落垂眸看自己指甲上的浅红丹蔻,漫不经心道:“我自己有家,为什么要回你们的家?”
“什么叫我们的家?!”闻如云不乐意了,“难道你不姓闻吗?!闻星落我告诉你,这次是大哥心软,才特意来接你回家,你可不要拿乔过了头!”
“真是笑话——”
闻星落正要讥讽他们,谢拾安挑剔地上下觑了他们几眼,抢先摆了摆手,“我妹妹都说她已经有家了,你们耳聋听不清楚?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仨赶紧和闻如雷一起滚蛋!”
闻如风等人这才注意到闻如雷。
闻如风蹙眉,“三弟,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边这位姑娘是?”
闻如雷牵着虞萍萍站起身,“这是我新娶的夫人,名唤陈萍萍。”
虞萍萍心里打着鼓。
真是奇怪,为何谢三公子姓闻?
镇北王府的公子,竟然跟着镇北王的续弦的前夫姓,古往今来简直闻所未闻!
她料想其中必定有什么缘故,于是按捺住满心的疑惑,款款朝闻如风等人福了一礼,“萍萍见过两位兄长。”
闻如风的脸色极为难看,“三弟,你娶亲怎么也不知会我们一声?!星落拿我们当外人,难道连你也要学她吗?!”
闻月引打量了虞萍萍几眼,问道:“三哥,她是谁家的小姐?”
闻如雷笑了笑,眉梢眼角难掩志得意满,“我若说出来,必定吓你们一跳。”
他说完这句话,虞萍萍先吓了一跳。
她的身份是自己给的,要是他当着陈乐之的面说出来,岂不是就要暴露了?
她原本是打算等到感情更深厚一些的时候,再坦白不迟的。
于是虞萍萍连忙挤出一个笑脸,“夫君,咱们还是先谈谈你的身份吧——”
“我的身份不算什么,”闻如雷打断她的话,温柔地握紧她的手,“大哥二哥,萍萍乃是汉中王的掌上明珠,陈乐之的亲姐姐。她被陈乐之欺负,所以才离家出走,与我结为夫妻。”
满堂寂静。
谢拾安等人犹疑地望向陈乐之。
陈乐之震惊地张着嘴,手里的鸡腿快要握不住了。
而闻如风三兄妹呆愣过后,俱都狂喜。
闻如风感慨地拍了拍闻如雷的肩膀,“三弟,你如今可算是出息了!”
闻月引娇声道:“我就知道三哥绝非池中物!虽然你没能当上护卫军,但如今一跃而成诸侯王的贵婿,真真是贵不可言!”
“今日之我,已非昔日之我。”闻如雷踌躇满志,“星落,你现在应该相信,我比谢拾安更适合当你的哥哥了吧?我会比他更加优秀,无论是金吾卫副指挥使还是其他,只要我想我就能当上。我愿意把你捧上太子妃的宝座,安排金吾卫送嫁,让你比月引更加风光,绝不再叫月引夺走你的一切!”
闻月引顿时脸色煞白,“三哥?!”
闻如雷没搭理她,只温柔地凝视闻星落。
闻星落满眼讥嘲,正要打碎他成为汉中王贵婿的美梦,谢观澜突然幽幽道:“太子妃?”
他瞥向闻星落。
根据闻如雷的只言片语,想必小姑娘前世被闻家许给了太子,只是后面又闹出了幺蛾子,闻家竟安排闻月引替她嫁去东宫。
闻宁宁,她喜欢太子谢序迟?
谢观澜缓慢拨弄腰间的平安符,视线一寸寸扫过闻星落的眉眼,像是要把她盯出个窟窿。
小姑娘清新明艳,像一只春日里的蝴蝶。
虽然她前世跟他关系不大,但不知为何,一想到她用看他的眼神去看谢序迟,谢观澜的心底就涌出了浓烈的不满,仿佛刚刚饮尽的热酒里,被人悄悄碾碎了半颗冷柠檬。
也许她也曾在京城的夜市,在某只孔明灯上写下他俩的名字。
序星。
迟星。
谁知道呢?
他捏着平安符的手隐隐收紧发白,面上似笑非笑,纤长的眼睫覆落重重阴霾,“好一个太子妃。”
闻星落不理会谢观澜,冲闻如雷冷笑,“你俩有婚书吗?去官衙登记的时候,看过彼此的名讳和身份吗?”
闻如雷皱眉,“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乐之抱起双臂,“我只有一位阿兄,没有什么嫡亲的姐姐!你身边那个姑娘也不叫陈萍萍,她是我从山匪手里救下的孤女,名叫虞萍萍!闻如雷,你眼盲心瞎,还想当我父王的贵婿?!做梦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