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就不想和闻星落一起过及笄礼。
前世,镇北王府也给她办了个及笄礼,只是不及今日这般隆重。
前世的及笄礼上,只零星来了几个她在书院里的好友,老太妃称病不出,为她加笄的正宾是陈嬷嬷这么个低贱老货。
晚上她回闻家,父兄也专门为她准备了一场庆贺宴席。
宴席上宰了两只鸡,一共四个鸡腿,父亲按照惯例把鸡腿分给他们四兄妹,至于闻星落,她是没有份的,她只配吃鸡翅。
反正闻星落身体健康,不像她体弱多病,闻星落要是懂事,就应该和父兄一样宠着她、惯着她,把好东西都让给她。
这一世,闻星落走了,那这场盛大的及笄礼就属于她一个人了。
她笑了笑,亲昵道:“妹妹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咱们还是不要打扰她,赶紧去宴席上吧,省的叫宾客们久等,到时候说我们兄妹不懂事。”
闻星落并未走远。
她坐在西厢房,轩窗外的桃花树绿叶亭亭。
这里是谢观澜教她练字的地方。
她低着头,从荷包里取出那方桃花冻石印章。
指尖轻抚过印章,桃花冻石细腻如玉,底部“星落”二字的隶书飘逸温柔,像是那人一笔一划认真刻下。
外间不停传来热闹的喧嚣声,是宾客们快到齐了。
闻星落慢慢攥紧印章,再一次望向珠帘外。
这样盛大的日子,她无比希望那个人能回来……
可是任由她望穿秋水,珠帘依旧安静垂落。
不知过了多久,闻星落轻轻叹了口气。
前线战事吃紧,至今也没传回大胜的消息。
他回不来,也是有的。
她把印章收回荷包,正欲起身,忽见一只修长的手挑开了珠帘。
闻星落的心脏猛然一跳。
珠帘卷起,探出一张桀骜不驯的脸。
少年风餐露宿而归,鹅黄窄袖锦袍灰扑扑的,革带军靴发束马尾,腰间挂满了匕首和压胜铜钱一类叮呤咣啷的小玩意儿,几绺微卷的刘海儿朝两边分开,尽管因为赶路的缘故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但眉目间尽是鲜衣怒马少年风流。
是谢拾安。
他大咧咧朝闻星落张开双臂,“宁宁,瞧瞧谁回来啦?!”
“四哥哥?!”
闻星落惊喜地站起身。
她细细看了看谢拾安,见他意气风发,便料想他在战场上没怎么受伤。
她放了心,正欲和他亲近,想起什么,又下意识往他身后看。
“你看啥呢?”谢拾安不满,“来,跟哥哥抱一个!”
他身后空空如也。
谢观澜没和他一块儿回来……
闻星落眼底掠过失落。
她垂下眼帘,小小声,“男女有别,还是不了吧。”
谢拾安:“……”
他见鬼似的盯着闻星落,随即大步上前想拧她的耳朵,“男女有别?!闻星落半年没见你现在翅膀硬了,居然要跟我男女有别!以前咱俩同乘一车上下学的日子,你都忘啦?!”
闻星落从他手臂底下钻出去,转身看他,“我今日及笄,往后就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就不能男女有别?我是大姑娘了,我不要和四哥哥搂搂抱抱。而且……而且四哥哥好久没洗澡了,身上臭臭的。”
谢拾安气笑了,撸起袖管,“你给我站住!”
闻星落不肯被他揪耳朵,转身要跑,却撞进了一个胸膛。
意识到什么,她猛然抬头。
看清楚来人的脸,圆杏眼里的光亮一点点黯淡。
来人不是谢观澜……
进来的管事恭敬笑道:“吉时快到了,王爷请姑娘快些去宴席上。”
和谢拾安往正厅走的时候,闻星落已经调整好心情。
她不敢问谢观澜如何,只问道:“怎么只有四哥哥一个人回来?乐之呢?”
“她上个月就回汉中了。”谢拾安解释,“汉中王连发三道家书催她回家,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四哥哥也不仔细问问她。”
“人家的家事,我瞎掺和什么?”
少年还未开窍。
闻星落不好再说什么,决定及笄礼过后,自己写信问问乐之。
正厅里,鬓影衣香宾客云集。
闻如风三兄弟打着镇北王继子的身份,积极穿梭在权贵官宦之中,恨不能和每一位显贵结交为友。
闻月引如同一只花蝴蝶,热情地翩跹在小姐们之中,不停招呼她们吃好喝好。
眼见吉时将近,卫姒看了眼外面,轻声问谢靖,“宁宁去哪里了?怎么还不过来?”
谢靖道:“已经派人去请了,姒姒你别急。”
老太妃沉默地吃了口茶。
宁宁最守时,向来不会迟到。
今日迟迟未至,必定是小姑娘在拖延时间。
她在等子衡。
老人在心底里叹了口气,无言地放下茶盏。
陈嬷嬷小声提醒,“太妃娘娘,吉时到了。”
闻月引走了过来,朝老太妃和谢靖福了一礼,“请祖母和爹爹恕罪,妹妹不懂事,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肯露面。未免宾客们等急了,不如咱们先开始吧。”
老太妃看着她道:“开始什么?”
“当然是及笄礼。”闻如云摇开折扇,“闻星落一个小辈,却拿乔赌气不肯来,指望大家纡尊降贵去请她,咱们岂有惯着她的道理?反正月引在这里,咱们不妨就为月引一个人举行及笄礼吧。”
闻如风赞成地点点头,“别的也就罢了,可今日宾客云集,星落却在这种时候耍脾气,可见顽劣不堪。既然今天是她的及笄礼,我做主,咱们大家就给她好好上一课,什么叫守时。”
闻月引捏着手帕,娇声道:“等妹妹过来的时候,看见及笄礼已经办完,必定会伤心难过。有了这等教训,往后,她肯定不敢再迟到了。”
第190章 闻星落确认了眼前人依旧是心上人
镇北王府的人都惊奇地看着他们兄妹。
沉默了好半晌,谢靖率先道:“那个,我再提醒一次,你这小姑娘不要乱叫爹哈,不合适!还有,今天这场及笄礼本就是专门为宁宁举办的,她不来,这场宴会就没有进行的必要。至于你们说的什么教训,更是无稽之谈!宁宁在我们家,受宠都来不及,我们又怎么会想方设法地教训她?”
“专门为闻星落举办的?”闻月引蹙眉,“爹爹,您究竟在说什么呀?我和闻星落同胞而生,今天既是她的及笄礼也是我的,什么叫专门为她办的?”
谢靖不喜和她打交道,只得望向老太妃。
老太妃冷笑,“你?你只是暂住王府的客人,又不是我孙女儿,我为什么要为你办及笄礼?真是荒谬!”
眼泪在闻月引眼眶里打转。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镇北王母子,不明白前世对自己疼爱有加的两个人,这辈子怎么就转了性子,只疼爱闻星落一个人。
她嚷嚷,“肯定是闻星落在你们面前说了我的坏话!她那个人最坏了,什么都要抢我的!”
闻如风心疼不已。
他望向卫姒,沉声道:“母亲,月引和星落一样,都是您的亲闺女,您怎么能厚此薄彼呢?女子讲究三从四德,正所谓‘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如今父亲不在了,您更应该听我这个嫡长子的话。我在这里做个主,今日闻星落有的排场,月引也不能少!”
话音落地,他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只脚!
“去你的排场!”谢拾安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今儿是我妹妹的及笄礼,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在这里排场什么?!”
闻如风猝不及防,狼狈地前跌倒在地,捂着屁股转身看他。
闻如雷脸色难看,“谢拾安?!”
谢拾安不理他,把闻星落牵到面前来,乖巧道:“祖母、爹,我从边境赶回来了,特意来参加妹妹的及笄礼!”
经历了战场磨炼,他长高了,身子骨也更结实了,身上多了几分刚毅,少了几分纨绔贵公子的娇气。
老太妃等人惊喜不已,拉着他左右打量,好一阵寒暄。
老太妃慈爱道:“你回来得正好,你妹妹的及笄礼,更热闹了!陈嬷嬷,咱们这就开始吧!”
陈嬷嬷会意,牵起闻星落,要带她去更衣。
闻月引红着眼眶拦住她们,“那我呢?!我算什么?!凭什么闻星落有及笄礼我没有?!”
她毕竟是小辈,老太妃等人下场与她争论,会显得不体面。
于是谢拾安站了出来,不耐烦道:“你?你顶多算个蛋!赶紧滚蛋吧你!”
“你——”闻月引语噎,只得拼命拉扯闻如风,“大哥你看他……”
闻如风倒是想为她出头,可被踹过的屁股还在隐隐作痛,因此讪讪低头不敢言语。
在闻家兄妹几乎要吞人的艳妒中,及笄礼正式开始。
老太妃亲自出面,担任正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