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如风心疼不已,“你姐姐躺在床上,为着陈玉狮,这两天眼泪直流。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去跟你姐姐解释去!”
闻星落真的很好奇,闻月引究竟是怎么判断出陈玉狮喜欢她的。
她亲自来到东北偏院,闻月引果然一脸憔悴地躺在床上。
看见她挑了帘子进来,闻月引流下两行眼泪,呜咽道:“妹妹已经抢走了我的祖母和爹爹,如今见我得了玉狮哥哥的爱幸,却因为嫉妒,硬是拆散了我们……妹妹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
闻星落问道:“你为什么认为,陈世子喜欢你?”
“他陪我彻夜长谈,陪我抚琴弄画。在义庄的时候,还把我紧紧抱在怀里。”闻月引眼泪流得更凶了,“后来,后来甚至为了我,拒绝和你联姻……这不是喜欢我又是什么?”
她这几个月通读各类话本子。
根据她丰富的经验,陈玉狮这就是喜欢她的表现!
闻星落有点好笑。
她忍着笑,问道:“姐姐不是说要当太子妃吗?现在为了陈世子在床上直掉眼泪,又算什么?”
“你懂什么?”闻月引哽咽反驳,“但凡话本子里的女主,哪个没有两三个爱慕她的王孙公子?我怜惜玉狮哥哥求而不得,所以才为他掉眼泪,我这是真情流露。”
“行,那你真情流露吧,我走了。”
闻星落转身要走。
闻月引挣扎着坐起身,“小妹,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个赢家。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是祖母和爹爹,亦或是镇北王府的几位兄长,我都会成功攻略!你在他们心里,不过是我的替代品罢了!”
第207章 闻月引决定模仿闻星落
闻星落回眸看她。
闻月引指着床边摆放着的一摞话本子,“《世子霸爱:王府大小姐古灵精怪》、《错撩皇太子:心机恶女了不得》、《血泪歌:我被恶毒女配夺走气运的那些年》,这三本话本子,是我近日翻看次数最多的。”
闻星落:“……所以?”
“这三本书,便是我人生的真实写照!”闻月引潸然泪下,“是你夺走了我的女主气运,这才导致我不再是王府团宠。可是闻星落,任凭你千算万算,你也没算到我依旧会被玉狮哥哥霸道强制爱!可见即便你机关算尽,也依旧改变不了剧情走向!”
闻星落:“……”
首先,她看不出陈玉狮究竟哪里对闻月引霸道强制爱了。
其次,她也看不出闻月引哪里古灵精怪,更何况脑子被狗吃了的人,怎么好意思自诩为心机恶女?
最后,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她怎么就夺走了闻月引的气运?
气运那东西,闻月引有吗?
她极力忍住笑,唇角颤抖得厉害。
她上前,认真握住闻月引的手,怜悯道:“姐姐光让大夫治疗身体上的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依我看,还是要连脑子一块儿治,将来才能落着好。”
“你……”闻月引猛然抽回手,“你敢骂我蠢笨?!”
“姐姐心里有数就好。”
不顾她狰狞的表情,闻星落淡漠地离开了闺房。
她走到院子里,闻如云正在打算盘,闻如风拿了本古籍坐在石凳上,一边翻页一边抬头往闺房方向张望。
见她跨出门槛,闻如风蹙眉道:“我让你照顾你姐姐,你出来干什么?”
“两个月后就是乡试,大哥如此三心二意,真的能考过吗?”闻星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四书五经都背完了?字练好了?”
闻如风脸色一白。
四书五经……
这一年来,他忙着处理家事,根本没空潜心读书。
他紧紧握着书,神色痛苦,“我也想专心读书,可是没办法,我是闻家嫡长子,父亲走后我就是一家之主,长兄如父,我不能不为了你们这些弟弟妹妹考虑,我得为你们撑起一片天啊!”
“夫君!”徐渺渺感动不已。
闻如风无声地撑着额头,肩背微微弯曲,仿佛当真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脊梁。
闻如云红了眼眶,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大哥……”
兄友弟恭夫妻和睦的氛围中,闻星落突兀地笑出了声。
她一步步走下屋前台阶,“你们的吃穿用度,花的都是徐渺渺的嫁妆。自打搬进王府,每日也都有厨房丫鬟送饭。大哥所谓的撑起一片天,不知撑起的究竟是哪里的天?”
三人僵在当场。
闻如风脸皮挂不住,微微抽搐抖动,“星落,你——”
“大哥,你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别最后连自己也骗了过去。究竟有没有为弟弟妹妹撑腰、究竟有没有用功,你其实比谁都要清楚。你刚刚那番说辞,是不是打算将来科举落第,好将责任推到弟弟妹妹的头上?”
闻如风拿着书的指节,渐渐收紧发白。
他迎上闻星落的目光,清楚地看见了少女眼中的轻贱。
巨大的羞耻感陡然袭来。
盛夏的蝉鸣声骤然消失,他脑子里只剩一片膨胀的耳鸣。
闻星落……
他的幼妹,是何时开始用这种目光注视他的?
明明数年前,软软糯糯的小姑娘还满脸崇拜地夸他功课好、读书好,甚至卑微地求他教她读书写字。
落差感充斥着青年的胸腔,叫他脸皮一阵阵发烫。
他慢慢擦去额角的细密汗珠。
盛夏的热风,聒噪的蝉鸣,华贵屋檐上的五脊六兽,王府粉墙上的海棠漏景窗……一切都在提醒他,他闻如风寄人篱下,他闻家支离破碎。
可是潜意识里,不该是这样的。
总觉得他们闻家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总觉得他们兄弟即将出人头地飞黄腾达,总觉得闻星落应该跪在他们脚边,苦苦哀求他们兄弟多看她一眼、多给她一些怜惜。
记忆扭曲荒诞,像是被盛夏篡改过的流光虚幻。
闻如风又擦了擦汗,忽然扯唇,“星落,我知道你如今深得镇北王府疼爱,看不起我们这些哥哥姐姐了。可是,你也没必要这么毁谤我吧?我一定……一定会考上功名的!”
闻星落轻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
闻如雷握着红缨枪,靠在院墙边的荫凉处。
他目送闻星落渐行渐远,忍不住攥紧长枪。
“小妹……”
他无声轻唤,满脸怀念。
院子里,闻如风受了刺激,捧着书站起身,决绝而又愤愤道:“知耻而后勇,我欲效仿古人,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闻鸡起舞!”
他要让闻星落看清楚,他是闻家的顶梁柱,他才华横溢腹有诗书,他将金榜题名,他不比镇北王府那几个纨绔王孙差!
徐渺渺感动地点点头,“我这就去为夫君准备悬梁的麻绳和刺股的刀锥!”
“还有父亲的牌位,”闻如风提醒,“我要把父亲的牌位放在书桌上,时时刻刻提醒我,他已经故去的事实,我要更加用功,承担起长兄如父的责任!”
闻月引坐在床榻上,透过窗棂,将外面发生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她郑重地抹了抹脸上的泪。
她如今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兄妹之所以沦落到寄人篱下的地步,都是因为闻星落。
“这一次,我要夺回我的气运,夺回我失去的一切!”
只有如此,三位兄长才能重新走上正轨!
只是……
究竟要怎样才能夺回气运呢?
闻月引左思右想,决定模仿闻星落的言谈举止,逐渐取代她在王府的位置。
次日。
闻星落陪老太妃用过早膳,刚出万松院,就察觉到身后偷偷摸摸跟了个人。
她回眸,只瞧见太湖石边一闪而过的杏红色衣裙。
闻月引?
她跟踪她干什么?
闻星落心里正嘀咕,冷不防被什么东西轻轻砸到脑袋。
第208章 前世今生(1)
她仰头望去,谢拾安悠闲慵懒地坐在桃树枝桠间,额间勒着一指宽的鹅黄细抹额,马尾顽劣随意地散落在身后,正啃着个半青不熟的桃子。
她弯腰捡起谢拾安砸她的小青桃子,“四哥哥,你爬树上去干什么?”
“树上凉快。”谢拾安笑眯眯的,“你去哪儿?”
“去陪我母亲用早膳。”
“哦,那你去吧。”谢拾安摆摆手,“顺便跟你表姐说一声,我下午我去找她切磋剑法。”
闻月引躲在太湖石后。
她听不清楚兄妹俩说了什么,只瞧见谢拾安对闻星落的态度特别好,和前世对待自己颐指气使的姿态全然不同。
前世,谢拾安拿来砸自己的可是活生生的毛毛虫!
她不远不近地跟着闻星落。
跟了一天,她发现闻星落一天居然能吃六顿饭!
老太妃院子里三顿,卫姒院子里三顿!
她把两个女人都哄得眉开眼笑。
老太妃搂着她叫心肝儿,把压箱底的嫁妆都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