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拾安啃着刚出锅的桂花糕,“宁宁,你发什么呆呢?”
“我在想长兄何时回府。”
“怎么?”谢拾安拿胳膊肘促狭地捅了捅少女,“你想他了呀?”
闻星落回过神,连忙摆手,“没……没有……”
“肯定是你这段时间在剑术方面精进许多,想找机会偷袭他以便一雪前耻,是不是?”
闻星落:“不是!”
谢拾安“嘁”了一声。
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通闻宁宁还能有什么事需要大哥回府。
啃完桂花糕,他神神秘秘道:“对了,后天不是乡试放榜的日子吗?闻如风他们打算在园子里设宴,听说邀请了不少官宦富商。你说他都还没看见自己的名次,怎么就能断定自己考了第一呢?”
闻星落莞尔,“谁知道呢?”
“他们还邀请了祖母和父王,只是他俩都说没空。”谢拾安从果盘里拣起一颗石榴,抛起来又接住,俊俏的脸上流露出一抹顽劣,“好妹妹,咱俩后天去瞧个热闹?”
闻星落想了想,点点头,“好。”
兄妹俩离开万松院不久,谢观澜从官衙回来了。
来给老太妃请安的时候,陈嬷嬷笑道:“世子爷若是来得早些,倒是能撞见四公子和小姐。”
提起闻星落,谢观澜的眼眸微微一暗。
“对了,”陈嬷嬷捧出一盘糕点,“小姐近日亲手做了些桂花糕,世子爷可要尝尝?”
见谢观澜神情不对,陈嬷嬷料想他大约心情不好,自责道:“瞧老奴这记性,竟忘了世子爷不喜吃糕点甜食。”
她正要收起桂花糕,谢观澜却伸手拣起一块。
桂花糕入口绵甜清新不腻,许是为了让祖母方便嚼咽的缘故,糕点刻意做的十分松软。
他垂下长睫。
闻宁宁……
她总是能把府里的每个人都照顾得服服帖帖,却偏偏不肯对他好一些。
给老太妃请完安,谢观澜正要回沧浪阁,扶山突然出现。
他担忧地禀报道:“主子,二公子那边出事了!”
谢厌臣在镇北王府有单独的院子。
谢观澜赶到的时候,闻星落和谢拾安也过来了。
因为谢厌臣性情古怪,所以院子里没什么小厮丫鬟伺候,他孤零零藏在树上,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谢观澜仰起头,“厌臣?”
谢厌臣抱着脑袋,没理他。
谢拾安道:“我听管事说,二哥收到了一封信,看完之后他就这样了。本以为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二哥昨天晚上一夜都没从树上下来。管事发现送进来的饭菜一筷子没动,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闻星落也很担忧地看着树上,“二哥哥?”
老太妃和谢靖也赶了过来。
谢靖叫来管事,质问道:“那封书信,现在何处?”
管事摇摇头。
谢靖焦急,“是谁寄过来的?”
管事还是无奈摇头,“只知道封皮上写着‘谢厌臣收’四个大字,其余的小的一概不知。”
谢观澜道:“从何处寄来的?”
管事沉默片刻,老实道:“昨儿门房睡醒的时候,这封信就已经混在了其他帖子和信函里,想是有人悄悄放进去的。”
众人思忖间,闻星落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棵树。
老太妃震惊,握着拐杖担忧不已,“宁宁!”
谢观澜也没想到闻星落会突然爬上去。
他看着纤弱的少女悬在半空,不禁暗暗攥紧双手,身体下意识朝她的方向靠了靠。
第218章 月引啊,你不是说我一定能高中解元吗
闻星落爬到树杈上。
谢厌臣窝在树冠深处,白衣有些脏了,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
她轻声唤道:“二哥哥?”
谢厌臣慢慢抬起头。
他生得清隽好看,眉间朱砂鲜红欲滴,一张观音面纯洁无垢,仿佛是人世间最清冷纯澈的一抹月色。
只是此时此刻,他的眼睛红的厉害,浑身微微颤抖,似乎正在经历十分可怕痛苦的事情。
瞧见是闻星落,他惊惶地张了张唇。
闻星落尽量让声音显得温和柔软,“究竟是谁恶作剧,给二哥哥寄了一封可怕的信?能不能让我瞧瞧?我替你写回信骂他,好不好?”
提起那封信,谢厌臣抖得更加厉害。
他用尽力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闻星落的脑袋,声音涩哑却又凝重认真,“我不想把妹妹牵扯进来。”
青年温柔的过分。
闻星落心头一软。
瞥见趴在树叶上的毛毛虫,她摘下那片叶子,递到谢厌臣面前。
是一只五彩斑斓的毛毛虫。
她记得谢厌臣喜欢这些小虫子。
谢厌臣怔了怔,缓缓接过。
闻星落道:“二哥哥,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就应该共患难吗?
那些痛苦可怕的事情,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面对?
谢厌臣眼眶更红。
他小心翼翼把毛毛虫和树叶放在旁边,才从怀袖里取出那封信。
闻星落拆开信,里面只写着简短的一句话:
——我要来蓉城了。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
“我要来蓉城了……”
谢拾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上了树,大大咧咧地念出了信上的内容。
他嚣张跋扈地嚷嚷,“谁啊?谁要来蓉城了?!二哥,蓉城和整个西南可都是大哥的地盘,这小子敢来,大哥就敢揍他!有什么好怕的?!你放心,除了大哥,我和宁宁也会保护你的!”
闻星落捏着信纸。
信上的字迹如铁画银钩,一股张狂狠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见过这字迹。
是当朝太子谢序迟的笔迹。
二哥哥……
很怕谢序迟。
她记得四哥哥说过,从前二哥哥在京城做质子的时候,谢序迟曾经欺负过他,就连二哥哥姨娘的死,也是谢序迟一手造成……
她下意识望向谢观澜。
谢观澜显然也猜到了寄信的人是谁,此刻神情阴冷至极。
闻星落将那封信还给谢厌臣,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二哥哥,你都一天一夜没吃饭了,我新做了两笼桂花糕,你去我院子里吃桂花糕好不好?”
“二哥,”谢拾安附和,“宁宁做的桂花糕特别好吃,你还没尝过呢!”
二人一唱一和,谢厌臣原本焦躁惊慌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他乖觉地点点头。
谢厌臣和谢拾安从树上下来后,闻星落正要爬下去,哪知手掌摁在了她送谢厌臣的那只毛毛虫上!
诡异的触感,令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下一瞬,少女身子一轻,整个从树上摔了下来!
谢观澜身形一动,刚要去接,一道震耳欲聋的喊叫声陡然响起:
“宁宁!”
谢靖宛如被捏了脖子的鸭子,尖叫着奔向闻星落!
谢观澜:“……”
他只得硬生生止住步子,看着谢靖接住了少女。
老太妃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巍巍围了上去,“宁宁可有伤着哪里?!”
闻星落从谢靖怀里下来,摇了摇头,“祖母,我好着呢。”
老太妃拿帕子给她擦掉手掌心压扁的毛毛虫,叮嘱道:“以后可不敢再随便上树了,多危险呀!”
闻星落乖巧地点点头。
她透过老太妃望向谢观澜。
青年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这里,只同谢厌臣说着什么。
他待她……
是否已经不再如从前?
闻星落默默垂下了眼帘。
回到屑金院,她给谢厌臣和谢拾安蒸了桂花糕,魏萤不知从何处溜达过来,捧了个碗也要吃。
闻星落撑着腮,看三人吃糕。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谢序迟的身影。
前世这个时候,谢序迟并没有来蓉城。
难道是因为,母亲?
她知道的,母亲利用穆知秋将她还活着的消息传递给了穆家,如果穆家上达天听,叫当朝天子知晓了这件事,那么太子是否是受天子之命,为母亲而来?
他是一个人来,还是连天子也来了?
窗外彤云密布,刮进花窗的风又阴冷几分。
闻星落捧起一只玉兔形状的桂花糕,忧心忡忡。
接下来的蓉城,恐怕不会太平静。
谢厌臣的事情平息后不久,就到了乡试放榜的日子。
才是清晨,镇北王府的花园已然热闹起来。
不少宾客并非是冲着闻如风来的,而是冲着镇北王府来的。
哪知入了席位,才发现谢家一个人也没来。
有人高声问道:“闻如风,你办酒席,为何镇北王他们不来?我听说他们根本就不承认你这个继子,很快就要把你们撵出王府,真的假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