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厌臣惆怅于闻星落的离开,又怕自己回家会挨揍,于是托那守城将领将这番话和令牌一起呈给谢观澜,自个儿去边境投奔谢拾安了。
守城将领挠着头。
他是个粗人,这些人讲话文绉绉的,他只能勉强记下。
他快马加鞭赶到隔壁城池,操着一口方言,将闻星落留下的这番话和令牌转交给了那边的师爷。
“小姐说,她要和世子爷走不同的道儿了。如果世子爷娶旁的姑娘,她不得怪他,她不想给他搞得泥巴坑坑水汤汤(方言,比喻麻烦)。”
那边的师爷没大听懂,按照自己的理解,又飞快把这番话转告给了隔壁城池。
“小姐说,她和世子爷道不同不相为谋,世子爷可以另娶黄花闺女,她不想蹚这趟浑水。”
“……”
等这番话辗转传到扶山的耳朵里,就变成了这样:
“小姐说,她要和世子爷分道扬镳,请世子爷另外娶个好的,她不想跟世子爷沾边儿。”
扶山大为震惊。
扶山回到蓉城,恭敬地呈上那块令牌,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他瞅了眼谢观澜的脸色,小声道:“小姐说,要和您分道扬镳,请您尽快成亲,因为她不想跟您沾边。”
谢观澜像是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扶山耷拉着眉眼,只得更加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谢观澜咬牙,下颚线绷得很紧。
什么叫分道扬镳?
什么叫不想跟他沾边?!
她竟然让他娶别人!
她把他谢观澜当成了什么?
凉州郡王和宋家大少等人进来议事的时候,就看见谢观澜面色阴沉如水。
凉州郡王关心道:“指挥使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谢观澜听而不闻,硬生生拽断了腰间的平安符。
他扬起薄唇,细密的睫羽遮住了眼瞳里的妒嫉和不甘心,“好得很,在她心里,我竟连没名没分的情夫也算不上了!”
众人面面相觑。
凉州郡王拿手挡着嘴巴,跟众人小声耳语,“你们家指挥使大人好像是被那位闻小姐吃干抹净,然后无情抛弃了!我要是你们,我就躲远些,省得被迁怒——”
“你还不回凉州,是打算赖在蓉城蹭吃蹭喝吗?”谢观澜不耐地瞥向他。
“你这人说话咋那么难听呢?”
小郡王心虚,还没来得及再说点别的,就被谢观澜叫人捂住他的嘴把他远远送走。
宋家大少等人也不想触谢观澜的霉头,正绞尽脑汁打算找个理由赶紧走,谢观澜冷冷道:“每日练兵时间再加一个时辰。”
是他不够强。
如果他足够强大,强大到谈笑间就能帮闻宁宁报仇复国,也许闻宁宁就不会抛弃他。
他低头望向掌心的平安符。
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闻宁宁的。
指节一点点收紧,直到将平安符牢牢攥在掌心。
他要天下,也要闻星落。
…
阳春三月,京都繁华。
坊市勾连商铺林立,飞檐斗拱楼台高耸,闻星落乘坐马车穿过街巷,透过窗帘望出去,处处都是熙攘热闹,就连百姓的穿着打扮看起来也比外地的更加齐整富庶。
“京都……”
少女呢喃着,一路上穿越山水的轻松心态一扫而空,只余下即将见到母亲的紧张。
母亲还没有进宫,只被天子安置在城南的一座行宫里。
闻星落进去的时候,瞧见母亲正带着宫女们布置大殿和园子。
她穿着魏姒为她做的珍珠履,快步上前,“娘!”
扑进魏姒的怀抱,她深深嗅了几口母亲身上的香甜气息,才抬起头问道:“母亲进京已有两个月,为何一直住在行宫?他不肯迎您进宫吗?”
魏姒从碟子上拿起一块新做的芙蓉花糕送进她嘴里,柔声道:“是朝臣和后妃进谏天子,说我是前朝余孽,不许我进宫。”
闻星落蹙眉。
养在外面,算个什么事?
她见魏姒神态自若,不由问道:“您已有应对之策?”
“当年谢折举兵伐魏,朝堂里不少臣子主动投降,其中以梅家和贺家为首。”魏姒不紧不慢地落座,“如今梅家女贵为中宫皇后,贺家则成了文臣之首。”
她拿起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花几上的一盆牡丹,“如今我以魏国公主的身份回到京城,这两家拦我拦得最凶。”
闻星落一针见血,“他们害怕您报复他们。”
“咔嚓”一声,魏姒剪断了两根花枝。
她面无表情,“梅家女,是我曾经的闺中密友。贺老太爷,是我和皇兄的启蒙老师,他的长子曾在猎场上被我皇兄相救,同我青梅竹马,曾向父皇求娶过我,如今在周朝官拜丞相。当年不少朝臣投降谢折,家族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做此选择我不怪他们,可我没想到的是,梅家和贺家,是最先投降的。甚至在魏国还未曾落於下风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写好了降书。”
第244章 闻星落,你赶紧想个办法让母亲当皇后
托前世的福,闻星落对梅皇后印象很深。
梅皇后膝下无子,于是从张贵妃那里过继了谢序迟,扶持谢序迟登上了太子之位。
她和谢序迟说亲的时候,梅皇后很不喜欢她,这位以菩萨心肠著称的皇后娘娘,私底下动辄就给她立规矩,时常在人后罚她。
她以为是她做得还不够好。
可是今日看来,其实是因为她和母亲长得像,所以梅皇后才不喜欢她吧?
梅皇后背叛了母亲,还和母亲的未婚夫做了夫妻。
在看见她这张酷似母亲的面容时,梅皇后心下难安,便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泻到她的身上,似乎只有压着她,才能证明她比母亲强。
闻星落想了想,问道:“梅皇后肯定不会容忍您进宫,所以,您打算从贺家下手?”
“贺家对魏家有愧。”魏姒轻声,“我打算在行宫举办赏花宴,宴请京中朝臣及其家眷。我要借此机会亲自见贺为舟一面,不论是挟恩以报还是其他,我都要说服他让我进宫。”
见闻星落拧着眉尖,魏姒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不要为我的事担心,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躲在阁楼里哭哭啼啼怨天尤人的女子了。宁宁乖,去房间里洗漱休息,明儿好好逛逛京城。”
闻星落只得告退。
她刚走到回廊,迎面就撞上了闻家四兄妹。
闻月引率先质问道:“小妹,你怎么才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京城的权贵不肯接纳母亲,还会笑话我们兄妹,所以故意等我们被笑够了才姗姗来迟?!小妹,你好深的心机!”
他们兄妹来到京城以后,就积极去参加权贵府上的宴会。
可是,所有权贵都不许他们进门。
那些人嘲讽他们是前朝余孽,还说要把他们和魏姒送进御奴司为奴为婢!
想象中龙子凤孙风光无限的好日子,根本就没有到来!
闻星落见他们灰头土脸,猜到他们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
她笑道:“姐姐不是说来了京城以后,就能当皇子公主,还会有享不完的福吗?怎么落魄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闻星落!”闻如云不悦呵斥,“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注意你的态度!”
闻如雷也面露不虞,“星落,我们兄妹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连我这个粗人都懂,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只要你像前世那样,想办法把我们扶上高位,咱们家就能比镇北王府还要风光!到时候,你有三个位高权重的哥哥,还愁嫁不到好人家?!”
闻星落戏谑道:“我没听错吧?你们三位文治武功无所不精,飞天遁地无所不能,还需要我一个闺阁女子来帮忙?你们不总是说,姐姐才是福星吗?你们想许愿,也该找姐姐才对呀!”
“你——”
闻如雷的脸色顿时极其难看。
“好了!”闻如风不耐开口,“我做主,闻星落,你赶紧想个办法,让母亲尽快当上皇后!”
闻星落震惊地望向他。
让母亲尽快当上皇后?
她大哥以为她是谁?
玉皇大帝还是太上老君?
当皇后这种事,是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办成的吗?!
“这事儿,我办不了。”
闻星落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径直离开了回廊。
闻月引恼怒,“大哥,你看她!”
闻如雷也很不满,“前世闻星落那么聪明,算天算地,给我们各种铺路搭桥,把我们伺候得舒舒服服。这辈子,她被镇北王府那几个伪君子骗得团团转,连我们这几个亲哥哥都不认了!”
“什么前世今生,”闻如云不屑地摇开折扇,“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依我看,你们就是中邪了。咱们三兄弟文武双全乃是人中龙凤,怎么可能需要闻星落那么个蠢货铺路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