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继兄宠我如宝,亲哥却后悔了_把酒叙【完结+番外】(216)

  帐内寂静。

  谢观澜端坐在床边,修长的十指悄然嵌进床褥。

  也就是说,他和闻宁宁之间,其实什么也没发生。

  一切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向来呼风唤雨叱咤战场的西南兵马都指挥使,耳根不自觉地爬上一抹绯红,仿佛丢了很大的脸。

  闻星落挪到他身边,仰头凑到他的耳畔,嗓音揶揄带笑,“原来子衡哥哥的欲望,是我呀……”

  谢观澜气笑了,“怎么,宁宁希望是别的女人?”

  闻星落噎了噎,没趣儿地跪坐好,“你这人一点儿也不好玩。”

  谢观澜又想起她请人带给他的那番话,于是趁这个机会一起问了个明白,“你究竟让人给我带了什么话?你果真要与我分道扬镳,要我另娶旁人不再烦你?”

  闻星落惊愕,“我从未说过这种话!”

  她将原话复述了一遍,不敢置信道:“那些人究竟是怎么传话的?!扣钱,每个人都要扣五十文钱!第一个就要扣二哥哥的钱!”

  谢观澜把玩着她的金步摇,眼底寒意消融无踪,只余下春和日丽般的温柔涟漪。

  竟是旁人传错了话,叫他误会宁宁,白生了那么久的气。

  他心情愉悦,慢悠悠道:“那些大老粗,不识得几个字,又各自操着一口乡音,领会错了意思也是有的,扣钱倒是不必。”

  闻星落觑着他。

  这个男人初见面时又凶又坏,动辄就扣光手底下人的月钱,这个时候倒是装起大方来了。

  她拢了拢锦被,看了眼角落的滴漏,“已经是下半夜了,你要送我回营帐吗?”

  “来回折腾平添劳烦,就睡在这里罢。”谢观澜握住她的脚踝,替她脱下鞋袜,“左右你已是我的人了。”

  青年的手握惯了刀剑。

  替少女褪下罗袜时,动作竟也称得上温柔。

  闻星落将白生生的脚丫子藏进锦被,犹豫道:“那……那你睡哪儿?”

  她以为谢观澜要睡在她身边。

  然而青年居然正派的什么似的,命人送进来两床被子,就地打了地铺。

  闻星落枕着谢观澜的枕头,偏头看他。

  像是窥破她的疑惑,谢观澜闭着眼睛淡淡道:“之前以为与你有了夫妻之实,因此放纵了些。既然你我是清白的,这份关系自然应当保持到大婚之时。”

  “你一定会娶我吗?”

  “我一定要娶你。”

  闻星落凝视他的侧脸,心底忽然一片柔软。

  她以为爱是汹涌澎湃的浪潮,今夜方知,爱也可以是静谧端肃的夜色。

  她弯起眉眼,忽然赤着脚下榻。

  她跪坐在地铺边,倾身亲了一口谢观澜的脸颊。

  没好意思看他的表情,她红着脸匆匆跑回床榻,把自己藏进了他的被子里。

  与此同时,另一边。

  谢折帐中,只独独留下了魏姒和张贵妃。

  谢序迟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不远处是没了气息的谢明瑞。

  谢折独坐上首,瞥向魏姒,“姒姒,你过来。”

  魏姒低眉垂首地走过去,岂料刚靠近,就结结实实挨了男人一巴掌。

  她跌倒在地,捂住脸颊,无声地看向他。

  谢折冷笑,“你真以为,朕信了你的鬼话?!”

  张贵妃伤心欲绝地跪坐在谢明瑞的尸体边,瞧见这一幕,顿时瞳孔放大,脸上添了些难以言喻的暗喜。

  魏姒低声,“臣妾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你和贺为舟!”谢折厉声,“你妄图挑拨朕与贺家的关系,你居心不良!”

  余光瞥见张贵妃,他突然将手里的犀牛角狠狠砸向张贵妃的脸,“贱人,你又在暗喜什么?!你死了儿子,你很高兴?!”

  第289章 谢观澜:吵醒你了?

  犀牛角砸到张贵妃的额头,瞬间磕出一个伤口。

  鲜红的血液顺着脸颊蜿蜒淌落,张贵妃浑身哆嗦,惊惧地抬袖擦去,“臣妾……臣妾没有很高兴……”

  谢折面无表情,“还不去给瑞儿清洗身体整理仪容?!”

  张贵妃惊愕。

  整理仪容这种事,不该是宫人们做吗?

  她……她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敢清洗尸体!

  可她不敢忤逆谢折,见旁边早有宫女备好衣物和清水,只得硬着头皮为谢明瑞整理遗容。

  谢折又瞥向魏姒,“太子重伤,你为他处理伤口。”

  魏姒低头应诺。

  她挪到谢序迟身边,地上有备好的药箱和清水。

  她打开药箱,拿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谢序迟的衣衫,“太子若是疼,只哼一声便可,我会尽量轻些。”

  衣衫早被鞭子打碎成布条,与翻开的血肉黏在了一起。

  烛火跳跃。

  谢序迟趴在担架上,一张脸苍白如纸,脸上的冷汗滚进脖颈,胸前的衣襟早已湿透,却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

  他慢慢回头,去看魏姒。

  薄金色的光影里,女人穿着月白绣金红牡丹缎面宫裙,身影朦胧温暖,处理伤口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蝴蝶落在花蕊上。

  她半垂着眼帘,睫毛在脸颊上覆落扇形阴影,莫名柔软。

  她剪开他的衣料,又拿镊子夹去混在肉里的碎布,似乎是害怕弄疼他,她频频望向他的脸,尽管他并非她的孩子,可那双漂亮的凤眼里依旧藏着担忧和心疼。

  谢序迟凝视魏姒,猩红的眼底悄悄流露出贪心和依赖。

  他薄唇紧绷,轻声道:“不疼的。”

  对面,张贵妃悄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咬牙切齿。

  太子明明是她的儿子,凭什么叫魏姒给他敷药养伤!

  这不是培养了太子和魏姒的感情吗?!

  把她这个生母置于何地!

  她满心不服气,却碍于谢折在场不敢多说什么,只得眼不见为净地低下头,继续给谢明瑞整理仪容。

  她扒开谢明瑞的衣裳,少年胸腔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到底是亲手带大的孩子,她伤心地捂着嘴嘤嘤啜泣,在看见谢明瑞那张青灰色的面庞后又有些害怕,于是她一会儿哭一会儿哆嗦,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面目扭曲地完成了清理工作。

  她顶着哭肿的眼睛跪在地上,“陛下?”

  上座,谢折撑着额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假寐。

  她不由咋舌。

  这种情况也能睡着,真不愧是天子。

  她又怨恨地瞪了眼魏姒,才无声地先行退出营帐。

  魏姒为谢序迟包扎好伤口,叮嘱道:“殿下记得每天都要换药,吃食上也不能碰辛辣之物。”

  谢序迟点点头。

  见魏姒要走,他忽然扯住她的袖角。

  他唇色苍白,很小心地问道:“往后,我还能给您写信吗?我有许多话想找人说,可他们都不肯给我写回信。”

  魏姒看着他。

  他是谢折的儿子。

  按理来说,她应当连带着他一同憎恨。

  可是不知为何,她对谢序迟只有怜悯。

  年少时她也喜欢给人写信,她最爱给谢折写信,可是谢折也很少给她回信。

  沉吟良久,她点点头,“我愿意与殿下通信。”

  这个答案令谢序迟很高兴,他慢慢冲着魏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脸,“外间仍是天黑,魏夫人当心路滑……”

  再也支撑不住,他失去意识晕厥了过去。

  魏姒抱来一张薄毯盖在他身上,即将离去时,目光忽又落在谢折身上。

  在这般诡异的情景里,谢折竟然睡着了。

  她注视他,伸手摸向髻边的金簪。

  烛影摇落。

  想起日夜潜伏在暗处的二十四麟卫,魏姒便只是冷静地扶了扶金簪,朝谢折福了一礼,慢慢退出了帐外。

  她走后,谢折睁开了眼。

  正在老去的天子,眼瞳里浸润着漆黑晦暗,仿佛不见天日的冰冷长夜。

  年少时,他是无所畏惧的一个人。

  坐上帝位之后,他手揽重权,便更加肆无忌惮地穷兵黩武南征北战,战争将他成就为一代枭雄,什么人也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可是,谢观澜的出现,令他察觉到,他在变老。

  他开始害怕。

  害怕失去牢牢攥在掌心的一切。

  谢折深深呼吸,“来人。”

  孙作司恭敬地踏进帐内,“陛下有何吩咐?”

  “命人前往天元观,请道长下山入京。朕,要寻长生之术。”

  孙作司退下后,谢折揉了揉眉心,目光再次掠过谢序迟和谢明瑞时,多了几分冷意。

  他会求得长生。

  他打拼来的皇位,不需要传给任何人。

  …

  黎明之前。

  闻星落睡得香甜时,隐约听见外间传来说话声。

  她支撑着床榻坐起身,隔着绢纱屏风,果然瞧见外间人影晃动,似乎来了不少人。

  她还有些意识朦胧,便赤着脚走到屏风边,好奇地窥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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