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出去,却被闻如雷握住手臂扯了回来。
闻如雷怒不可遏,“你一个姑娘家,成日把嫁人这种话放在嘴上,还要不要脸?!月引怎么就没你这么轻浮?!”
闻星落冷笑,“姐姐当初一口一个太子妃的时候,不见三哥出来训斥,如今我只不过说了句嫁人,你就大发雷霆。亏你从前总说后悔前世对我百般不好,我瞧着,你根本就没有任何悔意。”
“那能一样吗?!”
闻如雷恼羞成怒,“你姐姐今非昔比,是我们的贵人,将来大哥登基,全都要靠你姐姐。而你呢?你就知道围着镇北王府那几个人,整日里也不知道忙活些什么!但凡你像你姐姐一样,把心思都放在我们兄弟的前程身上,我又何至于骂你?!”
“是啊小妹,”闻月引扶着金簪幽幽附和,“我可是要和三位哥哥共荣辱共存亡的。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闻星落笑出了声,“往日里你们几个为了利益吵架的事也没少做,现在何必假惺惺?虚伪的很。”
她背着小包袱就往外走。
闻如雷一把抢过她的包袱,“不准走!”
“闻星落,你必须先写下保证书,保证你和谢观澜永不往来,我们才会放你出去。”闻如云摇着折扇站在旁边,用下巴朝不远处指了指,“去,跪在那里写。”
闻月引弯起嘴角。
在蓉城的那段时间,她被闻星落欺负得厉害,三位兄长都说闻星落好,反倒把她贬得一文不值。
现在她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她又能获得哥哥们的爱了!
她期待着日子回到最开始的时候,然而闻星落并没有如她所愿跪着去写保证书,反而夺回了她的包袱。
她冷冷道:“再不让开,我就把你们联合裴凛害死季虞的事情说出去!大理寺那边正在查案,想必他们会高兴听见这条线索。”
三人一愣。
闻月引不可置信道:“你不参与我们的大事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出卖我们?!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妹妹?!”
“天底下也没有你们这样的哥哥姐姐!”
闻星落撂下这句话,寒着脸冲了出去。
哪知刚跑出去不远,就撞上了贺愈。
贺愈负着手,神色认真,“我对九皇子的死有些疑问,因此想和郡主小谈片刻。”
闻星落面无表情,“贺大人仍旧怀疑我是凶手?昨天夜里宫女的证词,做不得数吗?”
“昨夜从营帐出来,我又提审了那名宫女。”贺愈认真注视闻星落,“我反复问了她三遍,她将那段回答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三遍。我想,如果不是刻意去记,恐怕没有人能够在叙述一件事的时候,三遍都用同样的遣词造句吧?”
闻星落终于抬眸看向他。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坐上大理寺卿位置的人,贺愈确实心思缜密。
她弯唇,笑容却不达眼底,“所以呢?她的证词有问题,与我什么相干?恕我愚钝,我实在不明白小贺大人有什么理由提审我。”
她扫了眼四周,已经有不少人好奇朝他们这边张望。
“我并非嫌犯,不应该承担小贺大人不怀好意的揣测。先行告辞。”
闻星落转身就走。
贺愈挑眉。
这小姑娘自打当了郡主,连礼也懒得行了。
他注视她的背影,又道:“听闻郡主昨夜歇在了谢指挥使的帐内。”
闻星落回眸,“这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贺愈道:“关乎名节的事,郡主和指挥使从不避讳吗?郡主可知道如今多少人在背后议论你们?你是女子,女子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比男子更容易吃亏。他比你年长,难道他不明白这个道理?”
闻星落笑了两声,“再说一遍,我的事,不劳小贺大人操心。”
她径直走了,如同被风吹散的芙蓉花瓣。
贺愈眉头紧锁。
多年的断案经验,令他直觉闻星落就是杀害谢明瑞的凶手。
可是……
他对这个凶手,存有异样的情愫。
他读圣贤书出来,相信善恶有报。
父亲因魏姒而罢官,可他却心仪魏姒之女。
贺家遭遇的一切,仿佛冥冥之中都是报应。
尽管他擅长断案,可是感情之事,他无从断起……
山脚下,百官及其家眷正要踏上回京的行程。
闻星落找到自己的马车,正要上车,谢缃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突然气势汹汹的当众推倒了她。
她哭了一夜,此时眼睛红肿如核桃,嗓音呕哑狠厉,“我阿弟尸骨未寒,你这野种倒是和男人缠绵快活起来了!闻星落,你还我阿弟命来,你还我阿弟命来!”
她面色狰狞,使劲儿摇拽闻星落。
“你放开我!”
闻星落被迫和她扭打在一起,各自拽着彼此的头发不肯松手。
宫女们想要上前阻拦,然而这两个都是金尊玉贵的姑娘,她们唯恐伤到她们惹上事端,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正拉扯间,冷不防张贵妃也冲了过来。
母女两个脸面也不要了身份也不要了,大庭广众之下竟一起殴打起闻星落。
闻星落不肯落于下风,正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和她们撕扯,突然有人从身后拽住张贵妃,恶狠狠给了她一耳光。
第292章 原来,祖母喜欢她当孙媳妇
“母妃!”
谢缃尖叫一声,连忙松开闻星落去看张贵妃的伤势。
来人是魏姒。
魏姒紧张地察看闻星落浑身上下,“宁宁可有伤着哪里?”
闻星落发髻松散,脖颈间多了几道挠痕。
虽然她负了伤,但张贵妃母女俩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人蓬头垢面的,不仅被她挠出了不少伤口,还被扯掉了几绺头发。
闻星落红着眼睛扑进魏姒的怀里,“娘,她们抓我拧我,还挠我!”
张贵妃捂着脸,正欲冲魏姒破口大骂,瞥见朝这边望过来的谢折,连忙跪倒在地。
她哭诉道:“这宫里是连王法也没了!区区妃嫔,竟敢殴打贵妃!求陛下为臣妾做主!”
谢折的脸色不大好看,眼下的两痕青黑十分明显。
他昨夜没怎么睡,好容易天亮时小憩了片刻,却梦见狼群对他虎视眈眈,叫他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本欲尽早回宫找人解梦,却听见张贵妃聒噪个不停。
不过是个低贱的玩物,这些年赐了她高位,她倒是忘了身份了。
他冷漠道:“为何姒姒只打你却不打皇后?你自己也该反省反省。”
张贵妃呆若木鸡。
这叫个什么话?!
谢缃见母亲受了委屈,立刻道:“父皇,儿臣要告发魏宁不知廉耻,秽乱后宫!那个奸夫,就是镇北王府世子谢观澜!求父皇治他们的罪!”
她确实找不到闻星落杀害阿弟的证据。
但是没有关系,她会通过别的方式,让闻星落付出代价!
谢折面色不善地瞥向闻星落。
手中的犀牛角反复摩挲,他的视线薄凉无情还带着几分阴狠算计,令闻星落想起菜市场里那些对牛羊待价而沽的屠夫。
他问道:“魏宁,有这件事吗?”
闻星落平静道:“有。”
张贵妃和谢缃没想到她承认的这么干脆,不由暗喜。
张贵妃按捺住喜色,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宸妃妹妹,你也是,你和陛下暗通款曲也就罢了,怎么还把这种事儿教给了你女儿?你自己不要脸,教的你女儿跟你一样不要脸!可见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真是没说错!”
一番话说出来,叫围观众人神情一变。
她骂魏姒也就罢了,却说什么“暗通款曲”,这不是把陛下一同骂了进去吗?
果然,谢折的脸色更差了。
魏姒安抚着怀里的少女,不紧不慢道:“贵妃娘娘有所不知,宁宁和谢世子的婚事,是过了明路的。”
她当众取出一卷婚书。
婚书展开,其上红底洒金字,清清楚楚地写明了闻星落和谢观澜的婚约以及两家长辈的签名和手印。
闻星落愣住。
她紧紧盯着魏姒和祖母的手印,不可思议道:“娘?”
魏姒将婚书递给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脸,“从前浑浑噩噩地度日,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可是宁宁,我很想当一个好母亲,就像我母后那样。这卷婚书,是我想要送给你的礼物。”
闻星落捧着婚书。
她轻抚她和谢观澜的名字,又看着母亲和祖母的名字,鼻尖不由的渐渐酸涩。
原来,母亲很赞成她和谢观澜在一起。
原来,祖母也是喜欢她成为镇北王府的孙媳妇的。
她紧紧抱住魏姒,泪水濡湿了她的肩膀。
张贵妃和谢缃愣在当场。
母女两人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闻星落和谢观澜竟然是有婚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