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张贵妃冷笑,“魏姒终于体会到和本宫一样的痛苦了,想必这个时候,她已经哭死了吧?”
“这个……”小宫女吞吞吐吐,“娘娘,陛下封魏姒当皇后了,封后大典就定在七日后。”
张贵妃猛地望向她,“魏姒封后?!”
小宫女紧张地点点头,“正是!”
张贵妃呼吸急促,“陛下待她究竟是何种感情?!她的孩子都谋反了,她怎么还能当上皇后?!她不是应该被牵连入狱吗?!”
想起什么,她惨白着脸问道:“她当皇后了,那梅初宜算什么?难道陛下要立两个皇后?!”
“娘娘有所不知,梅皇后已经被废为庶人了,据说谋害殿下和公主的幕后真凶就是她!”
张贵妃紧紧抓住锦被。
梅初宜……
她真的是害死缃儿和瑞儿的凶手吗?
又或者是……陛下推出来的替罪羊?
张贵妃看不明白谢折的谋算。
想起缃儿死的那一夜,谢折眉眼间的无动于衷,明明是入夏的天气了,张贵妃却依旧忍不住浑身发寒。
小宫女安慰道:“也许陛下是想利用魏姒做一些事,所以才突然立她为后。闻家兄妹毕竟是真谋反,陛下最讨厌旁人觊觎他的位置,等利用完魏姒,陛下肯定会把她和她的几个孩子一块儿斩首!
“到那个时候,中宫无主,最有可能登临后位的就是娘娘您了!更何况您还有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向孝顺,最得陛下喜爱,肯定不会像闻家兄妹那样发疯谋反,惹得陛下厌弃!”
张贵妃深深吸了一口气。
为着缃儿的死,她如今对谢折的感情,远不如从前那般纯粹。
她害怕谢折,她怨恨谢折。
现在她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太子身上。
她平复了心情,缓缓道:“你说的不错。不管谁是皇后,太子都是本宫的孩子。只要太子安分,将来天下迟早会是他的。本宫到底和魏姒不一样,本宫的孩子,可不会像她的孩子那样大逆不道,无法无天。”
…
转眼已是七天后,封后大典如期而至。
虽然时间紧迫,但宫中仍布置得张灯结彩隆重非凡。
才是清晨,文武百官就携带家眷进入了皇宫,只等吉时一到,就随帝后祭拜天地敬告先祖。
金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张贵妃身穿朝服站在嫔妃之首。
她擦了擦脸上的薄汗,扫了眼对面男眷那边,皱了皱眉。
太子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这么重要的日子,竟然始终没露面。
第319章 幸好母亲争气,她现在正是奋斗的年纪呢
鼓乐声声,庄严的宫廷乐曲响彻皇宫。
宫女们手执黄金斧钺、障扇、花篮等物,出现在了汉白玉广场尽头。
她们身后,魏姒身着玄黑色刺绣金凤凤袍,头戴黑金凤凰旒珠冠冕,踩着高高的祥云纹牡丹翘头履,缓步朝金殿方向走来。
朝臣嫔妃皆都俯首跪拜。
张贵妃不忿地盯着魏姒,眼中似有怒火燃烧,被旁边的妃嫔悄悄拽了一把,才不甘心地跪倒在地。
魏姒从她面前经过,并未停顿,长长的玄黑色凤袍被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提着,张贵妃抬头去看时,只能看见袍裾末端绣制的金凤凰尾羽。
指甲掐进掌心,几乎血肉模糊。
她极尽全力,才勉强按捺住了那份不甘和嫉妒。
谢折负手立在台阶上,俯瞰他的皇后。
魏姒很美。
可是注视着她额前旒珠簌簌摇曳的姿态,他恍惚间竟有种她戴的不是凤冠,而是那顶象征帝王权势的十二旒珠帝冕的错觉。
胸腔里涌出一股戾气,他突然很想伸手掀掉魏姒的凤冠,警告她不要打皇位的主意。
谢折深深呼吸闭了闭眼,知道这是自己的幻觉。
他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幻觉了。
他近日服食丹药,睡眠渐少,一天只需要睡一个半时辰。
也许是丹药带来的副作用,他频频看见奇怪的东西。
就在昨天半夜,他还将为他送茶的太监误看成了刺客,一刀结果了人家的性命……
魏姒一步步踏上台阶。
谢折勉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她伸出手,“姒姒。”
魏姒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紧接着便是流程繁琐的册封新后,祭告天地祖先。
魏姒接过女官呈上的三炷高香,同谢折背对群臣,一同祭告。
谢折看着先祖的方向,话却是对着魏姒说的,“封后大典已经完成,白玉京的地址,姒姒可以给朕了吗?”
魏姒神情自若,“陛下很急吗?连夜里也等不到?”
“姒姒应当知道,朕最厌烦夜长梦多。”谢折将三炷香插进香炉,瞥向魏姒,“更何况,姒姒也不想安宁一直待在大牢里吧?”
“好,我告诉你。”
魏姒似乎并不介意白玉京位置外泄。
她抬手遮住半张朱唇,朝谢折低语了几句。
谢折表情变幻,望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怀疑,“当真?”
“宁宁在你手里,我骗你有什么好处?但是——”
魏姒还没来得及说完,远处忽然隐隐传来兵戈声。
“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直奔谢折。
浑身是血的禁卫军滚下马背,跪地拱手,“启禀陛下,太子反了!”
群臣哗然。
张贵妃猛地瞪圆眼睛,腿软地踉跄了一步,“太子……太子怎么会造反?”
谢折遥遥望向远处的宫楼。
他冷笑一声,“一个个的,可真是叫朕惊喜!”
此时,西北角大牢。
闻月引激动地攥紧铁栅栏,“你们听见没有?外面好热闹!一定是母亲的封后大典开始了!”
闻如云握紧折扇,“如果母亲当上皇后,说不定咱们就会被无罪释放。大哥,皇帝念在母亲的面子上,一定可以让你官复原职!”
“不错!”闻如风连连点头,期待地望向那一小方天窗,“幸好母亲争气,她现在正是奋斗的年纪呢!”
“等等——”闻如雷戒备,“我怎么听着,不像是封后大典,倒像是有人率兵打进了皇宫?!你们都仔细听听!”
闻如风如蒙大敌,连忙趴到地上侧耳倾听。
果然,外面的热闹根本就不是编钟乐音,而是金戈铁马声!
他脸色难看,“有人造反了?!”
闻如云皱眉,“总不能是谢观澜吧?”
话音刚落,看守此处监牢的典狱长浑身是血踉踉跄跄地逃了进来,嘴里大喊道:“反了!太子反了!”
语毕,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监牢寂静。
闻星落的目光落在了他腰间的那串青铜钥匙上。
除了她,裴凛等人也注意到了。
下一瞬,众人纷纷伸手去够典狱长的尸体,争着抢着要将他拽到自己的牢门前。
还没够着尸体呢,追杀典狱长的几名兵卒突然冲了进来。
他们一刀砍断所有铁锁,喊道:“太子有令,陛下被妖道迷惑,谋害贤良残暴荒淫,不堪为君!现释放所有囚犯,宫中众人,凡捉拿昏君者,赏千户侯!”
喊完,他们又冲了出去。
闻月引钻出牢房,激动道:“大哥,咱们现在去捉拿昏君吗?说不定能得到太子的奖赏!”
“再高的奖赏,也只不过是区区万户侯。”闻如云不屑,“月引,咱们大哥,可是真龙天子!
闻如风老谋深算道:“二弟的意思是,趁着太子谋反,咱们兄妹坐收渔翁之利?”
“不错!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一网打尽,岂不妙哉?”
闻如雷问道:“可是咱们没有一兵一卒,该如何把他们一网打尽呢?”
闻如风等人纷纷望向他。
闻如雷愣了愣,随即一张脸涨得通红,“你们该不会指望我一个人去打架吧?!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千军万马!”
他们商量的功夫,闻星落已经窜出很远。
闻月引注意到她,连忙喊道:“小妹,你逃命也等等我们呀!”
裴凛看了眼始终面无表情的梅初宜,抬步跟上了闻星落。
此时,汉白玉广场。
谢折已经带着百官和妃嫔退到了金殿内。
孙作司急得团团转,“好好的,太子殿下怎么就反了呢?!您说说,这江山迟早是要传给他的,他怎么就耐不住性子呢?!真是枉费陛下拳拳爱子之心!”
张贵妃挤在妃嫔里,死死盯着殿外,一张脸惨白惨白。
魏姒封后,太子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造反?
他打得过陛下吗?!
张贵妃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下意识望了眼谢折。
不知为何,她心底深处突然竟生出一股隐秘的期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