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闻星落同情地望一眼谢序迟,“大哥,你还是别给他写信了吧。”
她怕谢观澜一个不耐烦,直接砍了谢序迟的脑袋。
从镇国寺回到王府,恰逢贺愈领着礼部的官员来送喜服。
陈乐之看着立在树下的青年,小声道:“我听我阿姐说,贺愈在朝中的处境十分尴尬。”
既背叛了大魏皇族,对谢折也并不十分忠诚,又求娶过闻星落……
“不过咱们那位新帝倒是十分的大方,不仅不计较他曾经求娶你的事,反而依旧重用他,如今年纪轻轻就官至礼部尚书,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大约是听见了陈乐之的嘀咕声,贺愈转身,颔首道:“魏姑娘,陈郡主。”
青年出身名门,桂花树下月貌玉姿风度翩翩。
陈乐之轻咳一声,回了一礼,“小贺大人。”
贺愈注视闻星落,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朝野上下都说谢观澜不计前嫌依旧重用他,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谢观澜分明是为了折辱他。
他将他放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让他亲自置办帝后大婚,不过是想叫他看清现实,对闻星落彻底死心。
谢观澜此人……
虽然称得上雄才大略一代明君,却也睚眦必报控制欲强。
贺愈在心底幽幽叹息,知晓自己此生已是和闻星落无望。
他不再多看闻星落,只拱手恭声道:“喜服已经送了过来,还请魏姑娘试衣。若有不合身的地方,也好及时拿去修改。”
喜服共有好几套,还包括了皇后的吉服在内。
谢观澜打算按照民间的嫁娶流程迎闻星落进宫,之后再行封后大典,到黄昏时分,则又重新按照正常嫁娶进行。
为着这事,礼部和鸿胪寺还爆发过争执,认为此举不合礼法,但谢观澜一意孤行,朝野百官谁也拗不过他去。
尚衣局更是昼夜赶工不敢怠慢,十八位宫廷绣娘硬生生绣出了一套喜服,另外两套还在赶制中。
闻星落试过嫁衣,道:“合身得很。”
陈乐之托着脸,羡慕道:“说起来,宁宁你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吧?瞧着竟一点儿也没长胖,穿什么衣裳都很好看。”
“胖了的。”闻星落在宫女们的服侍下换掉喜服,“只是喜服宽大繁琐,一层又一层的,乐之你没看出来罢了。”
陈乐之弯起眉眼,上前捏了捏闻星落的脸蛋,“谁叫你长了一张巴掌小脸,脸颊总是不见长肉!”
两人说着话,翠翠匆匆进来,“小姐,您猜谁来了?!您要大婚的消息传到了江南,表小姐和三公子都回府了!现下正在太妃娘娘房里坐着呢!”
“表姐?”
闻星落惊喜,连忙挽起裙裾,匆匆往万松院去了。
万松院小垂花厅。
老太妃倚坐在上首位置,亲昵地拉住魏萤的手,要她坐到自己身边。
老人家轻抚着魏萤的手背,慈爱道:“早就听老三提起过萤萤,今日才算与你正式见面。”
魏萤半垂着眼睫。
她不喜与外人肌肤亲近,因此在老太妃面前有些不大自在。
老太妃褪下腕间的玉镯,亲自戴在她的手上,“这次回了京城,就不去江南了吧?宁宁和子衡好事将近,我总想着老三与你也能——”
“太妃娘娘,”魏萤打断老太妃的话,认真地递还玉镯,“我和谢瓒并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旁边坐着吃茶的谢瓒轻哂一声,幽幽道:“是啊祖母,孙儿和这位魏姑娘‘清白’着呢。您想催婚该去催一催二哥,我的婚事还不知道如何呢,兴许哪天一高兴,就剃了头发和阿迟一同去做和尚也未可知。”
闻星落来到垂花厅外,就听见了两人的这番对话。
第362章 大婚(2)
闻星落望向厅堂。
谢瓒正和魏萤四目相对,彼此眼里的情绪都十分汹涌。
谢拾安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站在闻星落身边,冲屋子里扬了扬下巴,小声道:“他俩闹啥呢?我三哥怎么就要当和尚去了?”
“谁知道呢?”
闻星落轻轻叹了口气。
她很快浮起一个甜美的笑容,迈进门槛问安行礼,“祖母,表姐,三哥哥。”
老太妃轻咳一声,笑着招招手,“来,坐到祖母身边来。”
闻星落倚坐过去,瞥见老人家握在掌心没能送出去的玉镯,知晓老人家心里既尴尬又难过,于是贴着老太妃的身子娇声道:“好漂亮的玉镯子!祖母偏心,当年初见我的时候,可不曾送过这么好看的玉镯!表姐若是不要,那我可就收下了!”
谢拾安撩袍落座,大大咧咧道:“凭什么好东西都归你,我这当哥哥的也要争上一争!祖母,我看,您这玉镯子干脆给我好了!”
两人你争我抢的一番对话,成功缓和了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老太妃捏了捏闻星落的脸蛋,慈爱地嗔怪道:“你们俩什么都要抢,多大的人了,也不嫌臊得慌!”
“祖母……”
闻星落娇嗔地挽住老人家的手臂。
一时间,屋子里气氛融洽,尴尬氛围一扫而空。
魏萤看着他们。
虽然她独来独往惯了,不大习惯这种家族气氛,但她毕竟是作为宁宁的娘家表姐前来参加婚宴的,她不能一声不吭像个木头似的坐在这里,她得说点什么给宁宁长脸才是。
于是她挤出一个笑容,模仿那些贵夫人打趣小辈的口吻,僵硬道:“宁宁还没嫁进来呢,就改口唤祖母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呵,呵,呵。”
满屋寂静。
闻星落面色古怪。
她很理解表姐想要说些俏皮话活跃气氛的想法,但她从刚进镇北王府的时候起就已经唤老人家祖母了,所以表姐这话一点儿也不俏皮啊!
谢拾安同样满脸一言难尽。
他一向觉得表姐生得清丽美貌,但他也真的很想告诉表姐,笑不出来可以不笑的,她刚刚努力挤出笑容的样子实在是太诡异了!
魏萤:“……”
少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绯红。
她迅速别过脸,慌张的不敢看众人,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
她就知道,她根本不适合待在这种大家族里!
她给宁宁丢脸了!
正不知如何自处,谢瓒忽然懒洋洋地翘起双脚放在花几上,“笑死人了,知道的晓得魏高阳你才二十出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老八十了呢。不会说话就回去好好练,别跑到人家面前丢人现眼。”
魏萤恼怒,正碍于老太妃在场不好动手,却见老人家直接将龙头拐杖丢了出去!
“嘶……”被拐杖砸到脑袋的谢瓒倒吸一口凉气,“祖母,您想谋杀您亲孙子?!”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老太妃一把拧住他的耳朵,“谁叫你把脚翘在花几上了?!还有这衣裳,你自己瞧瞧你穿的像什么样子!知道的晓得你是王府公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清风楼揽客的小倌儿!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谢瓒被打得嗷嗷叫。
老太妃揍完了谢瓒,才转向魏萤,和蔼地笑道:“我这孙儿不成器,惯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让萤萤你见笑了。往后他再胡说八道,你只管打他。”
魏萤紧了紧双手。
她很明白老太妃这是在帮她教训谢瓒。
看着老人家慈和的面庞,少女心底不禁涌出复杂的情绪。
老太妃又温声道:“陈嬷嬷叫小厨房预备了宴席,今儿晚上你们几个小的,都在我院子里用膳,听见没有?”
谢拾安举手,“祖母,我要吃枣泥糕!”
谢瓒跟着举手,“四喜丸子!”
“我要吃牡丹鱼片,”闻星落连忙跟着说道,“乐之回房更衣了,她要吃野蒜油爆虾和红烧肉!”
众人报完要吃的菜,一致望向魏萤。
魏萤面上高冷,私底下却不自在地抠了抠手指。
报喜欢的菜名什么的,怪难为情的……
谢瓒替她道:“祖母,她爱吃鸡。”
老太妃笑着吩咐陈嬷嬷道:“你让小厨房多做几道鸡。”
闻星落赶在魏萤脸红前,笑眯眯牵住她的手,“我带表姐去我院子里挑房间。”
众人相继走后,垂花厅里只剩下谢拾安和谢瓒。
谢拾安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折扇,煞有介事地摇开扇面,“我看出来了哦。”
谢瓒撑着脑袋,侧头看门外魏萤远去的背影,“看出什么了?”
谢拾安神神秘秘地凑近他,压低声音,“三哥刚刚在祖母面前失仪,其实是故意的,你是想帮表姐掩饰尴尬,对不对?”
见谢瓒挑了挑眉,谢拾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幸灾乐祸道:“三哥你完蛋了,你陷入了爱河,你这辈子都要栽在表姐身上咯!”
“臭小子!”
谢瓒拧了一把谢拾安的耳朵,眼睛里却没什么怒火,反而藏着星星点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