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山洞。
洞壁里嵌着油灯,昏黄的灯色照亮了山洞内部堆积成山的粮食。
闻如风站在山洞门口,看着漫山遍野的大雨,激动喃喃,“真的要发大水了,咱们发财了……”
闻月引和闻如云正在烤地瓜。
闻月引道:“听说百姓们已经开始恐慌,有不少人正在囤积粮食。二哥,咱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抛售了?”
“不着急。”闻如云气定神闲地伸出一根手指头,“等粮食价格涨到这个数的时候,咱们再卖不迟。”
闻如风惊愕,“一钱?”
闻如云摇了摇头。
闻如雷阴鸷道:“一两纹银?”
闻如云仍是摇头。
闻月引震惊,“难道是,一两黄金,一斤粮?!”
闻如云邪魅一笑,“不错!”
闻如风咽了咽口水,“二弟,这定价会不会……太高了?”
“一两黄金而已。”闻如雷不屑,前世圣上可是赐了他不少黄金,“拿来买命,算便宜了。”
闻如云翻了翻烤地瓜,悠悠道:“我近日攻读与经商有关的书籍,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西南共有二十县,每个县平均五千户,如果咱们每一户都能赚一两黄金,岂不是眨眼就能赚到十万两黄金?今天赚十万两,明天再赚十万两,短短十日,西南之富尽归咱们闻家所有!”
闻如雷鼓掌,“说得好!不愧是两年后的首富,二哥步步为营目光长远,就是有水平!”
闻如云笑容邪魅,“闻星落不是攀附上了镇北王府吗?等将来王府的人来买米,咱们就让谢观澜和谢拾安跪下来给我们磕头,让闻星落看清楚,她选择了一条多么错误的路!”
闻如雷得意狞笑,“二哥果然老谋深算!”
闻月引跟着笑了笑。
前世发洪涝,她被迫和老太妃他们坐船避祸。
虽然没到淋雨挨饿的那一步,但她还是不舒服。
毕竟她可是王府千金,理应养尊处优,怎么可以狼狈地坐船逃走呢?
简直一点也不优雅!
好在这一世,坐船逃走的人变成了闻星落。
而她就不一样了。
她把琴棋书画都搬到了山洞,她可以在这里优雅地抚琴听雨,有尊严有情调地地活着!
“好了,别提他们了!”闻如风拿来酒具,“我做主,咱们兄妹庆祝庆祝!”
兄妹四人的好衣裳都在当铺卖掉了,穿着粗布麻衣坐在板凳上,围在一起喝酒吃地瓜的模样颇有些局促。
然而当烛火映照在他们脸上时,他们神情又充满了希望和幸福。
…
大雨一连下了多日,满城乌云压得很低,才是黄昏天色就暗了。
万松院。
陈嬷嬷领着丫鬟们上菜,见屋子里不亮堂,又吩咐人多点几盏灯。
老太妃望向闻星落,关心道:“宁宁,你和那位沈公子怎么样了?”
闻星落亲自给老人盛了一碗鲜菌肉丸汤,正想把自己查到的事情告诉她,外面突然有人进来。
谢观澜风尘仆仆,解下扣在肩头的羽黑色长帔,沉声道:“给我盛一碗热汤。”
他那张秾丽的金骨神容染上疲倦,下巴生出些微胡茬,像是多日没有好好吃饭。
老太妃吩咐闻星落,“宁宁,把那碗热汤端给子衡。”
闻星落捧起热汤,端到谢观澜面前。
他从雨里来,周身携裹着寒凉的水汽,随着闻星落靠近,身上的潮意扑面而来。
冷的惊人。
闻星落迎上他的视线,“鲜菌肉丸汤。”
第68章 闻星落是喜欢他的
谢观澜顿了顿,从少女手里沉默接过。
指尖无意相触。
闻星落更觉他肌肤寒凉。
许是又饿又冷,谢观澜吹了吹热汤,很快喝完了。
落座后,他拿起筷箸,声音有些嘶哑,“城南堤坝出了问题,这几天疏散下游村民花了不少功夫。今日是家宴,我回来吃顿热饭,待会儿还要出去。”
闻星落夹起一只虾球,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他若是不提,她几乎忘了今日是家宴。
这人面善心黑、心性薄凉,可是每次家宴却都准时到场。
哪怕下着这么大的雨,他也要回家。
想起他对几个弟弟的保护,又想起他为她挡下父亲的巴掌和歹徒的匕首,闻星落咬了一口虾球,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同样都是长兄。
与她流着同样鲜血的闻如风,自私自利,只爱前程。
而谢观澜却在接受她成为王府一员之后,把她纳入了保护的羽翼里……
老太妃望向窗外的沉沉雨幕,担忧道:“西南一带,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
谢观澜不语,吃饭的速度很快。
闻星落轻声,“但愿天下无事。”
谢观澜掀起眼帘,瞥她一眼。
天下无事……
这场洪涝,是她向他做出的预警。
而她原本不必这么做。
小姑娘年岁不大,心里竟装着天下。
谢观澜用过晚膳就要走。
闻星落按照老太妃的吩咐,拿各色糕点给他装了个攒盒,追到廊檐下,“祖母让你带着慢慢吃。”
谢观澜一边穿上蓑衣,一边示意扶山拿了。
屋檐下水流如注。
谢观澜系好蓑衣系带,冷淡地瞥她一眼,“还在和沈家说亲?”
闻星落不清不楚地“唔”了声。
谢观澜没说什么。
等他拐过回廊转角,才淡淡道:“叫谢厌臣明日回府。”
跟在身后的扶山若有所悟,“世子是想让二公子盯着小姐,好搅和了她和沈渝的亲事?”
四公子实在不靠谱,叫他盯着陈玉狮都没盯住。
只能请二公子出马。
见谢观澜不语,扶山笑道:“卑职瞧着,那沈渝确实不是个东西,配不上咱们小姐,搅和了也好。”
…
次日谢厌臣回府,天气难得放晴。
沈渝和宋怜心也过来了。
沈渝今日也穿了绯衣。
闻星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昨夜谢观澜冒雨回家的那一幕。
沈渝穿绯衣是很好看。
可是比起谢观澜,差距还是太大了。
沈渝质问道:“这半个月以来,我给闻小姐写了不少封信,怎么一封也不见你回?”
闻星落想起那些信。
她只拆了一封,瞧着挺无趣的,就叫翠翠全拿去烧了。
她面上不显,反而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从未与人通过书信,执笔良久,不知如何落墨,倒是叫沈公子白等了一场,真是对不住。”
沈渝紧了紧双手。
闻星落的态度这么好,望向他的眼神又那么温柔,令他生出一种错觉——
闻星落是喜欢他的。
这个念头令他暗暗兴奋。
虽然闻星落只是王府养女,但也比寻常商户女高贵多了,背后的资源也更多。
只要能令闻星落倾心,非他不嫁,到时候就算他不入赘,难道她还敢说什么不成?
当初说入赘,不过是他拿来哄骗她和太妃娘娘的借口罢了。
宋怜心忽然拽了拽沈渝的衣袖。
沈渝会意,轻咳一声,正色道:“要是闻小姐当真觉得抱歉,就把你头上的金簪送给心儿吧!自打上次回去以后,她就在家里念了许久。你我谈婚论嫁,她也算是你的小姑子,你当嫂子的送个见面礼,应当不过分吧?就算是世子也不能说什么的。”
面对两人期待的目光,闻星落面露玩味。
她欣赏着沈渝的容色,“若我不肯呢?”
宋怜心撇了撇嘴,“你要是不肯,那就不是诚心和我表哥说亲!我长这么大,还没见你这么小气的女人!只怕你过门之后,定是容不下我的!”
沈渝也道:“不过就是一根金簪,闻小姐不至于这么吝啬吧?心儿是我表妹,又不是外人,你把她当成亲妹妹看待就成,为何要亏待她呢?”
闻星落握着团扇。
她正要拆穿这两人的丑事,外面突然传来温润的声音,“呀,妹妹这里来了两位贵客!”
白衣胜雪松姿鹤逸的青年,笑吟吟走了进来。
是谢厌臣。
闻星落拿团扇遮住脸。
无他,实在是看见这厮就瘆得慌。
谢厌臣往屋里扫视一圈,没瞧见自己上回送的头发坐垫。
他伤心欲绝,“妹妹果然不喜欢我送的生辰礼。”
闻星落心虚,“二哥哥,我没有不喜欢……”
“罢了,”谢厌臣摆摆手,“后来我逛了几家铺子,发现他们卖的垫子确实比我做的漂亮,你不喜欢也是有道理的。所以我改进了我的垫子,在外面缝了个布套。”
他变戏法儿似的掏出两张垫子。
光看外面精致的缎布,确实很难想象出里面藏着的是一缕缕死人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