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谢观澜。
此人面善心黑,前世叫她吃了不少苦头。
就算闻星落能搞定谢拾安,也绝对搞不定谢观澜。
这一世,被谢观澜以雷霆手段收拾一顿,草草嫁给小吏的,只能是闻星落!
闻星落脸上没什么情绪。
她没搭理闻月引,专注地听谢观澜讲课。
谢观澜正给众人讲解如何上马。
闻星落按照他教的步骤爬上马背,最后排的一名贵女突然发出惊叫:“救命!”
她的马无故受惊,驮着她跑了出去!
谢观澜反应最快,飞身上马一夹马肚,顷刻间追了上去。
却不知怎的,他身下骏马猛然发狂,疾驰之中骤然抬起前蹄,嘶鸣着要把他甩下去!
谢观澜面色沉着,眼见无法控制骏马,果断抽出匕首,快准狠地插进了骏马的脖颈。
那马儿哀鸣一声,在疾驰的途中轰然倒地。
谢观澜踩在倒下去的马背上,轻功如风,刹那间出现在贵女的身后,及时控制住了她的马。
学生们一拥而上。
那位贵女受了惊吓嗷嗷大哭,被交好的女孩子们簇拥着去看医女。
今日的骑射课算是没法儿上了。
闻星落看见谢观澜走到原处,捡起一颗尖锐的小石子。
想必就是这颗小石子,害贵女的马儿受了惊。
谢观澜收起小石子,心腹侍从扶山过来禀报:“卑职刚刚检查了您骑的马,它被人下了药,可引得兽物躁狂失控。”
闻星落想起了她去马厩时,迎面撞见的那个提桶小厮。
她怀疑:“我可能见到过下药的人。”
谢观澜把白鹤书院的马夫全部召集过来,叫闻星落辨认。
闻星落看了一圈,摇摇头:“他不在这里面。”
扶山拧眉:“难道是——”
谢观澜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他看着闻星落:“既然闻姑娘见过对方,请随某回一趟衙门,叫师爷根据你的描述将他画出来。”
向师爷描述对方长相的时候,闻星落的视线忍不住掠过谢观澜。
今日这场事故是冲着他来的。
但凡他稍微失手就会摔下马背。
轻则受伤,重则残废。
有人想对付谢观澜。
师爷道:“画好了。请闻姑娘过目。”
闻星落望去,道:“你画得很像,他就长这样。”
谢观澜便命人将画像传下去,立刻搜捕凶手。
到了夜里,闻星落沐浴更衣正要就寝,翠翠忽然进来禀报:“小姐,世子爷说找到了凶手,请您过去辨认。”
闻星落还寻思有什么可辨认的,既然抓到人那直接审问就是了。
岂料到了地方,才发现那人死了。
这里是城郊义庄,堂屋里停着不少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味。
横梁上悬挂几盏灯笼,发出惨白的光。
闻星落用衣袖掩住口鼻,亦步亦趋地跟在谢观澜身后,很快来到一具尸体前。
尸体前还站着一人。
那人手持烛台,一袭雪白锦袍衬得他松姿鹤逸,清峻雅致的眉眼间含着三分笑,额间一点朱砂痣,像是高坐莲台的观音。
“你们来了。”他嗓音温润,视线落在闻星落的身上,“这位,想必就是咱们家新来的妹妹?妹妹好,我是你二哥哥。”
闻星落身子一僵。
原来这人是镇北王府的二公子,谢厌臣。
他说着温柔的话,可看着她的视线怪瘆人的,仿佛化作一把刀,要将她从外到内剥开拆解……
谢观澜问闻星落:“你看看是不是白日里的那个人。”
闻星落硬着头皮望向尸体。
尸体没穿衣裳,胸口是一道长而整齐的解剖切痕。
她脸色苍白,迅速收回视线:“是他。”
谢厌臣放下烛台,戴上鹿皮护手,掰开尸体的胸腔。
他道:“他吞吃了鹤顶红,因此毒发身亡。我在他胃里找到了馕饼,用的馅儿料是韭菜、猪肉、鸡蛋、香椿。现下时节蓉城还没有香椿,往南三十里的阳城倒是有了。阳城住着谁,兄长很清楚。”
随着谢厌臣打开尸体的胃部,一股腥酸刺鼻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在空气里。
闻星落熏得连眼睛都酸了,忍不住捂住嘴冲出去呕吐起来。
她扶着义庄的外墙,几乎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谢厌臣擎着烛台出现,递给她一碗水:“漱漱口。”
“多谢……”
闻星落小心翼翼地接过,生怕碰到他的手。
谢厌臣那张观音面上笑意更浓:“妹妹已经很勇敢了。”
闻星落心道我哪儿比得上你们,嘴上谦虚道:“二哥哥谬赞。”
谢厌臣欣赏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又顺着她的脖颈线条一路往下。
闻星落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生怕他给自己开膛破肚了。
谢厌臣夸奖:“妹妹生得很漂亮,细皮嫩肉的,义庄里从没有过妹妹这么好看的尸体。”
闻星落:“……”
首先,她还不是尸体。
一滴滚烫的蜡油沿着烛身滚落,滴在了谢厌臣的指尖。
可他像是感受不到烫伤的疼痛,反而难以言喻地翘了翘指尖。
那张观音面在烛光里,显露出一种异样的兴味。
他渴求地望向谢观澜:“兄长,我想要她。”
第10章 我今晚有帮到你吗?
“她不行。”
谢观澜站在闻星落身后。
他身姿高大如树,几乎完全把闻星落笼罩在了他覆落的阴影里。
呈一种保护的姿态。
谢厌臣遗憾,“那好吧。对了,尸体怎么处理?”
“送去阳城。”
回到马车,闻星落小心翼翼地挑开窗帘一角。
谢厌臣擎着烛台站在风里,正冲她微笑道别,“妹妹慢走,改日再来玩。”
她见鬼似的,立刻压下窗帘。
借着昏暗的琉璃风灯,她望向谢观澜,“他不回府吗?”
谢观澜正在思索什么事,闻言淡淡道:“他鲜少回府。”
闻星落不解。
谢厌臣明明是镇北王府的二公子,却一直住在义庄上,真是古怪。
马车行驶了一段距离,闻星落又问道:“我今晚有帮到你吗?”
谢观澜瞥向她。
琉璃风灯散发出温暖的橘光,少女的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面部轮廓圆润柔和,圆杏眼里藏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谨小慎微。
随着马车晃动,那支银蝴蝶发钗在她髻边忽闪忽闪,这才给她添了些小姑娘该有的娇俏活泼。
谢观澜很想伸手掐住那对银蝴蝶。
他收回视线,“嗯”了声。
“那……”闻星落大着胆子,“我既然帮了世子爷的忙,能否请你也帮我一个忙?”
“写贺寿词?”
“嗯!内容我都想好了,只有几十个字,请世子誊抄一遍就行。”
谢观澜答应了闻星落。
翌日,闻星落看着翠翠拿回来的贺寿词,舒展开眉眼。
谢观澜的字遒劲锋利大气磅礴,就算放在书法名家之中也是独一份。
用作寿礼,不磕碜!
她读书之余开始临摹谢观澜的字,直到对笔法烂熟于心,才整幅拓写到丝帛上,正式开始绣制。
太妃娘娘待她很好,闻星落想尽量绣得完美。
春光灿烂。
闻星落每日潜心读书,读累了就去绣字,不必为父兄操持家务、算计前程,日子是前所未有的安逸。
窗外的垂丝海棠渐渐开得娇艳欲滴。
闻星落在最近一次的考试中进步了十几名。
夫子宣布成绩的时候,她甚至比闻月引还高出一名。
放课后,闻如风来接闻月引。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月引,我这次考砸了。”
闻星落在后排安静地收拾笔墨纸砚。
闻如风好高骛远,基础不扎实,字也不漂亮。
能考好才奇怪。
前世她为了大哥的学业,前往云台山三跪九叩才终于见到避世不出的大儒,又答应亲自照顾他起居三年,大儒被她的诚心打动,这才愿意出山教授大哥功课。
她每日帮大儒盯着闻如风练字,从一笔一划重新练起,才有了后来探花郎闻名天下的那手清逸行楷。
不过……
闻星落看了一眼手边谢观澜写的贺寿词。
闻如风前世练了那么多年的字,居然还比不上谢观澜现在写的。
真是蠢钝如猪。
她想着,听见闻月引安慰闻如风道:“白鹤书院群英荟萃,咱们初来乍到,一次没考好也是有的,大哥不必伤怀。”
闻如风关切:“月引考得怎么样?肯定比闻星落强多了吧?当初咱们都叫她别来书院丢人现眼,她偏偏不听,还以为咱们是在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