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急停同时伴随男人一声“到了。”
压倒胃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听岚下意识一手捂嘴,一手拉车门。
使出洪荒之力。
加之四肢发软,几乎连滚带爬出了轿车,蹲在医院急诊大门口。
“殴...殴……殴...”
顿时,一股发酵的酸臭味扑面而来。
“殴……”又没忍住。
几大口哇哇往外吐,眼睛酸涩的不行,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涌。
肠胃不受控制痉挛抽搐,全身冒着冷汗。
真不是她想哭,是病让她哭。
控制不住,幸好没流鼻涕,不然...
其实也差不多,反正,形象全无。
林之州速度快,也没快过沈听岚,等他大步从驾驶室出来,见她半跪在塑胶地面,吐的昏天黑地。
柔弱无助,可怜兮兮,
高大的男人心里酸涩难当,眼眶有些发红,急步上前蹲下,力道轻柔环过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
手里拿着纸巾帮她擦脸,低声问:“好受些了吗?”
沈听岚接过纸巾,擦了嘴。
恢复些精神。
连忙推他走,两人中间萦绕腐蚀的酸臭味。
好恶心。
男人轻轻将她手捉住,柔声细语:“生病了也不消停,还吐不吐,不吐进去看医生。”
沈听岚苍白的小脸虚弱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我再缓缓,这里有点臭,你去旁边等我。”
这比当着crush蹦连环屁的情节更吓人。
“我陪你。”林之州看着她,一点眉头都不皱。
不是,大哥,你鼻子有问题吗?
不臭吗?
好在沈听岚脑子转过来,快速换了一个位置。
舒服多了。
等她觉得差不多,缓缓起身,身体脱力,脚步有些踉跄。
一只大手从薄肩下移稳稳落在她的腰际,稍微一带力,沈听岚整个人挂在他怀里,但真的省力很多。
特殊情况,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活命要紧。
林之州抱着她去了急诊,又被急诊指示要去发热门诊。
好在两个门诊间隔并不远,两分钟路程。
发热门诊拿了体温计考上。
五分钟后...
医生接过体温计:“哦哟。”
“妹儿,你还多刚的唉,都三十九度九了,先做皮试,怕要输液哦,在查个血。”
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和她说,眼神偶带过旁边家属。
沈听岚听到39.9,这个40度有什么区别。
老娘也有今天,超高烧。
大人们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输液。
她连忙从椅子上起来,叫住医生。
“唉,等等。”
“医生姐姐,能不能改成打针啊?”
医生:“打针也可以,不过你这个发烧温度太高,要先降温才行,打针更慢。”
又对着林之州寻求意见:“家属怎么想的?你是她老公啊。”
“不是不是。”沈听岚连忙摆手。
后者:“嗯,输液。”
沈听岚转头对着林之州眼神询问。
嗯?嗯什么嗯?
这会功夫,医生将单子开好,林之州接过,并不接收她的信号。
将她安置在休息区,一个人拿着单子先去分诊台咨询。
皮试,抽血拿报告一通忙活下来,沈听岚坐在输液室输上液已经十点半。
吊瓶有三大瓶,输完估计得下午一两点。
刚开始她还有些清醒,对着林之州又是感谢又是歉意。
想一会儿又说:“林组长我这里差不多可以了,你工作那么忙,你先回去吧。”
林之州坐在她身旁,答非所问:“饿不饿?刚才都吐了,喝点粥怎么样?”
沈听岚斜靠在椅子上,与他四目相对。
她努力想从他漆黑眸子里探究出不一样的东西。
只可惜,一无所获。
他黑如墨的瞳孔里只有她缩小的影子,淡定如常。
一团浆糊的沈听岚无从分辨。
她不明白,他如今一连串的反常行为想表达什么。
她好想问问清楚,是不是她所想的那样。
看着看着,她开始精神不济。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作用,沈听岚眼皮子越塌越厉害,不受控制开始打架,想开口问的话卡在嗓子眼儿,随着困意来袭,从微浅的呼吸声飘散,不见踪影。
她睡着了。
林之州失笑,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心大。
输液区人多,他怕交叉感染,又怕她睡不好。
多年来公私分明的人没有犹豫,选择以权谋私。
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
不出几分钟,张院长亲自来到输液区,给睡梦中的小沈同志安排了一个环境清幽的单独病房。
等护工推着病床过来,林之州为了不吵醒小沈同志,婉拒护工,亲力亲为。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小沈同志,一旁护工帮着提输液瓶。
将她安置在房间病床上,整个过程小沈同志丝毫不知情,睡的发沉,还舒服的换了个姿势。
差点压了输液管,导致回血,林之州眼疾手快拨过她的手,将她手放在床边,并没有松手,一路至病房里。
这一幕没有刻意遮掩,张院长自是看了个全,心底有了计较,面上却不显。
病房里,护工无声退出,张院长也识趣打完招呼就走,还特意为他们关好房门。
此刻,
病房只剩下熟睡的她和无言的他。
男人眸光宛如春日暖阳,柔和而温暖,轻轻地落在病床上的女人身上,女人紧闭着双眼,睡的憨沉。
大抵是因为输入的液体起到舒缓的作用,她的面部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而是渐渐松弛下来。
原本微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给她的肌肤染上了一圈淡淡光晕。
病娇美人。
林之州心里突然就蹦出这个词。
但他喜欢的是生龙活虎的她,这样的她,躺在病床上,活力全无,失了色彩。
慢慢的,他的眸底变得情深似海,大手拢起小手,放至脸颊轻轻摩擦,眷恋意迷。
凝视许久。
男人缓缓起身,弯腰。
在她额间落下蜻蜓点水一吻,
抑制而爱重。
第30章 不做了
沈听岚自从再遇林之州,她的精神一直处于无形的紧绷状态。
如今发着高烧,连日来紧绷的弦终是断了。
睡梦中的她一直处于光怪陆离的画面里,一会儿是大学时林之州绷着脸不近人情的说教,一会儿又是背不完的《刑法学》和《民法学》。
背的她苦唧唧,任凭她撒娇讨巧卖乖,可林之州就是不肯通融半分。
他总说“都是为她好。”
都是放屁。
后来因着林之秋的关系,她总是能得到他的一手资源,什么回来回家,什么时候工作,或者,有没有谈恋爱?
林之秋每一次回答都能让白日做梦的她心底更雀跃一分。
不谈恋爱的工作狂,还洁身自好,多好啊,这样她应该还能有机会的,这大概是每一个梦女粉的终极幻想。
为了能够引起他的注意,她做了很多事,多到这么多年记忆模糊有些已经记不清。
记忆深刻的其中一件。
学校有一年流行带绳节,女生将自己的头绳送给男生,男生戴在手腕,表示已经有女朋友。
沈听岚自然不会错过这种有意义的事,她偷摸将自己的一根黑色粗绳节放在他的办公室,某天上课,她眼尖的瞧见,林之州骨节粗大的腕骨处带着她的黑色头绳。
不止她瞧见了,上那节大课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她满心欢喜,一丝甜蜜涌上心头,她觉得时候到了,于是当天就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告白信。
准备告白。
然而事与愿违。
她鼓足勇气,踏进那个无数次进去的办公室,但这一次真的是紧张。
他如往常一样在办公桌低头伏案认真翻阅,神色严肃认真。
她一鼓作气来到他身旁,林之州听见动静抬眸疑惑不解。
声线清明:“有事?”
她少见的脸红,目不转睛盯着他腕骨处的黑色头绳,心跳如鼓。
做足了思想准备开口,这一次,她叫了他的名字。
嗓音清澈如泉:“林之州,我喜——”。
“沈听岚,上学期间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话到一半,林之州骤然起身打断她。
冰冷冷的话,没有温度。
很显然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不近人情打断她,打断她的不切实际,打断她的痴心妄想。
沈听岚不甘心。
死脸皮道:“你都带了我的头绳,就表示——”剩下的话,沈听岚卡在嗓子里,说也不是,吞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