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璟宴点头:“甚好。”
穆十三问道:“殿下,下一步属下該如何行事?可要属下带人,即刻端了南浦郡那赌坊和青楼?”
祁璟宴眸光幽深:“此事牵连甚广,盘根错节,深不见底,不可轻举妄动。”
“是,属下鲁莽。”穆十三垂首应道。
祁璟宴默然片刻,忽而问道:“你可还记得,先前在昌安縣附近河道中,钓起的那具无名尸首?”
穆十三眉头一紧:“属下记得,尸首还是属下带人埋的。”
“正是。”祁璟宴:“你带人去昌安縣走一趟,看看昌安县地界上,是否有章家赌坊或青楼的产业。”
穆十三神色骤然一凛:“殿下是怀疑,那死者是被章家所害?殿下明鉴!南浦郡既有数起无故失踪的旧案,难保昌安县没有类似的勾当。”
祁璟宴微微颔首:“去查一查便知。”
穆十三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属下明日拂晓便带人出发,定将此事查清。”
祁璟宴又叮嘱:“记住,线索要查,但出门在外,尔等自身的性命,最是要紧。遇事当机立断,不可逞强。”
穆十三心头一热,凛然应道:“属下遵命。”
祁璟宴:“回去歇息吧。”
穆十三行礼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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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十三领命退下后,书房内一时静默。
祁璟宴面沉如水,冷声道:“别处本王或许鞭长莫及,但在这苍海郡的一亩三分地,绝容不下此等藏污纳垢之所,污了本王的眼!”
穆山聞言,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请命:“殿下,既然如此,不若属下也效仿郁小侯爷和蔡姑娘那般,带上一队精锐弟兄,乔装成山匪,趁月黑风高,将那两处害人的窝点一举端了?”
一直在旁静静候着的穆江顿时按耐不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殿下!此事交给属下最是妥当!您看属下这相貌,这身板,不扮盗匪都像盗匪,保准办得干净利落,绝不叫人起疑!”
祁璟宴目光扫过穆江那彪悍的身形和凶悍的面相,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嗯,此事确是非你莫属。”
穆江闻言,得意地看了一眼穆山,咧开大嘴,嘿嘿直乐。
不料祁璟宴话锋一转:“不必乔装改扮,遮遮掩掩,就堂堂正正打着慎王府的旗号去。”
穆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愕然道:“殿下,这是为何?如此大张旗鼓,若是传回京城,落入陛下耳中,该当如何?”
祁璟宴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穆山。
穆山当即会意,转向仍在发懵的穆江,耐心解释道:“我来问你,咱们殿下从京都被远派至这岭南,你瞧着殿下心中可曾有怨?”
穆江挠了挠头,偷偷觑了自家殿下一眼,憨声道:“这个,没大看出来。”
穆山再问:“在陛下心里,你覺得殿下该不该有怨气?”
穆江眼睛一瞪:“陛下心里如何想的,我哪能知道。”
穆山又问:“那我再问你,殿下遇着这些糟心事,你心中可怨?”
穆江当即怒气冲天:“我肯定有啊,我杀人的心都有。”
穆山点点头:“那好,如今眼见这起子龌龊东西,在殿下封地上,如此祸害百姓,败坏风气,你心里气不气?”
穆江一拳捶在掌心,怒声道:“气,怎的不气,恨不得现在就提刀砍了那帮杂碎。这么问,难道你不气?”
穆山:“我自然气,府中上下弟兄们,哪一个不是憋着一肚子火。”
说着,穆山声音一沉,“所以,这次就是要让你,把咱们整个慎王府憋着的这口恶气,全都明晃晃地撒出去!”
“就对着这章家的赌坊和青楼撒,怎么声势浩大怎么来,怎么解气怎么闹,务必闹得它鸡飞狗跳、人尽皆知,彻底关门歇业。如此,你可懂了?”
穆江愣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懂了。”
殿下这是要做陛下看。
殿下遭此大难,若还事事忍气吞声,反倒让陛下覺得殿下心思深沉,在所图谋。
如今殿下这般‘任性妄为’,拿赌坊和青楼发泄怨气,陛下知道了,恐怕才会觉得殿下率直坦然,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穆江闻言,蒲扇般的大手重重一拍胸膛,声如洪钟:“殿下放心!此事包在属下身上,定将那乌烟瘴气之地砸个稀烂,绝不给殿下丢脸。”
说着,带着狰狞伤疤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急切:“殿下,属下什么时候去?”
祁璟宴语气淡淡:“本王心底这口恶气也憋了许久了,再憋下去怕是要闷出病来,明儿你就去吧。”
穆江抱拳躬身,声如洪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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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璟宴回到燕拂居时,已是夜深。
却见内室烛火未熄,暖黄的光晕自窗户透出。
穆山将他推进门,他便自己转着轮椅进了卧房。
进门,就见孟羽凝正躺在床上,一双小腿百无聊赖地踢蹬着。
宽松的裤腿因着她的动作滑落至膝弯,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小腿,在烛光下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
屹儿在她身旁鼓着小肚子,呼呼大睡。
他心下不由一软,唇角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转动轮椅上前,声音放得极轻:“阿凝怎的还未安歇?”
孟羽凝闻声坐起,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眼眸在灯下亮晶晶的,小声说:“殿下回来了,十三他们此行如何,可查到要紧的线索?”
未等祁璟宴作答,她忽地想起一事,“呀”了一声,赤着脚便跳下地来:“殿下还未沐浴吧?”
说着,已快步走进一旁的净房,伸手探了探那桶备好的热水,发现已经不够热了。
她转身跑到窗边的小炉子旁,拎起上头一直温着的铜壶,复又进入净房,将热水倒入桶中,试了试水温,觉得妥帖了,这才出来。
她走到祁璟宴身后,自然地推起轮椅,将他送至净房,推到浴桶旁,语气轻柔:“殿下稍候,我这就去喊穆山过来伺候。”
说罢便要转身,却被祁璟宴轻轻握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带着夜间的微凉,语气却温和而笃定,低声道:“不必,阿凝帮我便好。”
孟羽凝闻言一怔,随即眼睛亮起来,心中那点暗戳戳的小念头不安分的蹿起来,视线不由自主地便飘向祁璟宴微敞的领口之下,声音都带了点磕绊:“这这这,这于礼不合吧?”
虽说她很早就想看看他的腹肌啥的,可是这还是有点不妥吧,古人不是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嘛,万一她看过他,他回头赖上她可咋办呢?
祁璟宴瞧着她那双瞪得圆溜溜,恨不得能钻进他衣领里的眼,再听她这言不由衷的推拒,终是没忍住,低笑出声:“瞎想些什么呢?”
孟羽凝抬眸望他:“殿下不是让我帮你洗澡吗?”
祁璟宴啼笑皆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我是说劳阿凝扶我一把,助我进入浴桶便可。沐浴之事,我尚能自理。”
心思被当面戳破,孟羽凝只觉老脸一红,窘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连忙含糊应道:“哦、哦,好的,是我想岔了,殿下莫怪,我这就来扶你。”
说着就去扶他胳膊,打算助他一臂之力。
见面前姑娘面颊红彤彤的,祁璟宴心头一痒,起了逗弄之心:“阿凝可是想帮我?”
孟羽凝看出他的戏谑,偷偷翻了个白眼,借着扶他起身的机会,偷偷用力在他手臂狠狠掐了一把,面上却是一本正经:“殿下莫要乱开玩笑。”
祁璟宴故意“嘶”了一声,有些哀怨地看向那偷笑的姑娘:“阿凝下手真狠。”
第76章
孟羽凝打死不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故作惊讶道:“哎呀,弄疼你了?真对不住,我一时没留意, 殿下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着,还伸手替他揉了揉。
见她演得一臉认真,祁璟宴不由得摇头失笑。
随即他把胳膊从她手中抽出来, 轉而搭在她肩上, 另一只手扶住浴桶边缘, 手臂发力, 借势站了起来。
孟羽凝怕他腿腳使不上劲,连忙站直了些, 用自己的肩膀撑住他大半重量, 扶着他一步一步迈上浴桶旁的台階。直到他在最高一级台階坐下, 她才松开手。
祁璟宴伸着手想去够鞋, 却因腿不能弯,试了几次都没碰到。
“我来吧。”孟羽凝蹲到他身前, 利落地幫他脱去鞋袜。
看着面前姑娘那毛茸茸的发顶,祁璟宴心头发软, 轻声道:“多谢阿凝。”
孟羽凝拍拍手站起身, 不以为意:“举手之劳, 殿下不用客气。”
她又指了指浴桶, 问道:“殿下自己能行吗?”
这浴桶是穆九特意为祁璟宴打造的,外设几步台階,浴桶内也装了几级台阶,为的就是祁璟宴进出方便。
祁璟宴语气坚定:“能行。”
孟羽凝轻声说:“那我就先出去了,殿下有事就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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