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一脸震惊,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拽住他袖子,急得直摇头:“不行不行!阿逍哥哥,偷东西不好,咱们不能去!”
郁逍低头瞅了眼袖子上两个油乎乎的小手印,无奈地往外抽袖子:“偷杏子不算偷!再说了,上回我来的时候,李郡守亲口说了,想吃随时去摘,要不熟透了掉地上也是烂掉。”
阿昭见他把袖子抽走,心虚地把两只油亮亮的小手藏到背后,却又忍不住追着问:“那咱们为啥要‘偷’呀?从正门进去,光明正大地摘不好吗?”
郁逍:“你不懂,偷的更甜。”
阿昭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还是困惑地摇摇头:“昭儿还是不明白。”
“你太小啦,等你长大就懂了。”郁逍老气横秋地摆摆手,把手里的骨头顺手扔给走过来的郁严,随后牵着阿昭跑到井边。
他费力地提了半桶水上来,哗啦啦倒进木盆里,拉着阿昭蹲下,抓着她两只小油手仔细搓洗。
等把阿昭的小手洗干净,他又换了盆清水,拧了布巾,轻轻给她擦干净小脸,这才胡乱抹了把自己的手和脸。
等两人都收拾干净,他又跑回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带着阿昭,还有郁严郁实几人一起溜达着去了后院墙根底下。
郁逍和几个半大少年动作利落,三两步蹬上墙头,翻身就跳进了隔壁院子。
只剩阿昭一个人被留在墙这边,她踮着脚,伸着小手拼命往上够,可墙头实在太高,怎么跳都差着一大截。
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阿逍哥哥,等等昭儿呀。”
墙头那边静了一瞬,紧接着“嗖”地一下,郁逍的脑袋又探了出来。他趴在墙头,看着底下急得团团转的小姑娘,咧嘴笑了:“哎呀,我忘了你腿短啦!”
阿昭最不爱听别人说她腿短,等郁逍一跳回墙这边,她抬起小脚就踢他。郁逍“哎呦哎呦”挨了两下,才笑着把小姑娘往肩头一举,让她骑到自己脖子上:“坐稳了!”
阿昭十分熟练地抱住他脑袋,小手抓得紧紧的。
郁逍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踩着墙边的砖缝利落地翻上墙头。稳稳落地后,他蹲下去,小心地把阿昭放下来。
阿昭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做“贼”,她紧张得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身子猫得低低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左看右看。
郁逍见小姑娘活脱脱一个小贼模样,实在没忍住,“嘎嘎”地笑出声来。
阿昭吓得小脸一白,慌忙踮起脚,用小手去捂他的嘴,急得直嘘声:“别笑,别笑,会被主人家听到的!”
郁逍的笑声还没停,就见郡守府的一个小厮提着几只空竹篮走进后院。那小厮将篮子轻轻放在地上,朝着他们笑着行了一礼,一句话也没多说,转身就退了出去。
郁逍得意地拍了拍阿昭的小脑袋:“瞧见没?胆小鬼,我就说了是随便‘偷’的吧!”
阿昭这下彻底放了心,当即笑得眉眼弯弯。她“咚咚咚”跑到最大的那棵杏树下,抱着树干就想往上爬,嘴里还欢快地喊着:“偷杏子喽——!”
“别爬!”郁逍赶紧把她拉下来,指了指树上,“上头有毛毛虫,蜇人可疼了,来,我架着你摘。”
阿昭一听有虫子,吓得立刻松了手。她转过身,乖乖朝郁逍伸出两只小胳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郁逍把她架在肩头,走到一棵稍矮的杏树下。
阿昭兴奋地摘了一个金黄色的,看着熟透了的杏子,掏出小手帕仔细擦了擦,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她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哇,好甜的杏儿呀!”
郁逍笑:“说了好吃的吧,喂我一口。”
阿昭把自己咬了一口的杏子递到他嘴边,郁逍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边嚼边点头:“嗯,真甜!”
阿昭美滋滋地把剩下的吃完,伸手又摘了一个想吃,郁逍连忙提醒:“先别急着吃,咱们多摘些,等回去洗干净了再慢慢吃。”
阿昭很听劝,乖乖说了声“好”,把刚摘的杏子放进郁严递过来的竹篮里。
随后她伸着小手,开始兴奋地指挥起来:“阿逍哥哥,去那边!我要摘那个最大的!还要多摘一些,带回去给爹爹娘亲,还有郁伯伯郁伯母尝尝!”
“行行行,摘摘摘!”郁逍笑着应声,扛着她在几棵杏树下转来转去,“今天咱们可劲儿摘,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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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天寒地冻,大雪封山。
草原乌库部落突然入侵,烽火骤起,边关大乱。
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边关将士终于将敌军击退。
朝廷与乌库部落缠斗多年,始终未能将其彻底降服。此番见敌军败退,成安侯与蔡将军皆认为机不可失,便果断分兵两路,出城乘胜追击。
谁知这一去,竟是音讯全无,两队人马迟迟未归。
更不料,另一支草原部落竟趁虚而入,两万铁骑如狼群般扑向这座孤城,转眼间便将武州围得水泄不通。
武州城被困一月之余,城内粮草几乎消耗殆尽,军民饿着肚子,紧握刀枪,死死守住城门,日夜期盼着成安侯与蔡将军能早日回援。
成安侯夫人和蔡将军夫人亲自率领府上家丁仆役,带领城中百姓上了城墙一起守城,就连郁严郁实这群半大少年,也被成安侯夫人带在身边,往来奔波于城墙上下,照顾伤兵、运送饭食、传递箭矢,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郁逍拎着刀也要跟去,却被两位夫人拦了下来,“阿逍,你留在府里,护好阿昭。”
郁逍握紧刀柄,有些不情愿,看见阿昭那双写满惊恐的大眼睛,还有那只紧紧攥着他袖口的小手时,便心软了,答应了留在府上,陪着阿昭。
府上只留下一名厨娘,照看着两个孩子的一日两餐。
城中粮草日益告急,成安侯夫人与蔡夫人将府中所存米粮只留下少许,其余尽数捐了出去,只盼着能让守城的将士与百姓多撑几日。
厨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每日掐着指头算那点余粮,只能给两个孩子熬上两顿薄粥,粥水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屈指可数,有时换成清汤,再一人配一个不算大的粗面饼子。
阿昭还好,人小,食量也小,虽然吃不饱,勉强也能对付个半饱。
可郁逍正是抽条长个儿的年纪,平日饭量就大,如今骤然挨饿,几乎整天都饥肠辘辘。他整个人眼见着蔫了下去,整日没什么精神,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从前那个总爱跑跑跳跳、一刻也闲不住的少年,如今突然整日安静地躺着。阿昭吓坏了,她拉住郁逍的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阿逍哥哥,你是不是病了?我去找大夫来好不好?”
郁逍却摇摇头,声音低低的:“我没病,就是饿的。”
说着闭上双眼,满心担忧地说:“阿昭,要是我们爹爹再不回来,我怕是要饿死在这了。”
阿昭一听“死”字,小脸瞬间煞白。她一把抱住郁逍的胳膊,“哇”地哭出声来:“阿逍哥哥你不要死,昭儿害怕,昭儿不要你死!”
郁逍一见把小姑娘都吓哭了,挣扎着起身,把小姑娘轻轻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低声哄道:“别哭别哭,哥哥逗你呢,饿不死的,真的。”
郁逍虽然那样说,可小小的阿昭却把话牢牢刻在了心里。从那之后,她每顿都把自己的粗粮饼子省下来一半,留给郁逍吃。
爹爹生死未卜,娘亲整日在城墙上忙碌多日未见,阿逍哥哥是她身边唯一陪着她的亲人了,她不能让他死。
郁逍一开始坚决不肯收,总是把饼子推回去。可小姑娘执拗得很,硬是说自己“吃饱了”“肚子小,不饿”,最后甚至红着眼眶威胁:“阿逍哥哥要是不要,我就把它扔了!”郁逍这才接了。
到了夜里,两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阿昭总是要紧紧抱住郁逍的胳膊,把小脸贴在他手臂上,才能安心睡过去。
有一天夜里,阿昭忽然惊醒。她像往常一样去摇郁逍的胳膊,可这回他怎么也摇不醒。阿昭顿时慌了,以为他真的饿死了,扑在他身上哇哇大哭起来。
郁逍在睡梦中被哭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哄了又哄,小姑娘才抽噎着重新睡去。
还有一天晚上,郁逍是被啃醒的,睁眼一看,阿昭正抱着他的手,闭着眼睛啃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含糊嘟囔着:“好香……”
他还好一顿笑来着,觉得阿昭很好笑,这小丫头,梦里都在找吃的。可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段日子,他自己也常在梦里见到满桌的饭菜,醒来时嘴里还泛着酸水。
他们就这样一天天熬着,形影不离,相依为命。
直到数日之后,成安侯与蔡将军一举歼灭长年骚扰边关的乌库部落,终于率兵回援,里应外合之下,围城的敌军溃散而逃,武州城得以解困。
而就在同一天,朝廷的援军与粮草也终于抵达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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