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舆图看了半晌,脑中灵光一闪,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国师,说话都不自觉地打起了磕绊:
“老,老师,难道楚王派春申君率领十万大军不是西行,而是北上,楚王想要趁着秦国攻打周国时,去北面把鲁国给灭了?”
鲁国的实力弱小,现在只有鲁公了。
赵康平闭眼颔了颔首,叹息一声:
“周、鲁两个小国气数将尽,已经撑不下去了……”
众人闻言瞬间愕然地瞪大眼睛,而后纷纷沉默不吭声。
很快,国师的话就应验了。
当春申君率领着十万大军走出楚国边境不是往西走,而是一路往北走时,鲁公收到消息后,简直就要吓懵了,算是彻底反应过来,楚国这是趁乱要吞并鲁国啊!
小小的鲁国与夹缝中存活的鲁公哪能抵抗得了强大的楚国呢?
鲁公慌慌张张的派使臣前去旁边的齐国寻求齐国增援,奈何齐王建与君王后仍旧选择忽视鲁公的求救。
……
周王五十七年,秦王四十九年,赵王九年。
深秋的九月岁末,西边秦军与周、魏、韩、燕四国联军在洛邑大战,南边的楚军一路摧枯拉朽的攻打鲁国。
赵国、齐国作壁上观,处于夹缝之中的小小卫国君主卫公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下局势混乱不堪,正如政崽小手中拿着的魔方一样“刷刷刷”不断的打乱又重新拨正。
十月岁首,邯郸又迎来新的一年,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而降。
政崽从头到脚穿的红彤彤的,小家伙在落雪的时节吃了红鸡蛋、长寿面,在国师府内开开心心的庆贺了自己的两周岁生辰。
两岁的政崽说雅言时已经很流畅了,近半年的学习,小家伙已经能够听懂母亲所说的赵语与蒙恬、杨端和所说的秦语了,可以做到别人在用赵语、秦语与他说话时,他用雅言回话了。
韩语、燕语,小家伙跟着韩非、蔡泽学说话时,也能有模有样的顺利跟着复述了。
可惜小家伙的楚语学习进度仍旧为零,李斯半年的教学成果也为惨兮兮的“零”
十月底,鲁国被楚国所灭,鲁公被楚军俘虏。
十一月上旬,洛邑被秦军攻破。
周、韩、燕、魏十七万联军被三十万秦军打得只剩下了三万。
洛邑城内兵荒马乱,到处都是火光与凄惨的哭喊声:
“快跑啊!快跑啊!”
“虎狼秦军杀进来了!”
……
“天子,天子,城破了!秦军杀进来了!”
年迈的周天子正躺在寝宫内休息,突然听到窗外响起了嘈杂的哭喊声,他微微佝偻着背,缓步走出寝宫外就看到老旧破败的宫殿群之间,宦者宫女们各个或挎着包袱,或泪流满面地空手仓皇逃窜。
听着宫人惶恐的哭喊声,看着宫外冒起的狼烟,他身子一软一下子跌坐在了门槛上。
“啊啊啊!西周公与东周公被杀了!”
“秦人把两位周公的脑袋给割了!!!”
“秦人冲杀进王宫了!”
“王宫的守卫被杀了!”
“天子!天子在哪里?为何天子没有保护我们?”
“……”
冬日的白昼很短暂,没过一会儿天光就昏暗了下来。
枯坐在门槛上的周天子延用满是皱纹的双手扶着两个膝盖,无助地流泪看着在他跟前惭惶逃跑的宫人们。
不知过了多久,姬延瞧见远处有一队身穿黑色甲胄的秦军沿着千级台阶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
领头的秦人身材高大,腰杆笔直,步伐沉稳又干脆利落。
他眯着昏花的泪眼,直到对方走近才发现来人竟然不是青壮年,而是与两位周公年纪相仿,同样发须斑白的老者,只见对方在他跟前三米远的距离站定,俯身行礼,高声喊道:
“秦将白起,拜见天子!”
“联军已败,城池已破,两位周公也已伏法,请天子即刻下令让城中的周人们停止抵抗,康平国师曾言,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我秦军此番是为了更好的爱周人,所以才覆灭周国,请您莫要抵抗,乖乖随我们走吧。”
“什么?”
周天子仿佛觉得自己耳鸣了,老泪纵横地迷茫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喃喃出声。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秦人宣传:【变癫了!】
“给,这是你的麦粉饼!”
“这是你的!”
“你的饼子!”
“你的……”
十一月的冬日内,幸存下来的三万联军脸上乌漆嘛黑的,身上血呼啦渣的,用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瑟瑟发抖,这既是被四周冷飕飕的寒风给吹得,也是被周遭强悍的秦军给吓得。
瞧见赵国、楚国、齐国这三家没有派一兵一卒来洛邑帮助天子对抗秦军,韩、燕、魏、周的十七万联军们面对虎狼秦军的气势就“唰”的一下子弱下去了五、六分。
待到围着四周天险设立的一道道防线也被秦军冲破,四国主将悉数被秦人斩杀后,联军数量折损大半,余下的三万联军打又打不过秦军,逃又逃不了,正绝望时,听到秦军那边高声吆喝着喊:“投降者不杀!”
虽然联军们都曾听闻过秦军在战场上向来都是会将敌军的脑袋尽数割尽,但眼下若拼死抵抗的话唯有死路一条,遂怀揣着微弱的希望乖乖的将手中的兵器上交给秦人,而后就抱着脑袋蹲在黄土地上,一蹲就是一下午。
夜色擦黑,秦军们纷纷开始在地上埋锅做饭,饭香味飘到冷飕飕的空气里,又饿又累又惶恐的联军们蹲在地上默默看着胜利的秦军们一个个的互相分着麦粉饼吃,馋的只敢无声地吞咽着口水。
王龁靠在一棵大树上,低头大口咬了一嘴右手中的麦粉饼,望向洛邑城的方向,不禁边咀嚼着嘴中的食物,边对着站在身旁的搭档不满地出声道:
“翦,我跟着武安君上战场多次了,上次打得这般憋屈还是在长平的时候,以往咱们秦军胜利了,直接将这些敌军们的首级割了就行,哪像现在要跟着康平国师学什么得民心的道理,明明咱们把洛邑城都给攻破了,偏偏武安君非让咱们的大军驻扎在城外,只带了几千人去城内活捉周天子,宰杀那俩周公了,还不让咱们把这些降卒们给杀了,这仗明明咱们打胜了却像是打输了般,真真是憋屈死了。”
听着王龁的吐槽,站在他旁边的王翦默默啃着手中的麦粉饼子没出声应和。
自从君上得知秦国“大一统王朝”的璀璨未来后,已经对“大一统王朝”理论彻底痴迷了,满心满眼都是想要得到天下之民心,去岁时就已经与太子殿下、应侯、武安君等重臣在国内强势地进行新一轮变法了。
如今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严苛的秦法已经被修改了几十条法规,甚至秦军的根本军功爵制度都稍稍进行了修改。
除了战场上的生死没法控制外,新修订的秦法明确规定了只要是敌军投降了,降卒一个都不能杀!即便是秦军将敌军的城池攻破了,秦人大军也不能冲进城池内毫无顾忌的烧杀抢掠,因为君上想要的是一个有生机的城池而非一个庶民们逃光、伤亡惨重的白地。
这放在一年前,谁敢想象嚣张跋扈了一辈子的老秦王年迈了才开始想着经营秦国对外的名声了,准备用一场场战役慢慢的将“虎狼秦军”用“正义秦军”的名声所代替。
毕竟在不远的将来,这天下将是秦人的天下,为了秦王一脉能坐稳天下之主的位置,就不能让六国的庶民们将秦人恨得要死要活的。
与性子偏急躁的王龁相比,王翦的性子沉稳多了,他能看清楚君上的谋划,可改革总会有阵痛,唉,也不知道周人识不识相。
……
城外黑压压的大军们驻扎在黄土地上吹着冷风,城内的周人们也都按照户籍一堆堆地聚集在一起,蹲在街道上吹着彻骨的冷风,心惊胆战地望着周围持着戈矛、梳着斜发髻看管他们的秦人士卒们,完全不知道虎狼秦人们究竟是想干什么。
白日时城池被攻破了,天子所居住的王宫也被秦人给冲开了,住在城内的周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逃避,原以为要被秦人们给杀了,谁知不苟言笑的秦人们只是把他们按照户籍都给抓到一起,而后就困着他们,也不杀也不放。
性子温和、生长在天子脚下,哪个诸侯国都打不过的周人们哪曾见过这种阵仗,不敢跑也逃不了,只能惊恐不安地蹲在地上。
“阿母,我好饿,我想喝热汤。”
一个约莫五岁,脑袋上梳着总角的小女娃一副富人打扮的模样,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现在着实是饿得受不了了,不由眼泪汪汪地趴在自己母亲怀中哭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