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荀子刚从齐国回到家乡时,他阿父曾带着他来荀府求学,可那不识货的老东西竟然直接语气直白的拒绝了他,连婉拒都不是,怎么仅仅几日的功夫,就会收那西边虎狼秦王的曾孙入府教学!
“呸!老眼昏花的糟老头子真是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脑袋也跟着发昏了!”
男童狠狠地用双拳捶打了一下坐席,扯着嗓子恼怒地大声骂骂咧咧了一句,就怒气冲冲地喊着坐在外面的驭者快些赶车回府。
待到这辆马车顺着前面的宽敞的街道滚滚驶去后,被马车堵在后面约莫八百米外的两辆不起眼的马车才慢悠悠的跟了上去,追着奢华的马车行了几条街,瞧见马车径直拐入了郭府后。
两辆马车才快速沿着郭府门前的街道往大北城赶去。
……
翌日上午,赵王宫偏殿。
太子偃和自己的伴读们刚刚跟着夫子上完课就被郭开拉到了一旁。
七岁的赵偃看着郭开探头探脑、神神秘秘的模样,忍不住困惑的出声询问道:
“开,你把孤独自拉到这边想要干什么呢?”
郭开环视一周瞧见宫女宦者离他们二人有一段距离遂用手掌遮住嘴在太子偃耳畔低声询问道:
“殿下,您最近听说了吗?荀子不久前在齐国辞掉了稷下学宫祭酒的职务,如今已经回到了邯郸了?”
太子偃颔了颔首,略微有些遗憾地说道:
“荀子刚回到邯郸,父王就派宫人将荀子请到了王宫里,想要将荀子封为太子太傅,教导孤学问,可惜荀子说他自己此番只是回到家乡探亲访友,不会长留在家乡,且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就推辞掉了。”
听到这话,郭开瞬间气得胖脸通红,在太子偃耳边快速说了一通话。
太子偃脸上的表情也从惊讶、不敢相信、而后定格为了气愤,他甩了两下红蓝两色的宽袖,满脸涨红地恼怒道:
“开,你所说的话可是真的?”
郭开连连点头道:“殿下,开敢保证开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哼!亏孤以前还觉得荀子身为儒家大师在从秦国西游回来后能如实的对那蛮夷秦人提出批评,认为他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学者,未曾想到竟然也是个脑子糊涂的!”
郭开双手一拍忙跟着附和道:
“是啊,殿下,那荀老头确实有些不识好歹了,开被那老头子拒绝后也没什么,毕竟开自知自己的才学究竟有多少,可殿下身为赵国储君,脑袋聪慧,身份高贵,还比那小狼崽子快大了四岁,简直是万万之人中难择其一的好苗子!荀老头都昏庸的舍弃殿下这般好的学生,选了那蛮夷的小狼崽子,可见荀老头这在外待了多年,胳膊肘也是往外拐的啊!”
心中本就憋屈恼火的太子偃听到这仿佛火上浇油的话,眸底都窜出了极亮的火苗,他紧紧攥住垂在身侧的两只拳头,气呼呼的转身道:
“孤这就去找父王状告那老头子欺辱孤的罪过!”
郭开听到这话眼皮子重重一跳忙伸出双手用力将抬脚欲去找赵王的太子偃拉住,顶着储君愤怒又不解地眼神,小声道:
“殿下,您切莫冲动啊!”
“您莫不是忘记了,君上最喜爱名满天下的大才了,那老头子虽然脑昏眼花,可却是当世最有名的儒家大师,儒家弟子众多,即便是君上也没有办法责难那糊涂的老头子啊!”
太子偃被怒火冲昏的头脑,听到郭开这话也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他紧紧皱着眉头,看着郭开询问道:
“若是孤不能直接对着父王告状的话,你觉得孤应该怎么办才能发泄掉心中的火气呢?”
郭开昨夜就想好说辞了,一听到太子提问忙在其耳畔小声道:
“殿下,想要拆开那荀老头和小狼崽子的教学关系,咱们不能从荀老头身上下手,可以从那小狼崽子身上琢磨法子啊,开认为,您最好这样……”
“开,这能行吗?”
太子偃耐心地听完郭开讲述的好法子,一双眉头都险些扭成麻花了,满脸狐疑不决。
郭开却大大咧咧地笑道:
“殿下,别管什么法子只要有用那就是好法子!君上很疼爱您,您只要将这话原原本本的对着君上讲出来,开认为您很有可能会打动君上,再者您这不也是给国师府的恩典吗?开都不相信还有人胆敢拒绝这般好的机会!”
太子偃咬唇纠结的想了想,最后颔首道:
“行,开,父王现在肯定有时间,你随孤去寻父王,我们一同说服父王答应此事!”
“诺!”
郭开听到这话忙拱了拱手,瞧见太子偃紧抿双唇大步往外走了,他也嬉皮笑脸的跟了上去。
……
正殿
跪坐在主位漆案旁的赵王正在与自己的两位叔父,以及宠臣楼昌议事,忽闻宦者匆匆来报:
“启禀君上,在偏殿读书的太子殿下已经学完今日的课程了,殿下正领着自己的伴读郭开站在门外说有事想要告诉您。”
“哦?是吗?”
赵王听到这话微微一愣,不清楚自己儿子怎么这个点儿跑来寻他了,反正事务也已经商议完了,遂甩袖笑着道:
“让他俩进来吧!”
“诺。”
宦者忙俯身告退。
没一会儿,太子偃与郭开就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瞧见殿内除了父王/君上外,还有平阳君、平原君、楼上卿三位重臣,二人忙俯身行礼道:
“儿臣拜见父王,见过平阳叔公,见过平原叔公。”
“小子郭开拜见君上,拜见平阳君、拜见平原君、拜见楼上卿。”
“起身吧。”
赵王端起案几上的酒爵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水有些不解地看着站在下方的儿子笑着温声询问道:
“偃,你前来寻寡人所为何事?”
赵偃想了想郭开对自己说的那番话,遂对着自己父亲俯了俯身大声道:
“父王,儿臣想要让您下王令,将国师的外孙赵政宣入宫中给儿臣做陪读!”
“什么?”
赵王闻言一愣,赵豹、赵胜也是一怔,楼昌却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偃,你与几个伴读不是相处的挺好的,怎么突然就想要让赵政入宫给你做……
“偃,你与几个伴读不是相处的挺好的,怎么突然就想要让赵政入宫给你做伴读了呢?”
反应过来自己儿子究竟对他说了什么惊奇话的赵王简直是既困惑又意外。
站在太子偃身后低着头的郭开听到君上的问题,忙将脑袋愈发往下低了低,静静地用视线描绘着脚下木地板上的木纹。
太子偃也根本不会“出卖”身后的郭开,他念着郭开给他讲的话,心中对赵政嫉妒的厉害,面上却丝毫不显生气之色,还往前走了两步对着自己跪坐在高处漆案旁的父亲,满眼孺慕地大声回答道:
“父王,您总是说康平国师乃是我赵国极其稀有的天授大才!儿臣觉得既然国师这般聪慧,那么日日与国师相伴,接受国师教导的赵政肯定也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儿臣与赵政乃是同辈人,若是赵政能入宫陪儿臣一起学习的话,我们多年相处下来,岂不是就能结下深厚的情谊?”
“如今父王有国师辅佐,待到他日,我们几个人都长大了,国师外孙岂不就能沿袭他外大父的路子,长长久久留在邯郸辅佐儿臣了?”
“这……”
听完宝贝儿子离谱中仿佛又透露些靠谱的话,赵王不由抬起右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蹙着浓眉,抿唇沉思。
跪坐在一旁的楼昌则不禁嘴角微微抽了抽,觉得太子殿下也是真敢想,竟然想将秦王的曾孙留在邯郸长长久久的辅佐他?
这般一听就觉得稀奇古怪的提议,不用猜,都知道必然是整日跟在太子身边的那个伴读郭开提出来的损点子。
想起去岁冬日落雪时,他在王宫的甬道拐弯处意外瞧见郭开曾带着太子殿下在王宫结冰的高高斜坡上站着从上往下滑,出于储君的安全考虑,他曾想上前阻止,未想到这一幕恰好被入宫寻赵王的廉颇瞧见,廉颇当即就冲上前大声呵斥了郭开。
他远远的站在三人侧边的宫墙处,将一老两小的表情看的分明,当时郭开站在太子偃旁边被廉颇训得唯唯诺诺的,可廉颇转身刚走,这胖小子瞬间就变了脸色,双目仿佛是淬着毒般紧紧盯着廉颇的背影。
那时储君六岁,郭开也不过八岁。
瞧见郭开小小年纪就能露出那种恶狠狠的眼神,他就知道这是个表里不一的小心眼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