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康平将手指指向赵胜,嘲讽地冷笑道:
“不仅赵丹要被骂!我敢说,你赵胜,也是徒有四公子的虚名,实乃德不配位,利令智昏的糟老头子!三年前你不顾赵国的情势,就单凭土地带来的利益,贸贸然撺掇着赵丹与秦国争夺韩国的上党郡!”
“怕是国内一个傻子都知道,推广新农具对产粮不丰的赵国意味着什么!”
“可你赵胜,天下赫赫有名的四公子之一!赵武灵王的四儿子,赵惠文王的四弟,赵王赵丹的亲生四叔,你赵胜日日夜夜享受着赵国三百多万庶民们辛勤劳作的供奉,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说,你怎么不向赵丹谏言推广新农具的事情呢?是怕花掉你封地上的钱,让你少吃几口肥美的牛肉吗?”
“赵康平!你放肆!”
年纪已经不小了的赵胜最重视自己的名声了,为了名声好,能亲手杀掉自己的宠妾,为了名声好,能养三千门客,听到眼下赵康平指着自己鼻子骂“德不配位”、“利令智昏”,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晚节要不保了!
赵豹与满殿臣子们都没有想到赵康平在毫无软肋之下,气场全开,骂起人来,是真的要将人的脸皮子生生撕下来还要放在地上踩几脚的狠辣程度。
可偏偏人家一个脏字都没骂,说的还是事实。
看到老师这完全与往常儒雅的气质迥异的样子,赵牧和冯去疾又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蔡泽、韩非、李斯、蒙恬、杨端和、等人瞧不见这一幕,真是可惜了啊。
瞧见叔侄仨没话说了,赵康平也懒得骂了,他从袖子中掏出赵国的国师印弯腰放在木地板上,而后对着赵王俯身行礼道:
“赵王,三年前我与你有缘,在秦赵大战的阴影之下,我为了救我的小家,也为了救更多的大家,我被天授智慧后就急匆匆入宫给你指点长平的迷津。这三年来,我敢说我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可是你敢说你对得起天地与你的良心吗?”
“你儿子对你说想要让赵政给他做伴读的事情,难道你都不觉得这俩孩子的年龄都对不上吗?”
“事已至此,说太多徒劳的话已经无益,好聚好散吧,我赵康平今日交出赵国国师印,至此与赵王缘尽。”
说完这话,赵康平就甩袖转身,利落地大步往外走。
赵王则紧攥着两只手,满脸通红,目眦尽裂,明白大势已去,眼下赵康平将所有不得往外说的内幕都脱口说出去了,若是自己强制将人关押进大牢,绝对会遭到满殿反对声的。
满殿群臣们也都默默无言,人家赵康平就俩小辈,没有儿子,在他们眼中看来百年后就是绝根了,眼下君上还想要抓人家三岁的外孙入宫陪七岁的太子一同读书,别说贤臣们了,奸臣们都觉得这话若是传出去,他们赵国在天下间都没有脸面了,这这种拿捏人的算计手段实在是瞧着太低劣了!
是以所有人都不上前阻拦赵康平。
眼见赵康平马上就要跨出大殿门槛了,赵王一咬牙忙从坐席上站起来大声喊道:
“寡人误信谗言,做了不明智的事情,难道国师真的要离寡人而去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赵国创业篇完结:赵国创业篇完结
听到赵王这突然惊天转变的口吻,赵豹、赵胜兄弟俩不由闭了闭眼,明白此话一出口,赵康平在舆论方面就已经胜了。
守在门口的士卒和宦者听到大殿之中言辞激烈的对话,都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伸出双臂阻拦国师。
赵康平脚步一顿转头看着赵王道:
“赵王,你好自为之吧。”
看到赵康平软硬不吃,赵王也讥讽地笑道:
“赵康平你若是真想出赵国,寡人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光明正大的离开赵国,否则你纵使是到了东、南、西、北四个边境的关哨处也只能望着关哨不得出。”
听到赵王这赤裸裸的威胁,赵康平转过身子、拧着长眉冷眼看着赵王。
赵王伸出两根手指,满脸傲慢地眯眼幽幽道:
“寡人给你两个时辰,你不得骑马、不得乘车,若你能在这俩时辰内到达边境哨口,说明天意如此,寡人就放你出境,否则你就给寡人老死在邯郸,你可敢与寡人赌?”
听到赵王这话,赵牧、冯去疾都怒了,这不让骑马,不让乘车,不就是摆明了想让他们老师步行出国吗?步行俩时辰别说到达赵国边境线了,连邯郸城都不一定能出去!
廉颇、虞卿、赵括、司马尚、冯亭等臣子们也觉得赵王这是在以退为进,强人所难。
赵康平则攥紧垂在身侧的两只大手,冷声看着赵王询问道:
“赵王说的话可是真的?”
“真的。”
“你可愿意赌?”
赵王一脸得意地笑道。
瞧见赵康平面露迟疑的模样,赵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紧跟着却听到赵康平点头道:
“好!希望君上还要点脸面,别等到我到达边境处就又出尔反尔了!”
“不会!”赵王语气笃定。
赵康平也没再说什么,直接抬腿跨过门槛,迈着大步往外走。
赵王也忙对着宦者挥袖,开口喊道:
“快快拿沙漏给寡人计时!”
“哈哈哈哈,诸位卿家随寡人一道出宫看看,国师在两个时辰之内究竟能不能走出咱们赵国?”
没一会儿,持着长矛的王宫精锐们就瞧见宫中出现了一个奇景,国师也不怕滑倒,竟然快速踩着千级台阶往下跑,赵王与其余的臣子们则不紧不慢,像是散步般跟在后面。
等国师走完千级台阶就甩开步子,沿着长长的甬道奋力往前奔跑。
赵王已经乘上了士卒赶来的马车,其余的臣子们也纷纷上了马车亦或者骑着骏马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追。
已经有骑马的士卒快速超过奔跑的国师往宫门口的方向跑了。
[这是在做什么?]
士卒们、宫人们面对此情此景,完全没看懂意思,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简直错愕极了。
赵康平却完全顾不上看周围人奇怪的反应,使出全身力气,满脸通红地朝着宫门的方向跑去。
王城与长平的距离也才四百多里地,到西边境的关哨口顶多两百多里地,只要他能跑出赵王宫,只要他能跑出去……
“国师,现在已经过去一刻钟的时间了。”
坐在马车车厢内的赵王表情戏谑地望着前方卖力跑的赵康平,开口示意赶车的驭者冲着前方卖力奔跑的赵康平大声喊了一句。
赵康平对身后的声音置若罔闻,而是憋着一口气,十米、九米、八米……三米、二米、一米,用尽全身力气冲出宫门。
守门的士卒若不是提前一步从骑马的士卒口中听闻了国师与自家君上的赌注,瞧见国师满头大汗、如此狼狈的跑出宫门,宛如逃亡般,都想条件反射的上前阻拦了。
暗中保护国师的秦人细作们看到国师被赵人士卒抓入王宫后,也已经潜伏到了王城,收到消息的赵搴也乘着牛车赶到了王城,远远地着急望着王宫门。
“国师这是在干什么?”
伪装成商贾的秦人细作们聚在一起,瞧着国师冲出宫门后,在前面大汗淋漓地快速奔跑,赵王和一众臣子们却在身后慢悠悠地追,这一古怪的仿佛猫捉老鼠的一幕,赵王和臣子们完全不像是在抓国师,反而像是猫逗老鼠般,羞辱国师?戏耍国师?
赵牧和冯去疾双双骑在骏马上,看着前方越跑越慢,双腿都开始打颤的老师,知道老师已经跑不动了,心中很不好受。
只觉得今日在宫中看到的事情,使得赵王往日重视大才的形象一下子在他们心中就完全颠覆了。
对赵国有大功的老师都能被赵王这般戏耍,那么他们呢?
赵括、司马尚也骑在马背上,拉着缰绳,紧抿双唇,慢悠悠地沉默跟在王驾后面。
“哼!”
廉颇冷哼一声直接拉着缰绳调转马头,准备回小北城的府邸,他直爽的性子不屑于看这辱人的一幕,尤其是一国之君亲自领头侮辱对赵国有大功的贤人,即使最后赵王能赌赢又如何?他身为国君的脸面早就无形之中丢没了!人蠢还不自知!赵国真是日薄西山了!
王城内无数的赵人们、隐藏在人群之中的秦国、魏国、燕国、楚国、韩国、齐国细作们都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角落、看着这一幕,国师挥汗如雨奔跑在前,赵王像是犬追兔般,悠闲乘车跟在身后,二人的动作对比的鲜明极了。
秦人细作们都按耐不住想要冲上前了,却看到国师突然双手朝前奋力一挥,而后一个近乎庞然大物的四四方方、底下长着四个圆圆轮子的黑色铁疙瘩就“咚”的一声凭空出现,重重地落在了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