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越闻言眼睛一亮忙对着荀子俯了俯身:
“荀公,多谢您的提醒,那我这就下去准备了。”
荀子微笑着颔了颔首,目送着齐人青年兴奋的离去,他又闭上眼睛摇头低声叹了一句“灭赵者赵也,非秦也”,身为一个年迈的学者他又能左右什么战局呢?
只得再度无奈地长叹一声,也不勉强自己想这这事儿了。
华阳君府内。
冯亭听完自己孙子的话,眼中闪过一抹挣扎,而后又悄声在自己孙子耳畔说了些什么,冯去疾边听边点头,等天色擦黑后,就去与府门前看守的秦军小声交谈了。
都城内人心浮动得厉害,星光闪烁的夜晚也显得燥热极了。
赵牧忧心着自己待在长平战场上的兄长,又在思索着家族的未来,听到房门吱呀一声响,看到母亲进来了忙起身快步迎上前出声询问道:
“阿母,夜深了,您不去休息怎么到孩儿的房间了?”
赵母看着个子已经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次子,心中酸涩的厉害,眼睛眨了一下就控制不住地流下热泪来:
“牧,这场战事已经是秦胜赵败了,庞老将军年事已高又是三朝老臣,纵使是回到邯郸了,君上也不能杀了老将军,可是战事失败,赵国付出了这般重的代价,大王是不可能承认自己有错的,总归会找人来背锅的。”
“你,呜呜呜,你兄长若是回到邯郸了,岂不就要被君上给抓起来杀了?”
看着母亲用帕子捂着嘴呜呜咽咽地小声痛哭,瘦弱的肩膀颤抖,赵牧的一颗心也在滴血。
因为他知道自己母亲担忧的事情是真的。
六十万赵卒被秦军抓走,“杀”与“不杀”对赵王来说其实已经没有区别了,终究都算“舍”出去了。
待到秦军撤走,秦国那边论功行赏,赵国这边必然就要兴师问罪了。
无论秦军究竟是怎么无声无息地杀入赵国的,率领大军出征对抗秦军的长兄和庞老将军没能将秦军拦在太行山外面,就已经算是失职了。
他伸开右臂揽着母亲的肩膀,边无声的给予母亲安慰,边思索着救自己长兄的法子。
为今之计,想让长兄活命的话,唯有入秦一条路,可是父亲长眠在马服山,对赵国忠心耿耿了一辈子,长兄又是大王亲自册封的马服君,身为赵将,长兄会愿意去敌对的秦国求生苟活吗?
性命很重要,可名声亦很重要,赵牧私心里是希望长兄能在秦国活下去的,可长兄会愿意吗?
赵牧心中乱糟糟的纠结不已。
赵营内。
赵括也看到了秦军送进营地内的东西
一小张色彩明晰的图片。
这是安老爷子在邯郸用拍立得拍的《赵都条约》的照片,共拍了两张,随着他与武安君的信件一同放进了空间的书房桌子上。
赵岚从空间里拿到信件看完邯郸的消息,当即就派人将《赵都条约》的照片送到了赵营里。
墨底金字、国君名讳与一国大印,哪个都没掺假。
一整天都半信半疑的庞老将军看到照片上的小字后,当即就气得吐血,闭眼昏迷了,险些要憋屈死了。
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赵括捏着手中小小的照片苦笑连连。
真真是没想到,连一旬的功夫都没有,他都没有与白起交手就又败了个彻底。
身后的国君都跪了,把领土和他们这些待在战场上的人都给一并舍去了,这仗还想如何往下打?
赵括闭眼神伤,刹那间,帐外就传出来喧闹的嘈杂之声。
“杀啊!”
“二三子!君上已经向秦国投降了!彻底放弃我们这些卑贱之人的性命了!”
“想要活下去的二三子就随着我冲杀出去吧!”
“冲啊!”
“杀!”
“杀!”
“杀!”
军中哗变了!!!
听清帐外口号的赵括心中一惊忙从土塌上起身,还没有来得及走出营帐就看到十几个兵卒冲了进来,如同饿狼扑食般朝他一扑而上,直接将他按在了黄土地上。
赵括惊愕极了,反应过来后当即就怒声呵斥道:
“放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将他按在地上的兵卒边拿着绳索捆绑赵括的手和脚,边叹息地回答道:
“马服君,我们知道您是个好的,还请您莫要再挣扎了,国师女儿又用那神雷在炸咱们的壁垒了,还拿着那奇物向我军宣传邯郸的消息。”
“我们都已经知道君上白日时已经同秦国的白起将军签订停战条约了。”
“马服君,我,我们的妻小都还待在赵国,等着与我们团聚,真是对不住您了,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说完这话,领头的兵卒就抽出赵括腰间的佩剑,握着剑把直挺挺地将锋利的剑头朝着赵括的身前扎去。
剑刃划破胸前甲胄,剑锋入肉的那一刻,赵括胸口一痛,惊得瞪大了眼睛,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眼前真实的世界也变得可笑极了。
待在身后的君上先一步投降了,同处于战场上的兵卒也紧跟着投降了,所以
他这个将军就被底下的人给联手献祭了?!
赵括苦笑的闭上了双眼。
赵营内火光冲天,兵戈声、哭声、喧闹声、踩踏声、嘶吼声不断。
黎明将至之际,赵营从内而破,庞煖、赵括等领兵的将领们尽数被底下的兵卒给捆绑了起来,身着黑色甲胄的赵岚顶着头顶熹微的晨光,骑马带着二十五万秦军进驻赵营。
第186章 准备回秦:【晋江文学城狠人哉!】
秦王五十二年,盛夏。
清晨金灿灿的阳光透过青色的纱窗洒在咸阳国师府。
穿着米白色丝绸小睡衣、躺在凉席上的政崽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了照在眼皮子上的光亮,小身子一激灵,赶忙睁开丹凤眼从大床上爬起来,入眼瞧见姥姥和姥爷的卧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了。
外面天光大亮,叽叽喳喳的响着鸟叫。
政崽用小手揉了揉额头,记忆回笼,想起昨晚戌时四刻母亲在长平拍摄的视频里说她要率领秦军夜袭赵营,小豆丁赶忙翻身下了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就着急忙慌的往大厅里跑。
显然他昨晚强撑着困意同长辈们等着等着,想要看到母亲夜袭赵营的最新战情,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生理本能,没能等到母亲的新视频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当小豆丁拔腿跑到后院大厅时瞧见厅内坐得满满当当的,除了太姥姥外,姥姥、姥爷,蔡泽、李斯、韩非、魏缭都坐在坐席上。
每个人的脸色看着都很疲惫,显然是在这枯坐一夜,等了一夜的消息。
“姥爷,姥姥!”
政崽迈过门槛快步走了进去。
看到睡醒后的小豆丁,韩非几步走过去将披散着头发、光着脚丫子跑过来的小孩儿给抱了起来,放到老师身旁,又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坐下。
因为惦记着女儿和岳父/父亲的安危,老赵夫妻俩已经好几日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夫妻二人眼睛下的青黑色眼圈一个比一个重。
老赵顺手从空间里取了双薄袜子套在了外孙的光脚丫上,政崽坐在姥爷身旁,看到在场的大人们都是紧抿双唇,神情紧张的模样,一颗心也忍不住跟着高高悬了起来,看着自己姥爷小声询问道:
“姥爷,阿母那边的新消息还没有送到穿越神手里吗?”
老赵看着外孙担忧的模样,强压下心头上的焦灼,点头笑道:
“政,姥爷估摸着你阿母现在八成已经拿下赵营了,咱们再稍稍等一等,兴许过不了多久就能知道长平的消息了。”
安锦秀也用手揉了揉外孙柔顺的黑发,想让小豆丁安心。
政崽闻言忍不住抿紧了小嘴,昨晚他们已经看到太姥爷在邯郸拍下来的《赵都条约》的照片了,知道邯郸那边的局势已经大体上算稳固了,只剩下长平战场上的六十万赵军们了。
虽然母亲的爆炸弹很厉害,母亲又说赵军的军心已经非常散,根本无心打仗,只想快些投降,可是留在长平战场上的秦军毕竟只有二十五万人。
若是六十万赵军看到夜袭的母亲,被逼到尽头豁出去了,拼死一搏,母亲的处境还是非常危险的。
政崽不说话了,其余人也都不吭声。
大厅内的氛围显得有些沉闷,反倒衬得外面的鸟叫声愈发清脆了。
王老太太同政崽一样也是昨晚等消息等的睡着了。
她匆匆忙忙地来到大厅,看到所有人都一副眉头紧锁的焦灼模样,也加了进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早膳的时间到了,小王贲、小蒙毅也跑到了国师府。
韩非根本没心思吃早膳,眼睑下的黑眼圈极重,他相信军心混散的赵军是抵挡不了士气高涨的秦军的,再加上爆炸弹的强大威力,纵使留守在长平的秦军人数仅仅只有赵军的三分之一,但是秦军胜利的希望还是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