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现在秦法改革了,否则此战兵败后,我们这六十万人都得丧命在长平,尸首怕是能将丹河河谷都给填平。庞老将军带着那二百五十个小兵回邯郸可不是报‘兵败’的消息,而是为我们报丧了!”
赵括拧开瓶盖默默地喝着水,眼中滑过一抹痛意,梦中的前世可不就是二百五十个未成年小兵从长平战场上回到国都为他们这些人报丧了?
“唉,我知道你心里头不痛快,可是底下的兵卒们一开始就不想要和秦军们打仗,半点战意都无,如今秦赵百万大军待在一起,一帮一的行走了一千多里地,不说亲如一家,倒也都开始连说带比划地对彼此聊家里事儿了。”
“这种胜败双方和谐相处的场景放到之前谁敢想?”
“我们都是贵族,有学识有本事,去哪里谋前程不好?何必非得吊死在赵王一个人身上?若是赵王是个好的也就罢了,可偏偏国内的权贵们把母国的氛围搞的乌烟瘴气的,上面烂!下面贪!君上又任人唯亲,耳根子软的一塌糊涂,那么大一个人了,一点儿正确的判断力都没有,只喜欢巴结顺承他的小人,眼中看不得半点耿直的忠臣!”
“廉颇老将军一心为赵,为赵国忠心耿耿打了一辈子的仗,七十多岁的年纪了就盼着能够变成一位封君,可是就因为君上不喜欢他老人家,死死地将廉颇老将军的官位给钉死在上卿的位置上一动不动,眼下燕军来犯,又无人可用,让廉颇老将军带着二十五万老弱病残去代郡同四十万青壮燕军打!我司马尚是个笨的,想破脑袋都想象不出来战力如此悬殊的仗究竟该怎么打!”
“不仅廉颇老将军这事情我看不惯,还有当年你父亲那事儿,赵国要攻打燕国,你父亲向赵王说熟悉那边的情况愿意亲自领兵作战,偏偏赵王和平原君不肯,宁愿舍近求远巴巴的舍出去十几座城池将被排挤出齐国的田单老将军请回了邯郸,封为都平君,让都平君率军出征给咱们赵国夺回来了几座燕国的小城池,此后他也就再也没有为咱们赵国领兵作战了。”
赵括抿唇不语,他父亲也是因为这事儿和入赵的都平君不和,又因为后来二人的军事理念相反,算是彻底接下了梁子。
“我说这话也没有针对田老将军的意思,只是想骂赵王这个糊涂蛋!田老将军再能力卓绝,智慧高深!人家也是齐人!不说都平君身为齐国公室子弟,一心为齐国谋发展,就说齐赵接壤,都平君为了自己母国的安危,也不可能会帮助赵国变得强大起来!”
“这般简单的道理我一个年轻小将都能看懂,可偏偏赵王和他的好叔父就冲着人家的大名气去,放着你父亲这个忠心耿耿的赵将不用,轻飘飘的将十几座兵卒们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着的城池给了齐国,别说你父亲这个当事人生气了,我听着这些父辈往事都气得牙痒痒。”
“还有乐毅老将军,人家出生于中山国,虽然也算是咱们赵人,可乐老将军同田老将军一样,都是为燕国、齐国做了巨大贡献,哪个为咱们赵国办大事儿了?偏偏赵王就像是要攒名将一样,花费大力气把人家两位老将军都收集到邯郸养老了,廉颇老将军为赵人打了一辈子的仗,盼星星盼月亮也盼不来的封君,就直接被赵王给开口就送人了,这般昏庸、分不出轻重、辨不出忠奸、看不明好歹的白痴国君,我早就不想给他打仗了!用国师那句浑话赵王煞笔!来形容,果真真是骂到我心坎上了!”
“如此煞笔的国君!难为廉颇老将军对他忠心耿耿,我倒是要看看他还能在他的王位上待多久!”
司马尚越说越气,说得唾沫横飞,脸色通红。
赵括忍不住头疼的用手指揉了揉额头,算是明白为什么司马尚身为俘虏,还能在这敌军内美美的吃烤肉了。
这厮显然和底下的兵卒们念的一样,恨不得早早地被秦人抓来做俘虏。
思及司马家族内的一个长辈在咸阳的官职好似也不低,赵括算是彻底明悟了,树挪死、人挪活,鸡蛋不在同一个笼子里放,与司马家这种老牌贵族相比,他们家从父亲开始才一步登天,在这个乱世内终归是底子太过单薄了些。
他拧着浓眉,若有所思,周遭的火把只能将他半张脸照亮。
司马尚说的口渴,看到赵括手中的透明瓶子空了,拔掉自己的水囊塞子“吨吨吨”地给赵括倒了大半瓶水,自己就又就着水囊“咕咚咕咚”地仰脖喝了起来。
二人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司马尚扭头看见挎着药箱的安老爷子,又咧开被水浸得亮晶晶的唇,对坐在板车上的赵括笑道:
“括,你可得好好谢谢安老爷子,若是此番安老爷子没有随着岚姬来战场上做军医,你早在伤口感染时就一命呜呼了,我明岁就得到你坟头上找你喝酒了。”
赵括对自己的伤有数,即便当初兵卒没有照着他的心脏刺,但是盛夏内用小刀割手指伤口都能感染了,更何况是长剑刺胸了,他现在还下不来车,待安老爷子走近后就忙感激地拱起双手弯腰作长揖。
“哈哈哈哈,马服君可别客气了,你能醒就好了。”
安老爷子几步上前搀扶住赵括的胳膊,从药箱内取出脉枕,将赵括的右手搭了上去,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将手指搭在赵括的右手腕上诊起了脉。
司马尚也屏住呼吸没敢出声再打扰。
过了一会儿后,老爷子又取出听诊器放在赵括的胸前听了听,用手心放在其额头上感受了一下体温,才边拿着圆珠笔在小笔记本上就着火光写着药方,边随口对着赵括笑道:
“马服君,你该感谢你有个强壮的好身子,才能帮你熬过这道坎了。”
“你胸前的剑伤已经没有大碍了,但体内还有一些因外伤导致的淤血尚未化去,阳气虚弱,我给你再抓几副活血化瘀、增补阳气的药,你先喝着,等过几日我给你再瞧瞧,想来到下月底,你应该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听到这话,赵括忙拱手致谢。
安老爷子拿着药方与二人告别就去给赵括备药去了。
待瞧见老爷子走远了,司马尚又侧身坐在板车的边沿对着赵括小声比划道:
“括,你昏迷的时候没有瞧见真是可惜了!”
“安老爷子的医术简直是神了!你当时胸前的伤口都感染的流脓了,庞老将军都觉得你必死无疑,心中愧疚的不行,只觉得你是替他挨了造反的兵卒一剑,我当时都想怎么把你运回邯郸见伯母和小牧最后一面了,可谁知道等安老爷子到长平,愣是靠着手中的药把你给救回来了!”
“啧啧!老爷子这医术可真是绝了!”
司马尚比了个大拇指,活灵活现地讲着。
赵括一听这话心里忍不住沉甸甸的:
“唉,想来安公必然是动用天授的神药来救我了。”
“你身上用的肯定是神药,可安老爷子自己也研制的有战场神药。”
“什么意思?”
赵括抬首眼中迷茫。
司马尚比了个手掌的大小说道:
“我这几日在秦军受伤的地方瞧见,军医们用一种名叫酒精的药物,在那些受伤兵卒的伤口处擦,还有一些受伤感染严重的兵卒在用名叫大蒜素和青霉素的粉末药,酒精我倒还算是能明白,想来用途和烈酒差不多,大蒜素和青霉素,我倒是头次听说,这两种药粉子可厉害了,只要用于兵卒受伤的地方,那些伤口感染必死无疑的人就好好的活了下来。”
“别说军医看懵了,我这个旁观的人也看得一愣一愣的,蒙恬、杨端和都说,这三种药是安老爷子在咸阳国师府带着夏无且做的,师徒俩都没想到,这刚做好就碰上邯郸之战了,也是凑巧了。”
“有这三种神药在手,我想等老秦王收到战场上这消息,怕不是得将安老爷子封个药君,高高在咸阳供起来,这种见效如此快,效果还如此好的药,可想而知原材料得有多宝贵,制作工艺得又多复杂,产量又得多稀有了……”
“阿嚏!”
秋风扫过人的脖子,正帮着老爷子烧火煎药的夏无且不由缩了缩脖子,控制不住地照着空地打了个喷嚏。
看到前来找他说三种神药快用完了的兵卒,遂点了点头,拿着小扇子生无可恋地照着陶釜下的火堆轻轻扇了两下,只觉得等回到咸阳给新蒜扒皮,用食物催霉菌,给酒水提纯时,自己这个敏感的鼻子可又是要遭罪了。
……
秦赵百万大军在夜里进行亲切友好的会谈,赵燕几十万大军早已在秋风习习的夜里杀红了眼。
“老将军,咱们的军粮已经空了,新的粮草还迟迟没有运来呢!”
发须斑白的廉颇坐在营帐内察看舆图就看到粮官红着鼻子、惊慌失措地闯进来低声哭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