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咿呀”
始皇崽挥舞了两下小手,似乎也是在应和蒙小少年。
赵康平瞧见蒙小少年的反应,心中也有些惊讶,若说在此时空中,三晋之地尚且没有发现骡子还能说得过去,秦国可是数代与戎狄作伴的,最早的骡子似乎就是最先被善于养殖的少数民族给偶然发现的。
他沉思半晌对着蒙小少年道:
“恬,凡事不要轻易设限,马和驴子的亲缘关系挺相近的,兴许有一日它们结合在一起真的能生下一种新的动物,我母亲善农事,她老人家会一种嫁接的手艺,可以把长得更甜的桃树与长得更多的桃树结合在一起,种出更甜、桃更多的桃树,马很机敏,驴子很勤劳,或许未来我们真的能见到一种又机敏又勤劳的小动物,倒时家中的劳务就会轻松许多了。”
蒙小少年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国师母亲真是一个非常能干又神奇的老太太啊!
他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珠子一转就笑道:
“国师先生说得不对。”
“嗯?怎么不对啦?”
赵康平好奇。
蒙小少年眼中发亮地连说带比划道:
“假如真的如国师先生所说的那般,驴子和马生出小崽子了,那必然是大大的祥瑞!国师想着让小崽子长大后干活,可能赵王一听到消息就激动不已的跑来把小崽子抱走,放进宫中当观赏动物了。”
“哈哈哈哈哈,恬,你也很聪明。”
赵康平毫不吝啬的夸赞道,蒙小少年所说的可不就是另一时空中骡子的发展路子嘛人家小骡子产量稀少的可怜,可是贵族们才能饲养的祥瑞观赏动物!而他满脑子只想着让骡子拉磨干活。
听到自己被表扬了,蒙小少年不由觉得耳根子发烫,自己说了什么嘛?怎么就有夸奖了呢?在家中大父和父亲可是对他很严肃的,只有母亲才会夸赞他。
想起家人,蒙小少年心中被夸赞的喜悦不禁淡了些,毕竟还是个未成年人,从咸阳出发赶到邯郸都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他不由看着赵康平询问道:
“国师先生,恬可以给家中人写信吗?”
想起蒙氏一族对秦国忠心耿耿,三代忠良最后落下个那般凄凉的下场,赵康平就忍不住心中一叹,看着小少年眼中的期待,颔首笑道:
“当然可以,我母亲正在教导仆人们磨面粉,面粉能做许多好吃的,保持干燥还能存放许久,你到时能随信一起让人给你的家人带回咸阳尝一尝。”
“真的吗?恬,多谢先生!”
蒙小少年惊喜不已的俯身作揖,心中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打起家书的草稿了。
这就是应侯的阳谋了,像魏国送信陵君入赵那般把蒙骜上卿的嫡长孙送到邯郸,人家蒙小少年还是个半大孩子,待在遥远的他乡想念家人很正常吧?给家人写信介绍国师一家人对他的态度,在国师府吃到什么、见到什么、有何稀奇感受,都碎碎念的讲给远方的家人听,这很正常吧?蒙骜这个做大父的还是秦王忠诚的臣子,在长孙的信中发现了对秦国有利的好东西,而后急匆匆地进宫面见秦王,秦王通过蒙小少年的信才意识到赵国原来出了一位这般优秀珍稀的大才!想要邀请大才入秦,结识一番,这很正常吧?
如此多明里暗里的打算自然都是大人们的筹谋,蒙小少年可不知道这般多深处的东西,他接到的任务又困难又简单被国师收下做门客,接近秦王曾孙、保护他!
前者因为年龄太小已经失败了,后者却轻轻松松的达成了,连蒙小少年都想不通为什么昨晚国师一家子听到他自报家门后会对他的转变如此之大。
“走吧,恬,我们回中院去吃些东西。”
赵康平抱着开始打哈欠的外孙转身,这些日子里全家人包括仆人们都很辛苦,老赵一大家子已经开始一日吃三顿饭了。
“诺!”
蒙小少年闻言,眼睛霎时间就变得亮晶晶的,忙欢天喜地的迈腿跟上。
短短一夜、一上午,蒙小少年就喜欢上了国师一家子以及国师家的美味膳食。
另一厢,正在暖融融的炕屋内舒适泡澡的蔡泽听到木门声响起,转头一望,就瞧见二虎捧着一身藏青色的冬衣绕过竹屏风走到他的浴桶前笑道:
“蔡先生,这是老夫人让小的给您送来的衣物,她说您先穿着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她再帮您修改。”
蔡泽闻言心中再度控制不住地划过一股子暖流,他的肩膀比一般人高也比一般人宽,即便不抖开看赵国师的衣服,他都能猜到冬衣肩部的地方必然会穿着紧、不舒服。
看着二虎放下衣服后,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瓶与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蔡泽边拿着软布给自己搓着澡,边好奇的对着二虎询问道:
“小兄弟,我听闻康平国师的母亲也是燕国人?”
“对!我们老夫人的母家是燕都东北方向的,听说那里很冷,您与我们老夫人的口音听起来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喔”,蔡泽回想了一下他母国的大致舆图,遂笑着道,“是,我家与老夫人的娘家离得还挺远的,老夫人娘家那边确实很冷,你从怀中掏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啊?”
“啊,这个陶瓶里盛着的是我们家老太爷熬制的洗头发的东西,能杀跳蚤可好用了!方盒子里的东西是用来洗衣服、洗手、洗澡搓灰。”
“老太爷说病从口入,如果不讲卫生的话就会生病的。”
“哦?你把那俩东西给我瞧瞧?”
蔡泽闻言来劲儿了,身子往前倾,双臂趴在沐桶边缘朝着二虎伸出双手。
二虎先将陶瓶递给蔡泽,蔡泽拔掉陶瓶口处的木塞,鼻尖凑上前闻了闻,陶瓶中有很浓的草药味,他能分辨出来的就有皂角、侧柏叶似乎还有淡淡的人参。
在这时代,年纪轻轻就能周游天下还学富五车的人,家境自然是很不错的。
蔡泽家里也挺有钱的,他知道贵族富户家中也常常会煮些草药水来沐发,陶瓶中盛着的洗发水没有令他感到多惊讶,可当他放下陶瓶又伸手接过二虎递来的木盒子,一打开木盒子瞧见里面竟然躺着一块方方正正、表面细腻光滑、颜色呈现淡淡的黄色与褐色的膏体状东西。
他困惑的从木盒子中将其取出来,因为手上有水,蔡泽无意识稍微摩挲了几下膏体,上面就出现了泡沫。
蔡泽从未见识过此物,他不由望着正弯腰忙活的二虎诧异地询问道:
“小兄弟,这是什么东西啊?”
二虎闻声抬起头,蹙着眉头用右手挠了挠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这个东西好像叫啥子皂来着。”
“皂?”
“难不成这也是老太爷用皂角制作的?”
“不是老太爷,陶瓶中的东西是老太爷熬制的,这个方东西是前些天我们家姑娘刚做出来的,叫,叫,对,叫肥皂!”
“这玩意儿可好用了!你就拿着这个东西在身上一抹,然后轻轻搓一搓,皮肤就能干净好多。”
二虎眼睛发亮地说道。
“你家姑娘做的?”蔡泽眸中划过惊奇。
与普通庶民比起来,他还是有些见识的,之前在院中见到的那个穿着黑衣的小少年可不像是一般的秦人,似乎是秦将家的孩子。
康平先生身为赵国国师能把一个秦将家的孩子养在身边,这只能说明他身边也有秦人。
联想起之前秦赵大战时,秦公子异人匆匆逃离邯郸后,邯郸城内所流传着的秦异人的姬妾乃是赵家一富商的女儿。
康平先生姓“赵”,他家虽不算富商,可他的本家却是赵国有名的大富商。
回想起,刚才在前院里瞧见的那个从头到脚都穿得金光闪闪的奶娃娃。
小娃娃被康平先生斜着抱在怀中,最开始未被他容貌震撼时,淡淡的瞥他一眼,那漂亮的丹凤眼中可是透露出一股子与生俱来的矜贵、淡漠与睥睨天下之感的。
[那奶娃娃不会就是秦王的曾孙吧?!康平先生的女儿不会就是秦异人的姬妾吧?!]
蔡泽被自己的联想给惊的右手一颤光滑的肥皂就脱手滑到了浴桶里,他忙手忙脚乱的伸出双手像是抓鱼一样去抓水中的肥皂。
尚不知道蔡先生仅仅通过“肥皂”就已经猜出他们家最大秘密的二虎,脑袋还停留在蔡泽的问题上。
他大大咧咧地笑着回答道:
“这当然是我们家姑娘做的!不仅肥皂是我们家姑娘做的,包括地窝子还有这屋子里的火炕都是我们家姑娘给老爷画的。”
“只是夫人常说什么什么夫无罪,怀什么有罪,如果被邯郸其余贵族知道我们家姑娘能耐了就会引起什么鱼,所有就把这些东西都推到了我们家老爷身上了。”
二虎的心思很单纯,他觉得既然老爷让他蔡先生住进府里了,蔡先生肯定就是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