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74说,只要到了02号实验室,大门就会为她敞开。
她真的感觉到了——她现在明白,她自己绝对可以无伤进入最底层,因为她被“某个东西”邀请了。
李维果和观千幅都不由自主一左一右握住了她的手,好像害怕队友突然被什么怪物当做钥匙拿走。
莉莉丝说:“空气里的温度升高,湿度降低了。”
这些都是细微的变化,潜移默化地发生。可当到了第-15层时,所有的细节累积起来,已经达到了天翻地覆的程度。
微生物几乎都已不见踪影,连灰尘都没有,空气呈现过于干净的奇特状态。
空气的湿度已趋近于0,温度达到了35~40度,犹如身处炎炎沙漠。
即便隔着防护服,李维果等人也能感觉到不适。
可薛无遗却毫无异样感,唯独被召唤的感觉越来越重,几乎在脑子里变成了回声。
过来,执行你的任务。
那个声音在说。
薛无遗庆幸自己脑子里的芯片已经被拿出来了,如果还有芯片,她现在就不是听见声音,而是已经直接被洗脑成工具人了。
这一层的幻像模糊不清,背景细节一概全无,只剩下色块。
四个人的人影还能勉强看清,但无比斑驳,脸上的五官被黑色的像素点糊住,又空洞又可怖。
她们对话的声音也被扭曲变形,几乎成了噪音。
莉莉丝道:“从进入实验室开始已过去4小时,我监测到你们的疲劳程度已达到临界值,建议稍事休息。”
薛无遗停住脚步,她也有预感,再往下走,她需要更强的意志力去反制。
她们在实验室里高强度活动了四小时,来之前还不知道过了多久,真的需要休息了。
“我们往上走两层,那里温度更舒服。”薛无遗给出指令,众人都点头同意。
-13层温度和湿度还算适宜,她们摘下面罩,补充食物。
张向阳支起锅,先给薛无遗来了一碗,后者心事重重地接过。
“小薛指挥,你最需要休息,最好能睡上一觉。”
许问清早就觉察到了她的情绪,“别担心,我们给你守着。”
李维果小鸡啄米点头:“对!指挥,你睡吧。”
薛无遗有些犹豫,邢万里也开腔了:“我赞同。”
她总是一脸严肃,此刻罕见地语气缓和了。
薛无遗清晰地从教官们身上体验到了可靠的长辈感,心头微松,点点头:“好。”
她铺开睡袋,躺进去闭上眼睛,观千幅用头发轻不可察地绕住她的手腕,随时监测她的安全。
薛无遗向来擅长调节思想负担,一旦决定好好休息,那就能秒睡。
头沾着枕头不到三分钟,她就陷入了睡眠。
……呼呼的风声吹过耳畔,薛无遗打了个冷噤,愣愣地睁开眼。
迟钝的脑子一下子变得灵活,她意识到自己又做梦了。
同样是废旧的佛城,同样的人事物。
叶障站在她面前,说:“你快接近终点了。”
第142章 汇合 ◎(18)准备就绪。◎
这一回,薛无遗似乎是适应了这种对话形式,在梦境里仍然保留着睡前的全部记忆。
上次她看到红袍人还满心警惕,但这一回红袍人的出现反倒让她松了口气。
说明一切都在大佬的计划之中,她走的路是对的。
快要接近终点……是指塔底,还是整个佛城的终点?
薛无遗打量四周,她们站的地方竟然是个豪华办公室。
她前世在一些富豪的办公室见过类似的装修,那些亚型人好像根本不懂品味,私底下的办公室一个赛一个金碧辉煌。
眼前这个办公室就是如此,看得出主人急切地想向任何一个站在这里的访客炫耀自己的财力与权力。
贫穷的佛城既然有这样的地方,那就只能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波高层。
博古架上摆满了装饰物,薛无遗看到其中有一个石雕佛头,从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测。
佛城的高层与无名神宗教难舍难分。
红袍人走到博古架旁,将那佛头摔碎:“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解码出了佛城的大部分真相,只剩下几个关键谜题了。”
薛无遗搓了搓手:“那前辈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叶障看了看她:“你的精神承受不住。”
薛无遗遗憾,原来大佬不是故意话只说半截的。
“那这里是哪?”她也走到博古架边。
叶障道:“接下来,你会得到直面佛城顶层残留势力的机会。在此之前,我要给你做好准备。”
她伸手搭住薛无遗的肩膀,节奏均匀地连拍了三下,
薛无遗浑身一震,仿佛在昏昏沉沉之中被泼了凉水,感觉难以言喻。
她眨了眨眼睛,一滴血珠从她的右眼里飞了出来,飞到了红袍人的指尖。
【你能感觉到,那不是属于你的血。】
“我劁。”薛无遗不可思议,直接骂了出来,“污染?”
血滴的样貌,很容易就能让她联想到从井口涌出的血潮。
这里是梦境的精神世界,说明污染悄然寄生了她的精神。
“能走到这里,也说明你多少沾染了佛城里的因果。不用太害怕。”
叶障指尖捏碎那粒血珠,“不是‘这一位’,就是‘那一位’。”
薛无遗试探着问:“您指的是两位邪……呃、两个超大的污染物吗?”
莫名的直觉让她不敢直接说出“邪神”这个词。她转而委婉道,“能不能给我说说那两位的关系?”
“你倒是机灵。”红袍人鼻子里哼笑一声,露出了赞赏小辈的笑容。
薛无遗第一次知道原来“叶障”也会笑,这让她更感觉到对方是个曾经活跃一方的大人物,而非一个满身都写着苦修的组织符号。
叶障道:“你其实差不多也猜到了。有些外来者来到了佛城,利用佛城人原本的精神弱点,为她们创造了神,就像社会某一个阶段创造出的‘父’。”
“父”是被人为创造出的概念,薛无遗在大学的人文课里学过这句话,没想到百来年前的叶障也说了出来。
薛无遗绕着圈子问:“这位父,是哪一位?”
红袍人说:“是此刻仍然端坐台上的那一位。”
那么所谓的外来者,就是赫丝曼了。
它不可能是佛城的本地企业,因为这里太过贫穷。赫丝曼选中了佛城作为巨大的试验场,就像它们选择陆家洞村、晚鱼城、蜥蜴人游乐场等等一样。
薛无遗:“那另一位徘徊在外围的……?它给我的感觉好点。”
她指的是海母尊。
叶障给了她一个没想到的回答:“它是人们自救失败的产物。有些人发现新来的父亲救不了自己,反而只会压榨自己,就转身祈求曾经的‘旧家长’。”
说到这,她停顿了几秒,突然提起了一个名字,“顾拂衣来到了佛城,也错误地寄希望于被赶下神台的那一位。她为它培养出更多的信徒又怎样?最后的下场还是死。”
海母尊居然和顾拂衣有关系!
叶障冷冷道:“她太愚蠢太懦弱了,总是想着修正,却永远不敢去碰推翻。所以她失败了。”
叶障对顾拂衣的评价十分严厉,甚至严苛。
“你不赞同我的评价?”叶障读到了薛无遗的情绪,“在污染的世界里,一念之差就能酿成大错。顾拂衣最不该的是,她献祭了自己。否则‘另一位’也没现在这么厉害。”
薛无遗深深皱眉:“她向污染物献祭……”
叶障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当年顾拂衣离开实验室、和青姐一起去往佛城后,似乎认为扶持海母和无名神对打,就能救佛城人。
站在当时的角度,这似乎也不算太错。
那时候的研究人员还不清楚污染的本质,薛无遗在课本里学过,曾经有很多研究员认为污染是一种“神秘复苏”,这片大地上存在着站在人类那一方的旧神明。
顾拂衣可能就是其中一员。
不过现在的研究已经证明,人类目前观察到的一切新神与旧神,都只是人类执念投射的具象化。
人总是会遵循自己固有的思维来行事,这一点在顾拂衣身上体现得很明显。
她喜欢在现有的局势下寻找中正与平衡,而不愿抛弃一切旧有权威去走一条新路。在实验室里如此,在佛城里也如此。
所以,她选择向海母祈祷。
叶障又道:“她甚至对另一位存在抱有拯救心理。阿青劝过她,但没有劝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