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灼是在场为数不多的非异能者,她拢了拢防护服的领子,但即使如此,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天空中,半透明的异能结界像水晶球的壳。不一会儿,水晶球内就飘起了雪。
空气里的水分结成了冰晶颗粒,砸在地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目力所及的建筑物都逐渐覆盖上一层白雪,佛城真像小孩玩的飞雪水晶球了。
不远处那巨型爬行者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军人们像敲碎冰雕一样击碎了它,拆下了它的核心发动机。
发动机里叽叽咕咕传出一个声音:“向诸位联盟军领袖问好,我是亚……”
观兆山:“不用搭理。”
“遵命!”
军人毫不犹豫把它装进了封印盒,“咔哒”一声锁住了亚当的声音。
萧砚冰直起身子,鼻尖也微微发红。她没有穿防护服,短发如同霜降后的草原,凝结成了银白。
在异能范围里,她自己是唯一一个不会被冻死的人类。
但相应的,异能也赋予了她副作用。她的体温会持续降低,即便外界给她升温保暖也没用。
异能消耗到一定程度,她本人也会变成冰块。
“你这异能,威力可真不减当年。”
观兆山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也下了车,调侃道,“不愧是‘第一名的大萧’。”
她和萧砚冰是同期生,两支小队关系还不错,一起接过很多任务。
萧砚冰“嗯”了一声。
观兆山道:“你的性格也还和年轻时一样。”
萧砚冰:“有吗?”
她说话时面无表情,旁边的技术员都心里打鼓,琢磨不出校长和主席对话的含义。
观兆山却失笑:“一模一样。”
萧砚冰思索半晌,点头:“那就好。”
观兆山与她并肩立在雪景前,实话实说,上学的时候没有人想到萧砚冰会走到政界,而且还越爬越高。
萧砚冰从小在班级里都是出了名的话少,表情也不多。观兆山有时候觉得,自家小孙女观千幅的性子倒是有些像萧砚冰。
不过两者的区别其实很大,观千幅是冷,萧砚冰则偏向于腼腆害羞。
小孙女的朋友闹她起哄,观千幅会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可能还会翻白眼;
她们当年闹大萧,大萧却会一言不发地脸红。
所以当萧砚冰决定从政的时候,就连观兆山都有点诧异——准确来说,是毕业之前观测到萧砚冰的命运之线时,她就很诧异了。
她都无法想象萧砚冰要怎么进行政坛社交,做上区长和别的区长吃饭的时候也会脸红吗?
萧砚冰临时上位成为主席之后,也没有大动什么干戈,安安静静的,很容易被识别为保守派。
不过如今,她已经很有铁血冷面政客说一不二的样子了,乍一看十分唬人。
又过了几分钟,萧砚冰呼出一口白气,一板一眼给自己的副指挥交代结果:“暂时控制住了。我预计能撑32分钟。”
观兆山点点头:“就看她们能不能用32分钟解决污染源了。”
萧砚冰的异能范围内,水都会结成冰,最大限度地降低污染活性,而且每一块冰都与她这个水晶球主人建立了感知,一定程度上受她操控。
她的能力轻易无法动用,因为她异能虽强,限制却颇多,会相当程度地影响队友,火焰类异能者在场域内甚至会直接哑火了。“飞雪水晶球”的实用性可能还不如单纯的元素冰系异能。
可放在眼下的境地里,萧砚冰却是最适合出手的那一个。
据说在实验里,萧砚冰甚至能让水晶球内的温度接近绝对零度——只不过那时,水晶球里的友方也该死得差不多了。
她和黄独,在这场特殊行动力都起到了保险栓的作用。
双重保险加持,最后最坏的结果就是她们拉着佛城一起消失,不至于让污染蔓延。
场面暂时被控制住,军人们互相击掌。
可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通讯里又传来一连串的警报。
“报告指挥!本小队佛城id卡上的天数突然开始下跌。”
“报告!……”
“……天数……”
行动部队进入佛城之后,几乎每个军人都被发了一张卡片,上面显示了天数的倒计时。
她们的天数都在20以上,因为暂时没有显现出危险性,所以观兆山给出的指令都是不用管它。
可此刻,那些数字居然都在下跌。
这显然也是佛城污染躁动引起的变化。如果数字跌到了零,会怎么样?她们都会死吗?
不止一个联盟军人观察过被税务官拖走的佛城居民,既然有实体,那就还能反抗。
军人们集中起来探查,可周围并没有出现任何税务官污染物。
如果有税务官,那么她们还有一个可以攻击的具体对象。然而没有的话,她们就要面对未知的恐惧。
现在整个佛城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1度,萧砚冰预备让温度再次下降,尝试让污染活性更低。
然而就在这时,附近某栋楼高层的一扇窗户被打碎,突兀的声响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你们是不是联盟军?是不是薛无遗的队友?——别吵吵了,老娘我把天数分给你们!”
军人们抬起枪,谨慎地瞄准那扇窗户。
观兆山眉头一皱,她在此之前竟然完全没有预料到那里有人或污染物。
这怎么可能?
可随着将那人的脸望进眼里,观兆山拄着拐杖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眼中闪过恍悟。
“反正老娘我不要天数了,我他爹的受够了……骟!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别他爹的再一遍一遍地让我循环了!!”
那人受气温影响打着寒战,说说着声音却越来越激动,已经近于嘶吼,一眼看上去精神状态就很癫狂。
她竟然直接从楼上跳了下来,令众人一惊,有异能者操控地面接住了她。
“报告!我ID卡上的数字真的变了……”
一名军人愕然,紧跟着通讯里响起一片反馈之声。
谁都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干了什么,是从哪来的、之前又受过什么刺激。
她分了这么多天数给别人,甚至把全体联盟军的天数都拉了回来,那她自己还能活吗?
被救下来的跳楼者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仿佛自己也在等死。可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困惑地睁开眼睛。
很快她就又崩溃道:“都已经清零了,我他爹的怎么还没——”
观兆山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笃定地说:“你就是青姐。想和联盟聊聊吗?”
薛无遗等人起初传给总指挥的影像里有青姐,所以观兆山将她认了出来。
观兆山没看到青姐与薛无遗等人一同进入井口之后的场景,但此刻一见青姐,她就“看清了”对方过往的命运。
青姐身上的命运之线,比她过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密集。
金色的长线一根根、一缕缕,循环缠绕,从青姐身上穿出,也穿进她的体内,一层层如同茧丝一般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茧丝上记录了她每一次的循环,此刻的青姐对于观兆山来说就是一本摊开的书,一览无余。
青姐一定是在刚刚污染冰潮爆发的一瞬间想起了一切,那无数次的循环足以让正常人崩溃,所以才引发了她异常的举动。
即便是观测命运的人,观兆山也觉得命运果真奇妙,青姐刚好遇到了她们。
还是说,这一切也都是那位火灾苦修会头领的安排?
“我向你保证。”观兆山用惯用的神秘口吻说,“这一回,你能见证重复的故事被打破。”
青姐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过了一会儿,她抬手拉住了观兆山的手指,坐了起来。
*
地面之上的画面无法传到地下,但身在塔中的人们还是感知到了异样。
薛无遗扬起脸,头顶上的入口在她们都滚进来之后就消失了,楼梯台阶顶端连着被封死的天花板。
实验塔墙体传来细微的震动,她们如同站在天桥底下,听到列车从上方经过。
【你意识到,你进入了佛城的核心污染区,接近了污染源。】
异能面板一个字一个字地显示。
【外面的浪潮被激发了。你需要尽快处理风暴的源头。】
莉莉丝正在与顾拂衣的电脑鏖战,没了声息,屏幕上面只剩下普通信息,显示此处的污染浓度是S级,空气无比潮湿。
但凡低于A级的异能者,光是站在这里吸几口水雾,都会堕落成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