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淌过伤口,带来温和的感觉,像被治愈系异能者治愈了。
也是奇了,整片岛上都有精神污染,唯独这片湖有精神治愈性。
人鱼们说这是母亲留下来的圣湖,她们的母亲是谁?
会是夏娃吗?
“夏娃”究竟是指一个人,还是一个群体,还是某种类似于海母的神名?
薛无遗处理完伤,撕下睡袍简单包扎了一下脚板。虽然这睡袍多半也是她精神幻想的产物,但聊胜于无。
她坐在湖边石头上,暂时不想走进人鱼的部落,于是便磨磨蹭蹭观察圣湖。
那些湖底的水生植物长得还挺可爱的,叶子都是心形。
说起来,这片湖的形状……
薛无遗抬起头,想简单眺望一下。
忽然之间,她眼前“插进”了一段异样的图景,仿佛她是个光脑,突然接通了外星信号似的。
她视角在 高处俯瞰,只见湖面呈现标准的心脏形状,湖底的植物就是心脏的脉络,水流流动,带动了植物的茎叶,就像脉搏搏动。
接着,她的视角又无限下坠,穿过湖面,穿过湖底,层层的心形红叶为她分开。她一直一直向下,穿过了湿润的泥土,穿过了整座海岛。
薛无遗看清了岛屿的结构,湖泊是人鱼之心,岩石是人鱼的肋骨,红松林是人鱼的血管经络。
而岛屿底部,黑暗深邃的海水里,红松林的根系在幽幽地摇曳,上面结着一串一串的心形珊瑚岩。
珊瑚们早已死去了,洁白的角质如同海底的风铃,也像盛夏的果实,静谧地随波逐流。
强烈的死意入侵着她的脑海。
薛无遗一阵恶寒,浑身一抖回过神。
信息强迫性地向她涌来,她一阵眩晕反胃,低头抱住了脑袋。
【……■#*那不是人鱼们的心脏,只是她们生前雕琢的珊瑚岩……也许她们希望自己有东西留下……】
【可人鱼们死后什么也留不下,只会像每个污染物一样化为飞灰。】
她的右眼窝滴出了血,红色的液体渗透进湖边的地面。
异能面板上新出现的两行字也鲜红如血,闪烁了几下之后就消失了。
薛无遗心脏怦怦跳,不可抑制地顺着联想下去。
人死后可能会堕落为污染物,因为她们的精神、也就是“灵魂”还在。
而污染物再死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旧时代童话里人鱼死后会变成泡沫,因为她们没有永恒的灵魂。
污染物们死后会变成灰烬。人鱼说,“我族没有灵魂”。
薛无遗原本以为,这些只是世界的一种“设定”,就像物理学一样理所当然,用不着探究根本。
但如今看来似乎存在着更深的底层逻辑。
她脑袋一阵嗡鸣,她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信息太杂太乱,也太危险。
生物逃避危险的本能在死死阻止她继续深想,继续窥探。
薛无遗强迫自己打住了,转而去想更实在的东西,比如自己该怎么离开,如果回答不了人鱼的问题该怎么办。
刚刚的窥视中,她没有看到疑似污染源的东西,就更别说怎么消灭污染源、解放自己了。
也许……岛屿只是冰山一角,大海里所有的污染域、污染物早就融合在一起、难分彼此了。
那她只能寄希望于同伴们来救她。
薛无遗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朝人鱼们走去。
黑尾人鱼们似乎被首领嘱咐过,不再对她展现敌意。她们围坐成一圈,每条鱼坐一块石头,石头看着是从海边搬过来的礁石。
薛无遗简单数了数,光是她能看到的人鱼就有三十来条。
而在光线较暗的森林深处,还有好多双发光的眼睛,竖瞳幽幽烁烁。
她被人鱼们围住了,想逃是痴心妄想。薛无遗觉得自己命好苦。
红尾的首领端坐在最高的一块石头上,肃穆地看着她。
首领的鱼尾还在流血,血濡湿了一小片泥土。薛无遗怀疑,她们这么着急问她问题,也和首领的状态有关。
她的尾巴上肉眼看不到伤口,血却源源不断染红了鳞片。
“我们是母亲用心脏造出的孩子,我们也都是海洋的女儿。”
人鱼低哑地说,“我想要知道,母亲为什么创造了这样的我们,为什么不愿赋予我们像你们一样的精神体。你作为沾染了命运气息的人,又会把你们、我们的命运引向何处?”
薛无遗一阵牙痛。
她就知道,人鱼们想问的问题肯定很难回答!
这是在说什么?比观校长说的预言还难懂。
有没有人来管管啊,她到底要怎么搞清楚原始部落人鱼的妈到底去哪儿了?
第160章 肋骨 ◎(5)离开心之岛。◎
争渡号,先遣队。
舰队全速向海岛靠近,争渡号上的众人整装待发,不一会儿就已然靠近了海岛。
鹿灼为她们选择的登陆点位于“人鱼”的侧面手臂部分,全程可以尽可能多地看到海岛的外貌。
不知道是不是想象的作用,她们越是靠近,海岛的形状在她们眼中就越是不同。
起初,它在蓝天白云下风平浪静,看起来是个宜居之所,岛上还有建筑物。
“对比分析已经出来了,那些建筑物有一半是联盟小区,比较矮,另一半不符合联盟建筑的特征,推测属于帝国。”
研究人员拍到了影像图进行比对。
可接下来,当距离海岛3公里范围内时,它变了样。
天空不再湛蓝晴朗,风暴起来了,海面波涛汹涌。
岛上的建筑物消失不见,甚至连绿色的植物都没了,只剩下红色松林。
先前美好祥和的景象,不过是海市蜃楼。
“噢……”李维果不禁愕然,在场不止她一个第三区人,眼前的场景,简直复刻了玛利亚的神话。
“滴,滴,高浓度污染警报!……”
污染检测仪疯狂闪烁起来,海岛上的污染浓度高得吓人。
谢岑被任命为争渡号的临时行动指挥,她眉头紧皱,沉声说:“全体穿好防护服,准备着陆。”
……
海岛上。
薛无遗额头浮现一滴冷汗,思忖了几秒,最终还是决定诚实地依照自己内心的所思所想回答。
“第一个问题,我不认识你们的母亲,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个思路——”
她直视着人鱼的眼睛,“‘她创造了你们’这件事,到底是她主动的,还是不受她控制自然发生的?”
从那歌词里果决的口吻来看,薛无遗直觉上首先排除了“被迫创造”这个可能性。
“我更倾向于后者。她没有想过要怎么创造你们,自然也就谈不上为什么不赋予你们灵魂。”
就如一鲸落而万物生,鲸鱼死去的时候,主观上并没有想要抚育那些“虾兵蟹将”们作为女儿,虽然后者因她而繁衍生息。
薛无遗觉得,歌词里“我的子宫里将诞生新世界的战士”、“我的人格将变成女巫的灵魂”这两句应该是连在一起的。
歌词的创作者将自己的期望寄托给了作为战士与巫者的女儿,这两者都继承了她的“灵魂”。
人鱼不在其中。
首领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周围的众位人鱼也都沉默着。
这个猜测比“母亲创造她们之后又抛弃了她们”更加残忍,母亲压根不知道也不在乎她们的存在。
首领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不辨喜怒地说:“说下去。”
薛无遗没在怕的,因为她能看见人鱼们的阵营,依旧是中立黄色。
“至于你后面那句关于我的,什么命运不命运的……”
她眨了眨眼睛,一摊手,“我只能说我不知道。但我这个人吧,你对我好,我就不可能坑害你。”
言下之意很明显:既然她能左右命运,那就赶紧对她好点,敲锣打鼓把她欢送回家。
首领识别出了她的潜台词,眼中的瞳孔越发尖细,盯了她片刻之后说:“我是第二代的族群领袖。第一代首领脑海里的知识,我全部继承了。她也没有见过母亲。”
薛无遗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开始讲述生平,首领看向不远处的湖泊,“我们从圣湖中诞生,除了知道自己是母亲用心脏创造的孩子之外,一无所知。”
“所有的污染物都是母亲的孩子,但只有我们和蛇人族清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