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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西岸。
薛无遗上一秒还在寻思废都起码景色很美,下一秒就赞美不出来了。
上午日出刚过了一会儿,太阳明明很大,地表的温度却急剧降低,冷得人直打哆嗦,还呼呼刮风,风里都带着冰碴子。
到了中午,温度又突然上升,热得人穿不住衣服,不少将士都脱了防护服,结果喜提污染,水土不服地躺进了临时医务室。
月亮湾人却见怪不怪,说:“咱们这就是这样的。真羡慕,你们那里的天气是不是都很好?”
废都的气候,像是把四季的天时都随机分配到了一天里。这似乎是污染域彼此冲突的结果。
光是抵御气候,人类就得花费不少精力。
联盟决定在这里留五天,建造临时基地。
和月亮湾居民打好关系、摸清楚当地情报之后,联盟军也能放心把后背交给当地人。
火种舰队群上配备的各种装置机械发挥了用场,只一个上午,基地就初见雏形,机器人们还顺手把居民们的房子都修缮了一遍,至少加上了温变装置。
全社区的人都惊动了,一起出来围观。她们还想主动帮忙,但机器人把活都干完了,甚至能在中午抽手给她们炒俩菜,让她们有点无所适从。
“叮……主机升级完毕……”
伴随着机械音,基地最重要的一项初步工程完成了——为莉莉丝安置主机。
银白色的标签上,镌刻出一行字:【梅伽洲-00】。
薛无遗就在现场,与有荣焉,这就是联盟在梅伽洲的第一步了。
主机建成,莉莉丝就派出了50个装载有分体的虫型机器人,让它们自由向废都各处扩散。
它们的任务除了探索,还有个附加项目:寻找亚当。
联盟专家认为,亚当应该不仅仅存在于帝国范围内。
它表现出的污染物特性太强,远超出莉莉丝被封印状态的异化程度,比帝国的亚型人们更能适应污染。
既然如此,亚当怎么会放过外面那些无人的“国土”?它连联盟大陆的佛城都没放过。
也许,它早就在废都里悄无声息修建出了主机。
如果能反过来掌控那样的一台主机,联盟将在未来瓦解帝国时占有优势。
现在小机器人们离得还不远,能够实时同步传回图像。薛无遗吃饱饭正无所事事,打算等一会儿再去找老韩聊聊有关赫丝曼的情报,便顺带看了两眼。
看着看着,她微微皱眉:“……等等,这个花有点奇怪。”
大部分的机器人画面里都是绿植与废弃城市交织的景象,但有一个的镜头里拍到了大量的花。
那些花都顶着异种的标签,这倒没什么奇怪的,但奇怪的是,她异能面板上频闪似的出现了好几次红色光标,像画面bug了似的。
——那是她之前给亚当种下的光标。
第166章 云端 ◎(1)用户闯入虚拟花园。◎
薛无遗顿时全神贯注盯住花丛,莉莉丝感受到她的注视,默契地将小机器人向前推进。
然而就在机器人步入花丛中央的一瞬间,那些花迅速崩解消失了。
它退场的方式太离奇,仿佛网上信号不好,图片像素格出错,刷新一下就不见了。
原地只留下郁郁葱葱的绿植,机器人上前仔细辨认,发现先前的花应该是某种寄生植物,藤蔓细长,没有叶子,只有花朵,而且花朵还有不同的形状、颜色、大小,乍一看像个种类丰富的花园。
“我认为,有70%的可能性,它们是某个污染域放出来的‘触角’。”莉莉丝说。
很多污染域都有伴生污染物,它们充当着护卫、侦察兵的身份。
比如,曾经娄跃放出去的羊天使玩偶就是这个性质。
这时,有另外两个机器人捕捉到了画面中出现花,它们频闪着消失,莉莉丝画出了一条路线图,总结:“它正在向某个方向逃跑。”
薛无遗想也不想:“追!”
她现在是总指挥,虽然占了一个“副”字,但权力其实和鹿灼一样大。
命令有效,莉莉丝的机器人追了过去。
这是个好机会,伴生污染物大概率会逃回本体。那里说不定有亚当的线索。
机器人行进的速度太快,很快和本体断了联络,无法再实时通讯。
莉莉丝的分体接下来会储存影像,在合适的时机打包发回本体。
下一次收到影像至少在一小时后。
薛无遗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来,叼了根棒棒糖,趴在扶手上看楼下的队友们,从通讯里说明情况后补充:【如果有情况,我可能需要你们做先遣部队。】
【没问题!】李维果回道。
娄跃正在和楼下的小孩们玩儿,薛无遗从这角度刚好能看见她们围成一个圆圈。
小孩子总是有种野兽般的敏感,她们的肢体语言都在表明,她们不太接纳娄跃。
娄跃一看就是和她们不同的“异类”,她手上脚上没有老茧,肤色均匀,没有晒伤或冻伤的瘢痕,肌肉脂肪都匀称。这样的特征,只有在优渥安全的环境里才能养出来。
娄跃作为孩子王,恐怕头一次体会到被冷落的感觉。薛无遗思索了片刻,决定先不介入。
小孩儿对大人的插手也很敏感。
倒是方溶,融入得很迅速。也许她身上“远离文明”的气息更浓郁,被孩子们感知到了。
她融入的方式是和小孩们玩虫子。
污染区荒废百年,环境潮湿,最先腐烂的就是纸。小孩子们没什么可以看的,一个个可以说都是文盲。不上学不读书,她们必须做别的事消耗旺盛的精力。
电子产品对废都人来说更是奢侈品,她们对游戏的认知只有面对面的玩耍。
方溶曾经居住的山区也很接近这个情况。
于是她们会拿手头的东西来取乐,虫子、花朵、草叶……
只不过,这里的生命体99.9%都是异种,所以孩子们玩闹的场景就显得有些诡异。
薛无遗清楚地看见,方溶手里的那只虫子头部畸形,细小的眼球挤在一起,像莓类果实,身上密密麻麻结着十来只翅膀、十几对脚。
她旁边的孩子在用草根画跳房子的图案,那草根还在尖叫。
娄跃搓了搓胳膊,对方溶吐槽:“即使我现在就有好多条触手,但我还是不想碰这个东西……”
她想了想,说:“我们来玩别的游戏吧!那个游戏叫做,一二三木头人。你们玩过吗?”
小孩子们很快对她的话有了反应。
“什么意思?我们会变成木头吗?”
“啊!我不想变成木头,妈妈说死人才会变成别的东西。”
“你要变成木头给我们看吗?”
不愧是废都小孩,问的问题真生猛。
“不对不对。”娄跃连忙否认,“我来跟你们说规则……”
小二严肃地点头:“是安全的游戏。好玩。我示范。”
孩子们扭头看她。
小二是娄跃的跟屁虫,先前也一直存在感不高。
废都小孩们更是没有见过小二这样的孩子。说话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有种对万事万物都懵懵懂懂的气质,好像不害怕遭遇危险。
废都的孩子都早熟,她们很小就得学会害怕。
薛无遗摸了摸下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其实小二是纯生异种。
这会儿,观千幅和李维果忙完了自己的工作,走上来待命,也站在薛无遗旁边眺望了一会儿小孩。
观千幅低声说:“她们都不知道自己在玩什么。”
从小就在废都长大的人,她的三观和联盟人会有什么不同?
也许最鲜明的区别,就是自幼便意识到“污染的世界没有什么事是确定的”。
你甚至不能在废都抓到两只一模一样的虫子。
废都一定是生物学者的地狱和天堂,品种已经失效了,虽然有更多的新品种等待被发现,但那似乎都没有意义了。
据说现在包括莫辞在内的科研小组都忙疯了,但领头的组长直言不知道自己在忙活什么。
联盟人,可能会用“像蜘蛛”、“像蛐蛐”、“像蟑螂”,但废都孩子,可能只会用“几条腿”、“几根翅膀”去形容虫子。
观千幅漫无组织性地描述了自己的感受,东一句西一句,但她知道同伴们能听懂。
“至少,还有‘虫子’的概念。”李维果耸了耸肩,“难道不是吗?”
观千幅一愣:“……说的也是。”
如果再发展下去,可能连“虫子”和“植物”的界限都消失了。有一天,“人”与“非人”、“生命”与“非生命”的概念也会消失,世界变回一团混沌,回到最初的那颗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