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与那兵家子相对无言的时候,你就无话可说了!
褚鹦很了解沈细娘这个单方面把自己视作死对头的家伙,应付完众人后,她越过人海,直接抓住沈娘子的手。
“细娘,不带我去看看桂花吗?”
凑到她耳朵边上说什么话!
熏得她耳朵怪热的!
“阿母培育了新种,花瓣都是浅碧色的,我带你去瞧瞧吧,来日嫁到赵家,哪里看得到这样的盛景?”
让你没事找事非得找我,看我不好好笑话笑话你!
褚鹦满不在乎道:“我来沈家看啊,要不然去诸葛家看也好。是阿姨不欢迎我这恶客,还是诸葛家觉得我面目可憎?”
“总不能是师妹你觉得我是你的死对头吧?”
死对头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褚五你怎么能直接说出来!
沈细娘被她气得要死,却只能气鼓鼓地带褚鹦去看桂花,任由褚鹦做了一首意境隽永、清新有趣的赏桂文字,临了还被骗走了一大堆桂花蜜、桂花糖和桂花糕。
她就说褚鹦是她死对头吧!
每次见到这该死的家伙,她都会损失好多好东西,还会被这恶客踩着扬名!
沈细娘好恨!
她发誓下次一定要恶狠狠的嘲笑褚鹦,绝对不会这样浮皮潦草地让褚鹦过关!
回家后,褚鹦向阿父阿母问安后回到三思楼。
拈起点心吃了一口,细腻绵密,还是原来的口感。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儿一样,阿谷阿麦看着,只觉心中柔软,恨不得待自家娘子再好一些。
褚鹦的仆役,除了阿谷阿麦外,全都是家生子,只阿谷阿麦是从外面买来的。
外人都以为褚鹦买下阿谷阿麦是可怜孤女流民,是慈悲心肠,诚然,这是实情,但这并不是她买下阿谷阿麦的全部原因。
不是家生子,意味着在褚家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这样的人,对软弱的主子来说,可能是容易背叛的隐患。
对褚鹦这样的人来说,却是在府内半点牵挂都没有心腹。
经年过去,阿谷阿麦不但识文断字,还忠心耿耿,不知帮褚鹦办了多少事。
褚鹦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不但给两个奴婢购买田土,还许诺未来子女前程,倒算是主仆佳话。
也怪不得阿谷阿麦挂心她。
“沈娘子有没有难为您?”
在家看家的阿麦忧心忡忡地问。
“细娘嘴硬心软,只是看不惯阿姨疼我罢了。她那点难为不足挂齿,接下来的宴会才是难打的仗呢!”
“不论如何,我这样的将军,总不会被一群小兵欺负了去。明天去韦家,我倒要看看韦园儿有什么薄词讥我?”
每每看着娘子斗志昂扬的模样,阿谷和阿麦都会觉得生活充满希望。
好像什么阴霾都打不倒娘子一样。
更别说,褚家与赵家的婚姻算不得什么阴霾——这一切,本就是娘子苦心求来的。
求的不是赵家那位俊美的小郎君,而是足够让娘子运筹的财货,与二房光明璀璨的前程。
有些时候,她们两个都会遗憾娘子不是儿郎。
若不是女子身份限制,娘子必然拥有更远大的前程光景。
可每每听到这等话,娘子都会说:“生为女郎,是我命数。世道不公,怎能怨怼自家身份?你们这些小娘子,何必在这里怨天尤人呢?”
“生下来就是女郎,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你们是女郎所生,我家阿翁阿父所着锦绣是女郎所织。男儿保家卫国,值得敬重;女人孕育生命,难道还要被鄙视轻贱吗?”
“我虽是女子,亦能精心筹谋,做事业,弄风云。可惜当今天子懦弱,否则入主天家,未尝不可效法吕邓故事!”
这样的话,虽然猖狂,但真是听了,就会让人感到精神振奋啊!
过了几日,褚鹦又去韦家参加马球会。
刚到看台,就听到韦家娘子在那里议论是豫州的马更好,还是建业的马更好。
这简直就是废话。
若都中能养骏马,边将们早就要不到豢养、购买骏马的钱财了。
褚鹦心里清楚,韦家娘子说这些话,不过是想要把话题扯到豫州上面去,好往下说说褚鹦婚姻的事。
最好能让褚鹦生气失态,那就更妙了。
与沈细娘不一样,韦园儿是真的恨褚鹦。
褚鹦一直都不清楚那王三到底哪里讨人喜欢了?
分明是个风流薄幸的废物,偏生有那么多人欢喜他。或许是因为他生的好看?可自己也生的不错啊。
褚鹦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决定不站在这里听她们嘁嘁喳喳的风凉话。
找到韦夫人告辞后,褚鹦就换了打马球穿的衣衫护具,然后牵着赵煊前两日给她送来的桃花马阔步入场,扬声道:“尔等勿要忘记球场中英雄也!”
马球好手入场,球场里脑中只有胜利的球员们瞬间欢呼起来。
被欢迎的滋味可比被嘲讽的滋味好多了,褚鹦很享受站在人群中央被簇拥的感觉。
投骰分好队,激烈的马球赛开始了。
呼呼的风声与欢呼声在褚鹦耳边响起,比赛半场,她忽然在马上人立而起,一杆挥出中的,赢得满场喝彩。
看台的欢呼声愈发盛大,宛若雷霆,还有喜爱褚鹦的小娘子向她投掷香花。褚鹦倾身接过一朵粉红木槿,别再耳边,瞬间欢呼声更大了,还有小娘子羞红了脸。
而那场中的娘子,看起来愈发生机勃勃,美丽动人,宛若海棠醉日!
有喜欢褚鹦的就有讨厌她的人,东道主韦园儿就是讨厌褚鹦的人之一。
要不是想看看褚鹦的惨状,她根本不会邀请褚鹦来参加她母亲举办的宴会。
“得意什么,不是快要嫁到赵家去了吗?以后她是寒门宗妇,哪能和我等并列齐尊?”
“豫州有这样宽阔的马球场吗?”
“要我说,像褚五这样要强的女孩子,哪个儿郎会欢喜?”
“偏生家中阿母阿姨爱她,还因她讽我,真是让我心中生恼。”
“换了旁人遇到嫁到赵家这种惨剧,我必然会去温言细语宽慰抒怀。但褚五……还是算了吧,我和她可谈不到一起去。”
就在这些讨厌褚鹦的娘子聚在一起嘁嘁喳喳说小话时,褚鹦下场走到看台上,打破了这些背后私语。
她如此坦然,倒让说小话的人心里不自在了起来。
她本人却像是没有听到这些人的讥讽议论一般,对韦园儿说:“韦娘子,承让你家阿兄场上让我。”
忘了说了,韦园儿讨厌褚鹦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家阿兄思慕褚鹦。
但褚家和韦家政见不和,褚蕴之不可能答应这桩婚事。因为这件事。韦家郎君已经闹过好几次了,甚至郁郁寡欢起来。
她当然不会喜欢褚鹦了。
褚鹦对韦园儿难看的脸色视若无睹,她站在韦园儿她们这些人不远处,摘下鬓边香花,斜斜插到暗色半臂中,然后朝不远处瞪视韦园儿等人的沈细娘招手大笑:“多谢师妹赐我香花!”
沈细娘的脸瞬间红得发烧。
她只是不忿韦园儿等人背后说人是非,太过小人,才不是欢喜打马球的俊俏娘子。
她的贪吃鬼死对头怎么可能俊俏!
于是她嘴硬道:“那是韦娘子给你的花,才不是我送你的!”
褚鹦满不在乎地笑道:“那就多谢韦娘子了。”
啊啊啊啊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褚鹦和沈细娘这样讨人厌的人!
韦园儿快被她们两个给气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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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郑原登门
潇潇暮雨,明月高悬。
这样的三秋雨夜,本该漆黑一片,不见五指才对。偏生今晚乌云不蔽明月,造就了一张难得的天然画卷。
褚鹦被这景色吸引住心神,心血来潮出门览胜。
她披上浮光锦斗篷,撑着油纸伞,带着一群僮仆侍女出门游湖听雨赏月。
用她的话讲,就是众人与我出门,且让你家娘子附庸一次风雅!
就在褚鹦兴致勃勃,随口吟词作乐时,不知有多少妇人在家中议论着褚家五娘的风采。
沈家桂花会上玄词妙语,韦家马球会上英姿撩人,光是这副坦坦荡荡的姿态,就能看出褚鹦心中并无半点阴私愧怍。
想来王褚两家婚姻有变,与这女郎并无关系。
还有不少夫人感叹道,怪不得王家贵妇欢喜褚五,意欲聘娶为妇。光是面对姻缘剧变,依旧能够保持平和心态,甚至还能通过自己的风采,截断建业高门恶意诽谤议论的本事,就已经很难得了。
在其他几个当事人,比如说王荣,比如说赵煊,比如说匆匆与王家定亲的褚鹂,还在被人私下议论时,褚鹦她已经彻底抽身了。
这样的能耐,哪是自家小娘子能做到的?换了自家小娘子,遇到这种事,恐怕早就跑来哭泣,恳求阿父阿母帮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