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家中的小郎小娘,也能去识两个字、学学算数,虽说大多数没天分的孩子只能去慈安院里听一两个月的课,还是一两百人一个老师的那种课,但那也是学问啊!而且,是他们梦里都不敢想的,只有贵族老爷、夫人们才能沾边的学问啊!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北徐州民间就在暗中风传一条流言:赵煊是原始天尊转世,褚鹦是太元圣母转世,两位尊者看到人间疾苦,这才托生人间,好为人间百姓谋一世安宁。
因为这个流言,又因这两年来,北徐州百姓的生活肉眼可见的变好,而这都是赵煊与褚鹦的功劳,所以不少人都在私下里给赵煊、褚鹦夫妇立下了长生牌位。
军中的人,对此更是深信不疑:要不是神仙,指挥使怎么能百战百胜呢?褚州牧给他们送补给时,又怎么每次都那么及时,送来的东西,又都是他们急缺的呢?
特殊训练过的,飞得比马跑得快的传信乌鸦与豢鸟人深藏功与名……
视线转回潍县庄园,因为参加庆功宴的地方官员与军官比较多,室内比较狭窄,搁不下这么多人,今日天气又格外晴好,在外面用餐也无有妨碍,所以宴会的举办地点不是室内,而是在庄园内的开阔地带。
赵煊脱下轻甲,换上褚鹦为他准备的石青色长袍,与褚鹦一起来到举办宴会之地,此地乃是圈进潍县庄园内的梅林前的空地,附近有假山,有溪涧,又有扎好的彩棚遮挡阳光。
彩棚下面,是摆好了珍馐玉馔,香果佳肴的铃兰桌与蒲团,待到褚鹦和赵煊到来后,众人分列宾主坐下,赵煊与褚鹦起身针对此次征伐倭国的事进行盖章定论的大赞,又各自做了一阙劝酒词,宣布开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见与座众人大抵已经交流好感情、信息后,褚鹦拊掌呼唤正在等待表演的歌舞班子。待其来到堂前后,舞娘彩袖翻飞,乐师击筑吹埙,宴会气氛自然愈发喧腾。
众人欣赏歌舞,言说酒令,食炙鹿羊羹、鲜果蜜饯。又听褚鹦讲了不同的酒用不同杯盏的典故,实地效法,先用夜光杯饮葡萄酒,后用白瓷莲花杯饮兰陵春酿,杯子好,酒更好,文绉绉者喜其雅趣,沙场豪杰心爱美酒,因而各得其乐,亦是一美也。
在庆功宴即将结束时,满座州府、军中官员齐齐举杯,敬赵煊大胜,祷来日方长,一时之间,酒液灼喉,激起豪情,声震屋瓦,余音绕梁。
褚鹦和赵煊嘴角噙笑,手执白瓷莲花酒盏,回敬在座门客嘉宾。而在最后的最后,赵煊手执玉壶,往杯盏里倒了两杯酒,一杯自己拿着,一杯递给了褚鹦。
褚鹦接过酒杯,与赵煊碰了碰杯,与他在高朋满座中独自庆祝胜利,而赵煊在与褚鹦饮完今日这最后一盏酒后,微微侧身,在褚鹦耳边语带三分醉意道:“阿鹦,天下英雄,唯我与卿尔。曹刘演论英雄,后却为仇寇,你我是夫妻,我们永远都站在一边。”
“这是我的幸运。”
这又何尝不是我的幸运呢?
褚鹦看向赵煊,又看向瓦蓝的天空与那漂浮不定的白云。
乱世之中,无数人都是白云,而我们,迟早会变成亘古不变的青天。
第121章 金块银砂
回到郯城后, 褚鹦与赵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核算战功,兑现赵煊在占领倭国全境后给出的承诺。
并在第一时间,拿出足额的钱帛, 抚恤给因战争去世、受伤的兵卒家属,同时把阵亡将士的孩子带入学堂, 免费教授将士遗孤本领。
人无信不立。
做人如此, 治理地方如此。
带兵打仗, 更是这般。
尤其是带兵打仗的将主的, 最是要讲究诚信。
将士们烈战沙场,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刀尖舔血, 奋勇拼杀,为的不就是给自己博取一个前程出来吗?
想要让将士们毫无挂念地冲杀在前, 不就要做好抚恤, 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吗?
若连这点愿望都满足不了的话, 以后,还会有谁愿意跟着你抛头颅、洒热血,还会有谁愿意为你征战沙场,誓死效力?
赵煊他本就是兵家子出身, 打小就跟在父亲身边, 常常出入军营, 因而他格外理解将士们的心情,所以,他是一定为手下官兵的付出给付足够的酬赏的。
而褚鹦她,是个拥有同理心的善人。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忽视将士们的功劳,自鸣得意, 觉得战场上取得的胜利全都是赵煊指挥得当的功劳。
更何况,褚鹦她与赵煊夫妻多年,两个人互相吐露过自己对各种人、事、物的看法。所以褚鹦虽然是世家贵女,但她是理解赵煊的想法、了解兵家子心情,能对麾下兵卒渴求感同身受的。
除此之外,她还很清醒,她当然晓得,北徐州的根基就在于听命于他们夫妇的精锐官兵。既如此,她又怎么可能亏待他们麾下,刚刚立下大功的立身之本呢?
因为北徐州的统治者夫妇格外重视,底下的大小官员无人敢虚报军给功,也没人敢对州府发下去赏格动手。
加之褚鹦与赵煊夫妇,对这些为自家付出很多的将士们都很大方,跟随赵煊出征的亲卫,都在褚鹦、赵煊权力范围内小小地升了升官。
军功不够升官的人,也得了州府发下来的赏银、赏田,升官发财,乃人生大喜,因而军中上下俱喜笑颜开,心情激荡,暗暗生出指挥使夫妇真是大好人,以及要是以后还有这样的仗打就好了的念头。
这的的确确,是意外之喜。
有了这种念头的兵卒,斗志必然高昂,训练时必然会更加精心,征战时的战斗力也必然会提高。
或许,这就是“以战养战”,不过此时此刻,褚鹦与赵煊,尚且还不知道这意外之喜的来临。但有一点,他们还是很清楚的,那就是,真金白银发下去,底下的兵,必然会对他们忠心耿耿。
而这,是眼下除了金矿以外,最好的事。
因为参与征伐的将士数目颇多,褚鹦拨出去的田土与银钱亦然不少,但褚鹦并无半点心疼之意。
有了倭国金矿补给私产,褚鹦这个大富婆已经升级为超级富婆了。
她前期对水师、战船、军费的投资彻底回本了,而且翻了好几番,以后,她和赵煊也有钱养得起更多军队、死士、船队,招募更多门客嘉宾,开办更多书院、慈安院了。
相对于金银矿产的巨额收益,如今褚鹦发下去的这点赏银,不过是一笔小钱罢了,虽然数目不少,但却只是一锤子的买卖,而那金银矿产,却是细水长流的买卖,她又有什么好心疼的?
至于土地……
虽然分发下去的土地比较多,但褚鹦与赵煊本就有有引导非精锐队伍屯田的打算,把田地分发下去,既能落实屯田大计,还能让北徐州的人心安定下来,更能让北徐军队更加忠诚于赵字大旗。
此乃一石三鸟之计,给付的报酬,却只是本就不属于褚鹦和赵煊的北徐土地。
褚鹦夫妻二人都快赚翻了,褚鹦自然是不心疼的。
其实,按照世家惯常的做法,某人成为某州郡的军政长官,掌握地方大权后,必然是要损公肥私,掠夺田土,兼并土地、水渠,把自家庶孽旁出塞进地方官府做小吏,想方设法把自家的势力楔入本地的。
但褚鹦不会那样做。
一来,是她本人不愿做那等天下大蠹。
二来,她心里藏着更长远的目标。
那就是,日后不论是进是退,他们总要有一块根据地,而赵煊从蛮夷手中收复的北徐州,就是褚鹦心里最好的选择,所以,褚鹦不会做捡芝麻丢西瓜、自断根基的蠢事……
思及此处,褚鹦幽幽叹了口气,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样的道理,书上写了一千遍,一万遍,可惜,有些人,就是贪了后还想更贪,富了后还想更富,十分想着自己,半分不想黎民。
像他们这样做事,风调雨顺、天下安然时,倒是可以吃得满嘴流油,过得风光快意。
可若天下生变,人间多灾时,民变必起,到时候,生命都难以保证,积聚的财富,又有什么意义呢?
人们终究还是要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才能走得更远,走到对岸!以后,她更要以此为戒,时刻警醒自己,断不能因为一时的胜利,就生出骄吝之心!
需知,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啊!
褚鹦、赵煊践行了他们的诺言,麾下将士收到赏格后,或是欢天喜地,或是难以置信——毕竟,在褚鹦、赵煊之前的官员、将军们,实在太不是东西了,在他们的对比下,褚鹦与赵煊就算只有三分的好,在官兵们心中也会是十分的好,更别说,他们本来就做到了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