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能打开,最是安全不过。
放好歃血为盟的证据后,褚鹦再次翻开父亲藏书阁里珍藏的书籍、文书,重新刻苦攻读起来。
而当玉瓶里的血液渐渐风干时,褚鹦和赵煊,或者说是南梁上下,都收到了一条天大的好消息。
“御驾亲征”的鲜卑摄政王贺拔宗之病死在大帐里,鲜卑十万大军乱成了一团麻,豫州刺史赵元英趁乱进攻,歼敌两万,夺得汝阳、定颍两地,取得了南梁偏安以来的第一场大胜!
建业的人是最现实的,原来鄙薄赵煊的人,现在虽然依旧在鄙薄赵煊兵家子的身份,但脸上却挂上了浓浓的笑意,他们开始示好这位阿父能干的年轻郎君。
而那些原本讥讽褚鹦夫婿寒微的人,现在也收了讥讽之音,甚至颇觉打脸。赵煊虽出身寒门,但他阿父立下如此大功,权势必然暴涨!
他本人又是赵家宗子,嫁给他做宗妇,未必比嫁给世家大族普通子弟差多少。
还有人嘴硬,说褚蕴之现在已经在明堂里排列第三了。郑戏才又老了,褚蕴之迟早会更进一步。
身为褚蕴之的孙女,褚鹦嫁到琅琊王、太原王做宗妇都是当得的。
就算赵元英封了郡公,褚鹦嫁给赵某,依旧是吃了亏的。
按照门当户对来说,这话倒是没什么错处。
褚定远父子还没当上他们想当的大中正呢!
赵家的出身品级自然就没什么变化了。
若赵煊没有赵元英的本事,等赵元英去世后,赵家的大厦也就倒了。
所以说,赵家宗妇远不如王家宗妇的身份高贵,这是事实。
可是这些人故意忽略了两个事实。
那就是世家贵女们,不一定能碰到的年龄合适的大族宗子。
还有,赵煊不是草包,他在经学、诗词上颇有才能,而在行军打仗、刀枪剑戟上的才能,还要远胜于学问。
他不会败家的,说不定还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不过,南梁选官用九品中正法,不通过考试选官,赵煊又不喜张扬,所以大多数人都没发现赵煊的本事。
但褚鹦早就发现了赵煊的才能,她就是那个相信赵煊能做到“雏凤清于老凤声”的人。
“所以娘子觉得,你吃亏了吗?”
赵煊用银叉为褚鹦叉起一块冰镇过的桃子,递到她手边,紧接着,又问起了褚鹦关于这些流言的看法。
褚鹦接过赵煊递过来的银叉,吃掉那块清甜、冰凉的桃子,只觉在这盛夏中,再没有比这更美味的水果了。
“我大父那么厉害吗?我怎么不知道?”
“如果大父知道外人对他这样有信心,觉得他迟早会更进一步,他肯会觉得很开心的吧?”
她轻轻拍了拍赵煊的脸,为他带来一股荷叶的清香。
“阿郎,认识你之后,我就不觉得我吃亏了。”
“在我心里,你比这家宗子,那家麒麟强多了。”
“不为别的,只因我欢喜你。”
褚某都要去朝廷的刀山火海里走一遭了,谁还有心思和你们计较谁家宗妇、谁家媳妇地位高低的小事?
我的筹谋若是成了,以后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褚大人!
而褚大人喜欢的小郎君,自然是赵煊这样英武好看,又满心满眼都是褚大人的小郎君啦!
什么太原王,琅琊王!
在褚鹦眼里,那些人全都是日后的政敌、可恶的对手!
她怎么可能希望那些人做她枕边人呢?
难道她要与他们联姻,然后半夜坐起来直接白刀进红刃出,直截了当地解决政敌吗?
褚鹦觉得,自己还没那么变态。
还是赵煊好,她可是很喜欢自家毛茸茸的黏人小狼的。
第57章 心怀忐忑
小狼的阿父, 定北安邦的老狼王要来建业献俘了。
褚鹦有点紧张。
赵家真正说了算的人,就是她这位从战场里厮杀出来的未来公爹。
她与赵煊婚后,能否充分利用赵家的资源, 都要看赵元英的心意。
婚姻这种东西,总不能只让一方得利, 她能给赵家带去家传的经书, 名门的礼仪, 子弟的教养, 赵家给的好处,总不能只有父亲的太守之位与伯父的恩怨两清吧?
诚然, 这些东西很好, 但与她褚鹦的关系很密切吗?
当然不。
她都要嫁给赵煊了,赵家的光总不能只让外人沾, 不让她这个赵家未来媳妇沾吧?
想来, 她扯赵元英的虎皮, 在这建业都中谋些便利,也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的,再说了,她又不是白占人家便宜的人, 从始至终, 她都是讲究双赢的!
譬如说“豫昌源”票号, 虽说她才是赚了大头、铺开生意网、得到最多好处的那个人,但给予她帮助的褚家与赵家都得到了不菲的分红。
票号买卖可比日常经营田庄赚钱多了。
而且赵元英得到的好处,不仅仅只有分红的钱帛。
褚鹦经营票号生意,转运货殖时,需要护卫打击沿路的劫匪,保护财货的安全, 借此,赵元英标下不少兵卒、家丁都捞到了外快,还有不少退伍兵卒,被褚鹦招募进押镖团队,得到了一份养家糊口的活计。
因为这些好处,北府军兵卒及其家眷都在称颂赵元英的功德,对赵元英愈发忠心不二。
而这,才是褚鹦带给赵元英的、最大的好处。
赵家立身的根本,终究还是手中的军队。
他很清楚,他的权势就来自于手底下如狼似虎的北府军。
什么世人口中的称颂!什么皇家赐下的爵禄!哪里比不上军伍兵卒的赤胆忠心?
赵元英原本是因为爱惜儿子赵煊,才出人出力帮未来儿媳搭起她那份票号生意。
谁能想到,没过多久,他就收到未过门儿媳妇送过来的大礼了呢?
听到底下人表忠心的话语、看到那些老兄弟们得到很好的归宿,赵元英心里是很领未来儿妇的情的。
他甚至有些感谢老天,不为别的,只为老天爷冥冥中为他们家阿煊选定了这样能干的媳妇、斩断了与并与那褚四娘子的姻缘线。
京中的流言已经传到赵元英耳中,但他倒没觉得褚家家风有问题,这世上哪有干干净净的朱门绣户呢?
赵元英知道,那是不存在的。
韩寿偷香,尚能变成美谈,那不也是男女私通的事吗?
褚四与王家小子的事情,算好算坏,不过是上嘴皮一搭下嘴皮的事儿。
褚家和王家选择冷处理此事,而不是为褚四和王家小子极力洗白名声,无非是因为这对小夫妻的名声,不值得王褚两家付出那么多的代价。
仅此而已。
当然,赵元英并不觉得可惜,反倒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瞧不上自家儿子、没眼光的女人,当然是离自家儿子越远越好、结局越糟糕越好啦!
总而言之,赵元英对褚鹦的印象是相当好的。
但褚鹦不知道赵元英对她印象极佳,而且很领她的情。
或者说,她不确定这件事。
赵煊当然跟褚鹦讲过,说他阿父很喜欢褚鹦这个未来儿媳。
可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褚鹦并不是很相信赵煊的转述。
她与赵煊两心相知,对其没有什么疑窦,可在儿子眼里,父亲总是和蔼可亲的,赵煊的话夹杂了个人情绪,褚鹦觉得那不够客观。
“豫昌源”给赵家带来了好处,褚鹦是有底气言说“双赢”的。
但在褚鹦心里,赵元英领不领她的情还在两可之间。
所以她会觉得紧张,担心自己能否得到赵元英的青眼。
她要的青眼,是赵元英对她本人的青眼相加,而不是褚家清贵门庭的青眼相加,只有看重她本人的能力,赵元英才会愿意把大事托付给褚鹦。
而这,对未来褚鹦在赵家站稳脚跟,乃至扯着赵元英的虎皮做大旗,保障自己在都中争权的安全,都非常有意义。
如果赵元英没有取得南朝偏安以来的第一场大胜,褚鹦还不会这么在乎赵元英的青睐,可问题是,赵元英就是取得了这样辉煌的胜利,尽管这胜利是因为贺拔宗之倒霉病死才获得的,但赢了就赢了。
收回的失地,又不是假的。
换一个人过来,不一定能取得赵元英这样辉煌的战果。
这意味着赵元英的人望将得到空前的提高,也代表着赵元英的权势将得到肉眼可见的增长。
褚鹦去年冬天跟赵煊定亲时,赵家可不像现在这样风光。